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春雨连绵,老寒腿又犯了
长安城的春雨下得绵密连软。
湿气贴着太极宫的青石板往上浮。
大安宫内门窗紧闭。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通红。
却驱不散空气里的那股阴冷霉味。
李渊靠在软榻上,一条腿僵直地伸着,双手死死捂住膝盖。
老寒腿发作了。
骨缝里一阵阵往外冒着酸胀刺痛。
一旁的老太监端着温热的药汤,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太上皇,您趁热把药喝了吧。」
「喝个屁!」
李渊抓起案几上的汝窑茶盏,用力惯在青砖地面上。
碎瓷片溅得老高。
茶水流了一地。
殿内的宫安太监呼啦啦跪了一片,一个个把头磕在地上,连夫气都不敢喘。
「一群废物!」
李渊烦躁地捶打着膝盖。
这大安宫四面高墙,连个透气的地方都没有。
春雨一下,整个大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现在哪里都不痛快,从骨头缝一直难受进心里。
御膳房后院。
苏牧正坐在屋檐下,手里削着一根粗壮的翠竹。
竹花翻飞,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锅锅!」
一个小肉团子顶着把油纸伞,吧嗒吧嗒踩着水坑跑进院子。
小兕子连伞都顾不上收,直接扑到苏牧腿上。
苏牧赶紧把手里的柴刀拿开,免得伤了这小丫头。
「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晋阳公主生气了?」
小兕子仰起头,大眼睛里包着两包泪。
「皇爷爷病惹!」
「骨头痛痛,不七饭饭,还摔杯杯!」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两只小手扯住苏牧的衣袖摇晃。
「锅锅做点好七的鸭。」
「皇爷爷可怜,天天一个人关在大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牧放下手里的半截竹子。
李渊这老头,其实挺合他的胃口。
没皇帝架子,还能陪他搓麻将喝小酒。
这春雨绵绵的天气,老年人风湿骨痛发作确实难熬。
药医不死病。
这心病和孤寂,还得靠人间的烟火气来治。
「行,锅锅做点不一样的东西,保准你皇爷爷吃了就活蹦乱跳。」
苏牧站起身,走向灶房。
系统奖励的食材还有不少。
他挑了一块上好的腊肉。
刀锋切过,肥瘦相间的腊肉被切成均匀的细丁。
浸泡了一整夜的糯米圆润饱满。
香菇切碎,再加上一把刚剥出来的鲜嫩豌豆。
苏牧将这些食材全部倒入一个大木盆里。
少许酱油提鲜,一点盐巴调味。
双手翻拌均匀。
他拿过刚才削好的翠竹。
竹筒一头留着节,一头敞开。
苏牧将拌好的糯米料填入竹筒中,没有塞得太满,留了些许空隙。
随后用芭蕉叶将口子封死,麻绳扎紧。
后院的火塘里,炭火正旺。
苏牧将这几个竹筒架在炭火上方,慢慢烘烤。
水分蒸发,竹子的清香逐渐被高温逼了出来。
小兕子蹲在火塘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使劲吸着鼻子。
「好香鸭!」
「还有更香的。」
苏牧转身从冰鉴里拎出一只处理乾净的童子鸡。
这鸡个头不大,肉质极其细嫩。
一勺粗盐,少许花雕酒。
苏牧的手法极快,给这只鸡做了一个全身按摩。
葱结丶姜片丶香菇丁塞进鸡肚子里。
紧接着,他取来几张硕大的干荷叶,用热水烫软。
荷叶将童子鸡层层包裹,不留一丝缝隙。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苏牧从墙角挖来一堆黄泥,倒水和成泥巴。
他将黄泥均匀地糊在荷叶外面,厚厚的一层。
一只泥疙瘩就这么诞生了。
苏牧用铁钳在火塘底部的草木灰里刨出一个坑。
泥疙瘩埋进去。
四周重新覆盖上烧红的木炭。
这叫花鸡,靠的就是这种密封状态下的极致闷烤。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
竹筒的表面已经烤成了焦黄色,水分滋滋作响。
火塘底下的泥疙瘩也被烤得乾裂。
苏牧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
找了个大号的红漆食盒,一层装竹筒,一层放泥块。
「去吧,给你皇爷爷送去。」
小兕子接连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
旁边的王德全赶紧撑开伞,护着这小祖宗往大安宫赶。
大安宫内。
李渊还在发脾气。
「皇爷爷!」
一声清脆的呼唤从殿门口传来。
.
李渊抬起头,满是怒火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小兕子提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高的食盒,跨过高高的门槛。
「你怎么下雨天乱跑?」
李渊赶紧招手让宫女去接食盒,自己强忍着膝盖的疼痛坐直了身子。
「锅锅说,七了这个,皇爷爷就不痛痛啦!」
小兕子献宝似的指着那食盒。
李渊摆了摆手,示意太监把盖子打开。
他其实毫无胃口。
太监掀开第一层盖子。
几节焦黄的竹筒露了出来。
李渊愣了一下。
他拔出腰间防身的匕首,顺着竹筒中间的缝隙用力一劈。
咔嚓!
竹筒一分为二。
热气腾腾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饭香。
翠竹的清香在炭火的烘烤下,完全渗透进了糯米里。
腊肉的高温融化,红亮的油脂包裹着每一粒饱满的糯米。
香菇的醇厚,豌豆的清新。
四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李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甚至没让太监用银针试毒,直接拿起木勺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烫!
李渊哈出一口热气。
糯米软糯弹牙,越嚼越有劲道。
腊肉的咸香瞬间充斥口腔。
紧接着,竹子的那一股清甜在舌尖散开,将猪油的腻味化解得乾乾净净。
没有任何宫廷御宴的精致雕琢,全是山林间最原始丶最粗犷的生命力。
李渊连吃了三大口。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原本发凉的身体慢慢回暖。
胃口彻底被打开了。
「第二层是什么?」
李渊指着食盒。
太监战战兢兢地捧出一个黑乎乎丶满是裂纹的泥疙瘩。
「这————」
太监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起开!」
李渊夺过那泥疙瘩,放在案几上。
匕首的刀柄在泥壳上重重一敲。
砰!
乾裂的黄泥四下散开。
剥去最外层的泥块,露出里面已经烤成褐色的荷叶。
随着荷叶一层层被撕开。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直接炸翻了整个大殿!
太监和宫女们纷纷咽起了口水。
叶剥尽。
一只色泽金黄丶油光水滑的从子鸡展现在李渊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