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朝堂庙算(第1/2页)
就在折可适与众人商议之际,一封来自汴京的信报即将抵达渭州。
数日之前。
时近深秋,汴京连日晴热,秋高气爽,垂拱殿庭院内几株梧桐枝叶繁茂。
殿内高悬巨大山川舆图,西起河湟、东至泾原、秦凤各路,葫芦川、没烟峡、石门峡等地名皆以朱砂细细圈注。
御座之上,赵昊身着绛色常朝公服,头戴硬脚幞头,下巴上蓄着短须,愈发威严,一举一动,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西北刚刚送达的递铺军情急件,御案堆叠各路边臣奏报。
左相曾布、右相许将、枢密使黄履、御史中丞安惇、交子司总领蔡京以及一众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姚麟分列两侧。
文武班次井然有序。殿内侍臣垂手屏息侍立,唯有殿角铜壶滴漏之声,在肃穆大殿内悠悠回荡。
赵昊将军情文书放在案上,扫视视众臣,声音沉稳清朗,“按照文书推算,平夏城攻守相持已近一月。”
“李乾顺倾举国之兵来犯,猛攻城池却迟迟不能得手。今日召诸位至此,一同推演夏人后续动向,预判西北战局,诸位尽可直抒己见。”
曾布率先上前一步,拱手启奏:“官家,西夏举国兴师,粮草尽数征自国内。李乾顺号称三十万大军,其中裹挟民夫甚多,实数大打折扣。”
“如此庞大队伍,每日粮草消耗极为惊人。此前朝廷封闭边境榷场,西夏物资匮乏,储备本就捉襟见肘。依臣估算,至多旬日之内,夏军粮草耗尽,必然只能撤军北还。”
此话一出,在座的文臣们纷纷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紧接着,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的蔡京见无人出声,顺势上前,“曾相公所言切中要害,但臣尚有补充。”
方才开口的曾布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蔡京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西夏穷兵黩武,国中粮草征集一空,一旦大军后撤,沿途补给难以为继。可忧虑之处在于,夏人退兵之时必会想方设法保全主力,甚至不惜舍弃老弱、辎重断后。”
“西夏与我大宋打了几十年的仗,定会在归途险要之处布设埋伏,引诱追兵深入。前朝永乐城、灵州惨败,前车不远,万万不可大意。”
瞬间,朝臣们才明白自己有些乐观了。
随即,,枢密使黄履移步至舆图跟前,枯瘦的指尖点向平夏城以北狭长的葫芦川河谷,“诸位请看,此地河谷逼仄,两侧黄土沟壑纵横,天然便是设伏绝地。”
“夏军北撤,很大概率依托此处布置后卫精锐。泾原路都总管折可适向来用兵稳重,应当不会贸然突进,但麾下年轻将官求功心切,难保有人贪利轻敌。”
“臣以为应当即刻发枢密院札子,六百里加急传往渭州,严明追击相关约束。”
赵昊目光转向一身戎装、气度沉毅的姚麟,缓声道:“姚指挥使多年巡历边防,熟稔西军作战章法。你且说说,倘若折可适伺机出兵追袭,如何调兵布局最为稳妥?”
头发已经花白的姚麟身体还很硬朗,直接抱拳行礼,大步走到舆图旁,沉声开口,“启禀官家,若是臣身居折可适之位,断然不可调动全军倾巢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朝堂庙算(第2/2页)
“当分层排布兵马:先遣轻骑先锋远远尾随袭扰,持续探查敌情,避免仓促决战;主力大军相隔数里稳步跟进,作为后援。平夏城郭成麾下守军绝不能调出,固守坚城,防备夏人回马突袭。”
说到这,他话音一顿,指尖移向西侧石门峡隘口,“除此之外,最为紧要的便是调动熙河路种建中部协同策应。”
“夏人北返主干道沿葫芦川直趋灵州,可一旦战局崩坏,大量溃兵必然向西逃窜,想要投奔河湟青塘蕃部谋求喘息。”
“只需令种建中进驻石门峡,牢牢扼守向西所有山道,一面拦截溃逃夏兵,一面传谕青塘诸蕃,禁止接纳西夏溃卒、私售粮草。如此,西夏溃兵东西难以脱身。”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所有追兵,不得越过没烟峡以北百里。往北便是戈壁荒漠,水源稀少,我军粮道绵长、运转艰难,旷野之上西夏骑兵优势尽显,很容易大败而归。”
此刻,远在京城的姚麟与数日后西军主帅折可适的谋划几乎是不谋而合。
顶尖将帅的目光和谋略总是出奇的一致。
为主帅,当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庙算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参谋会议,古代的军事制度因地制宜,其实已经相当先进。
赵昊静静听着,眸中微光闪动,轻轻抚掌,“姚指挥使这番谋划,令朕茅塞顿开。折可适久镇西疆,用兵审慎,想来调度不会偏离这套方略。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捷报未至之前,不能全然安心。”
曾布略一思索,上前问道,“官家,倘若战局果真如众人推演,西夏大军遭受重创败退,朝廷是否借机出手,收复更多沿边堡寨?”
“稳步徐图,切勿急于扩张。”
赵昊起身走下御阶,伫立舆图之前,目光遥望向西北层叠群山,“此战核心目标,是追击李乾顺,令西夏朝野看清,断绝互市、与大宋开战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待夏军撤离,令西军修缮沿路废弃堡寨,迁徙蕃汉百姓前往边境屯田。同时持续严守河湟各处隘口,彻底堵死西夏一切走私通道。兵威施压配合经济封锁,双管齐下,长久困扼西夏。”
言语中充斥着满足,一年多的谋划,终于开花结果。
只要此战打赢,自己在朝野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许多之前不好做,不好推行的事便能着手去做。
一个能带领国家走向胜利的君主,在下一次失败之前,做起事来,阻力会少很多。
“黄卿,此事你尽快去办,不得有误!”
枢密院事黄履拱手领命,“请陛下放心,臣即刻草拟枢密急札,六百里加急送往渭州,将今日推演的种种利害告知吕惠卿、折可适,反复警示伏兵之险、追击界限。”
“可。”
赵昊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札中文辞只需陈明利害,切勿硬性遥控前线战术。吕惠卿为监军,折可适主持一路军务,临敌应变之权,仍要托付前方将帅。汴京远隔千里山川,朝堂不宜事事束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