闻言。
王砚明沉默了一下,看着范同说道: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这事我没办法决定。」
「等范兄醒了再说吧。」
「砚明叔……」
范同还想再说。
这时,范子美唔了一声,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眼。
看见王砚明站在床边,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
「砚明老弟?」
「老夫,老夫这是躺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
王砚明说道。
「这么久了?」
范子美想坐起来,撑了一下胳膊,却没撑动。
「爹!」
范同赶紧扶他,被他推开了。
他又撑了一次,可还是没起来。
范同急了。
忙道:
「爹,你躺着,别乱动!」
「大夫说了,你暑气入体,让你多休息!」
「唉。」
范子美不动了,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
才道:
「老了啊。」
「我记得上回乡试都没这样……」
此话一出。
范同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眼泪又下来了。
哭求道:
「爹,我求你,别考了行不。」
「咱回家吧,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你再这样下去,命都要搭进去了。」
范子美皱着眉头。
道:
「做什么小生意?」
「开个杂货铺。」
「卖点油盐酱醋,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范同说道。
「糊涂!」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你懂什么?」
范子美沉声说道。
「我是不懂。」
范同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可爹,你都考了多少回了?」
「咱家现在也不缺那口饭吃,你何必……」
「闭嘴!」
范子美斥道。
范同不说了,但,眼泪还往下掉。
他转头看着王砚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王砚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范兄,大夫说了。」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见热。」
范子美闻言,转头看着他。
「第三场策问五道,要考整整三天。」
「你这个状态,进了号舍也撑不住的。」
范子美沉默不语。
「加上今年天气反常,格外酷热。」
「昨天考场里中暑的考生不下几十个,有的直接抬出去就没回来。」
「你就算勉强入了场,也坚持不下来。」
「没必要搭上自己。」
说着,王砚明顿了顿。
斟酌着词句,道:
「不然今年先别考了。」
「休养个两三年,再从长计议。」
谁知。
范子美听后,不由苦笑了一下。
说道:
「砚明,老夫今年四十七了。」
「考了一次又一次,你说我还有几个三年可以等?」
王砚明皱眉。
范子美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说实话,前两场,老夫自认答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
「四书义写顺手了,判语也明断,连表文都写得比平时顺。」
「老夫这辈子考了这么多回,头一回觉得自己有戏。」
「这时候放弃……老夫实不甘心啊。」
王砚明提醒道:
「可光靠前两场不行,还有第三场呢。」
「乡试策问五道才是大头,万一你……」
「万一出了意外,老夫也认了。」
范子美打断了他,声音坚定的说道:
「砚明。」
「老夫读了一辈子,也考了一辈子。」
「现在临老了,就只有这一个念想。」
「哪怕,最后死在考场里,老夫也认了。」
「爹!」
范同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范子美看着王砚明,目光恳求。
道:
「砚明,老夫求你个事,别拦着我。」
「让老夫下场考吧。」
「还有最后一场了。」
「我能撑住的。」
王砚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点头说道:
「好。」
「我不拦着你。」
「谢了。」
范子美闻言,松了一口气,顿时笑着说道。
蜡黄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潮红色。
他知道王砚明的性格,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做到。
……
随后。
王砚明又待了一会。
才心情沉重的从学院医署出来。
刚回到采薇院。
就看见堂屋里坐了一屋子的人。
张文渊丶李俊丶蒲松林丶谢临安丶汪显祖等人都在。
茶已经泡了好几壶,然而,谁也没心思喝。
「砚明,范兄怎么样了?」
见王砚明回来,李俊急忙问道。
他们本来也想一起去的,但是怕打扰范子美休息,所以只能忍住了。
王砚明闻言,也没隐瞒。
把范子美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
众人听完。
不禁沉默了下来。
汪显祖摇了摇头,感叹道:
「这范兄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佩服。」
「换了我,恐怕早躺下了。」
张文渊也说道:
「他就是太轴了。」
「可这轴劲儿,你不服不行。」
「毕竟人家考了一辈子,都到了最后关头,肯定想坚持下。」
「谁都能理解。」
「可他这身体,能撑得住吗?」
「万一暑热进了五脏六腑,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谢临安担心的说道。
蒲松林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说道:
「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偏方。」
「或许有用。」
「什么偏方?!」
王砚明问道。
众人也立马转过头,一起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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