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慌了神。
大唐天子满头大汗地凑过来。
他伸出两根极其粗糙的手指就想往女儿嘴里抠。
长孙皇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没洗手!」
「太医!」
「快传太医!」
王德全站在殿门外看得真切。
总管太监急得直拍大腿。
「皇后娘娘。」
「太医哪懂这吃食的门道啊。」
「奴婢这就去御膳房请苏先生。」
王德全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金吾卫的快马还要惊人。
御膳房后院。
苏牧正躺在摇椅上。
旁边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极品祁门红茶。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苏先生。」
「救命啊。」
「晋阳公主被你那糖黏住嘴巴了。」
「脸都憋红了!」
苏牧极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帮皇家的人吃东西全靠生吞的吗。
他站起身。
单手提着那壶滚烫的祁门红茶。
随手拿了一个粗陶茶碗。
不紧不慢地朝着立政殿走去。
立政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个宫女围着小兕子急得团团转。
小丫头腮帮子鼓得溜圆。
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看到苏牧走进来。
小兕子挣脱长孙皇后的怀抱。
迈着小短腿一头扎进苏牧腿上。
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苏牧的裤腿。
仰起头。
眼泪汪汪。
「呜呜呜……」
苏牧摸了摸小丫头的冲天髻。
他在矮几旁坐下。
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祁门红茶。
红茶极其澄澈透亮。
温度刚好不烫嘴。
苏牧把茶碗凑到小兕子嘴边。
「喝一小口。」
「含在嘴里别咽。」
小兕子极其听话地吸溜了一口热茶。
温热的茶水包裹住僵硬的牛轧糖。
高温极其迅速地化解了糖分的黏性。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
死死黏合的上下牙齿终于松动了。
小兕子用力咀嚼了两下。
牛轧糖被彻底嚼碎。
混合着红茶的清香咽进肚子里。
红茶解了花生的油腻。
回甘极其悠长。
小丫头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大眼睛极其明亮地盯着紫檀小矮几上的油纸包。
「锅锅!」
「这个会黏牙的白云糖糖好坏!!」
「系子还要契!」
立政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全松了一口气。
长孙皇后极其后怕地把小兕子拉回自己身边。
她没好气地瞪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大唐天子赶紧转移话题。
「苏先生当真大才。」
「刚才在太极殿。」
「突厥那阿史那吃了你一块糖。」
「脸都绿了。」
「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就跑了。」
「大唐的脸面全靠先生这一块糖争回来了。」
苏牧端起茶碗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李。」
「你拿我喂狗的下脚料去跟人装门面。」
「你这大唐皇帝的排面也不怎么样啊。」
李世民被噎得直翻白眼。
同样是装逼,怎么这小子总是比自己技高一筹?
长孙皇后在一旁掩嘴轻笑。
整个长安城。
敢这么跟大唐天子说话的。
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御膳房的劈柴杂役了。
小兕子趁着大人说话的功夫。
小短手极其隐蔽地伸向油纸包。
她极其快速地抓起一小块牛轧糖。
塞进嘴里。
这次学乖了。
不咬了。
用舌头慢慢舔。
奶香味在小丫头嘴里弥漫。
小兕子两只眼睛笑成了弯月牙。
「锅锅做的糖糖天下第一鸭!」
......
......
贞观十年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长安城一夜之间白了头。
御膳房的后院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半个院子的积雪刚落到青石板上就化成了水。
水汽极其浓烈地蒸腾而起。
苏牧躺在老槐树底下的摇椅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粗布单衣。
小兕子光着脚丫子在青石板上踩水坑。
小丫头身上也只有一件贴身的棉布裙。
「锅锅。」
「踩水水好玩鸭。」
小兕子咯咯直笑。
冲天髻跟着一晃一晃。
水花溅在小兕子的裙摆上。
她根本感觉不到冷。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太上皇李渊裹着三层厚重的熊皮大氅直打哆嗦。
老头子胡子上全结着冰碴子。
李渊一步跨进院子。
一股极其厚重的热浪迎面扑来!
老头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脚底下冒着热气的青石板。
脚底板传来一阵阵极其舒服的滚烫。
李渊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熊皮大氅扒下来扔在地上。
「苏小子。」
「你在这院子底下点天灯了?」
「外头冻得滴水成冰,你这里头居然能热出汗!」
老头子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舍不得挪窝。
苏牧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
这可是他花了好几天功夫才鼓捣出来的地暖系统。
整个后院地下铺满了粗陶管和青砖砌成的火道。
直通柴房里的那个特大号锅炉。
只要灶膛里火不灭。
热水和热气就会在地下疯狂回圈。
把整个地面变成一个巨大的散发板。
这可比去年的屋里的土炕好用的多!
整间院子都能暖洋洋的。
苏牧抓起旁边笸箩里的一把带壳花生扔进炭火盆里。
「少见多怪。」
「这叫地暖。」
「大冬天缩在屋里烤火算什么本事。」
「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看雪才是正经事。」
李渊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老头子抢过苏牧手里的茶壶直接对嘴灌。
「好东西。」
「你那灶膛肯定需要添柴火。」
「老头子我今天就给你劈柴抵这取暖费了。」
李渊打定主意要在这个院子里扎根。
大安宫那破地方四面漏风。
点几个火盆全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哪有这脚底生风的热乎劲舒服。
小兕子跑过来抱住李渊的腿。
「翁翁!」
「你来陪系子玩踩水水鸭。」
李渊乐呵呵地抱起小孙女。
爷孙俩就在这热气腾腾的青石板上瞎胡闹。
院门再次被人推开。
冷风夹着大片的雪花卷了进来。
房青君站在门口。
相府千金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袄。
头发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小脸冻得通红。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极大的棉布包袱。
苏牧立刻从摇椅上站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把房青君拉进院子。
随手关严了破木门。
房青君刚跨进院子就感受到那股热浪。
她惊讶地看着只穿单衣的苏牧。
相府千金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牧伸手拍掉她肩头和发丝上的落雪。
他的手触碰到房青君冰凉的脸颊。
苏牧眉头紧皱。
「这么大的雪。」
「你在家里待着多好。」
「跑出来受这冻干什么。」
房青君低头把怀里的包袱放在旁边的紫檀案板上。
她解开棉布结。
一件极其纯白的狐裘大氅露了出来。
狐裘的毛色纯正到了极点。
没有半根杂毛。
走线极其细密扎实。
全是房青君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出来的。
「入冬了。」
「我见先生平时总在院子里忙碌。」
「也没有件挡风的厚衣裳。」
「这狐裘是我从库房里寻的料子。」
「先生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房青君的双手冻得红肿。
苏牧看着那件狐裘大氅。
他拿起大氅披在身上。
长短刚好合适。
肩膀处的剪裁极其贴合。
苏牧转头看向坐在旁边装聋作哑的李渊。
「老李头。」
「厨房里炖着一锅红焖羊肉。」
「你帮我看好火候。」
「我带青君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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