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苏牧从锅里捞出几块刚炸好的腐竹,浸在滚烫的红油螺蛳汤里。
腐竹吸满汤汁,发出滋滋的微响。
苏牧用漏勺盛起,连上两根酸笋,直接怼到了魏徵面前。
霸道的酸辣味混合着浓郁的骨汤香气,蛮横地钻进魏徵的鼻腔。
魏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咽了一口唾沫。
口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大唐丞相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苏牧把漏勺往前送了送。
「尝一口。」
「不好吃你今天就把这口大铁锅吃了。」
魏徵死死盯着漏勺里的腐竹和酸笋,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他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魏徵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张开嘴,一口咬下。
只一口。
魏徵的眼睛瞬间睁得极大!
炸得酥脆的腐竹在牙齿的挤压下爆开,滚烫的酸辣汤汁在口腔里四处乱窜。
酸笋的脆爽发酵出一种直击灵魂的鲜美。
那股臭味在舌尖上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变成了让人欲罢不能的浓香。
太鲜了。
太辣了。
太过瘾了!
魏徵根本顾不上烫,三两口把漏勺里的东西嚼碎咽下。
额头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那股辣味直接从喉咙烧到胃里,把这几日熬夜写摺子的疲惫驱散得乾乾净净。
酸脆的口感在牙齿间跳跃,每一次咀嚼都伴随着浓烈的骨汤鲜香。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苏牧身后那口大锅。
「给……给老夫来一碗!」
李世民站在后面,看魏徵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可是能扛住鲱鱼罐头洗礼的狠人,都被这味道降服了!
李世民几步窜过去,一把推开魏徵。
「苏牧,给朕也盛一碗!」
「多放点那个黄澄澄的炸皮!」
苏牧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从大桶里捞出泡好的米粉。
两海碗加满料的螺蛳粉端上了石桌。
李世民和魏徵相对而坐。
大唐天子和大唐第一喷子,此刻毫无形象可言。
两人手里各端着一个大海碗,脑袋快埋进碗里了。
呼啦呼啦吸面条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红油沾满了胡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李世民辣得直抽气,却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他用筷子夹起一根脆生生的酸笋,在汤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越嚼越香,越臭越想吃。
小兕子已经吃饱了,捧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在院子里溜达。
她走到李世民身边,歪着脑袋看他。
「阿耶,辣不辣鸭?」
李世民猛扒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回话。
「辣!过瘾!」
魏徵在一旁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放下碗,打了个长嗝,浓烈的螺蛳味直接喷了出来。
老头靠在石凳上,摸着肚子,满脸红光。
一顿夜宵吃完,君臣二人满身大汗,通体舒泰。
苏牧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
李世民拿丝帕擦乾净嘴角的红油,心里忽然想起傍晚李丽质要退婚的事。
他看着苏牧的背影,决定藉机探探高人的口风。
「苏牧啊。」
李世民咳了两声,端起茶架子。
「朕有个朋友。」
苏牧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无中生友,经典开局。
李世民继续往下编。
「他早年给女儿定了一门亲事,男方家大业大,对他的事业极有帮助。」
「但这门亲事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合适了,男方势力太盛,女儿也不喜欢。」
「若是强行完婚,怕是后患无穷。」
「若是退婚,又怕折了对方的面子,坏了多年交情。」
「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苏牧把洗好的瓷碗摞在一起。
他当然听出这朋友是谁,这破事除了李丽质和长孙冲还能有谁。
他随手抓起一把擦桌子的抹布,甩到盆里。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苏牧指了指旁边还剩着一点汤底的螺蛳粉碗。
「这联姻啊,就跟吃这碗螺蛳粉一个道理。」
李世民和魏徵同时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
高人要赐教了!
苏牧靠在水缸边上,语气随意。
「这粉外人闻着臭气熏天,骂骂咧咧。」
「但只要自己端着碗,吃着觉得香,吃着对胃口,那就不管别人怎么说,只管大口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世民。
「可要是这粉自己闻着恶心,吃进嘴里更反胃,吃下去还会闹肚子。」
「那你还端着这碗干嘛?」
「为了面子硬咽下去,不怕把自己毒死?」
「觉得难吃,倒了喂猪不就完了。」
倒了喂猪!
这四个字在李世民和魏徵的脑海中直接炸响。
李世民双眼圆睁,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高人这话说得太透了!
外戚势大,强行联姻就是把这碗毒药硬灌下去。
面子算什么?交情算什么?
大唐的江山社稷,皇权的绝对稳固,才是他自己吃进肚子里的真东西!
若是连这碗难以下咽的饭都舍不得倒,皇室迟早要被长孙家反噬!
苏牧这是在明示朕,必须快刀斩乱麻,果断退婚!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白天的郁结一扫而空。
「说得好!」
「觉得难吃,就该倒了喂猪!」
旁边的魏徵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从这碗螺蛳粉里悟出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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