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书院,山长精舍。
四杰地站在堂下,沈维桢放下手中的茶盏
「这次去致知书院,虽然只有短短七日,但想必你们也看出了不少门道。
具体讲一讲吧。」
「回山长。」
谢灵均上前一步,拿出了一本笔记,上面是他们这几日做过的逻辑题,还有一沓关于海龟汤的记录。
「这就是致知书院平日里训练思维的核心秘籍。
当时陈山长他们的核心秘术,天机策都拿了出来,从那上面出的题。」
沈维桢眼睛一亮,一把接过那本册子,如获至宝般地翻开。
然而,仅仅翻了几页,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什麽惊世骇俗的治国方略,或者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经义注解。
「这,这是什麽?」
沈维桢指着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形,还有什麽甲说乙说谎的绕口令,眉头紧皱。
「画圈圈?
数笔画?
还有这个什麽海龟汤?
这不就是江湖术士玩的把戏吗?
这也能叫学问?」
「山长。」叶恒忍不住开口辩解,「这些题目虽然看似荒诞,但其实里面蕴藏着极高的深意。
比如这个题,看似是看哪个字更直,实则是在演练观察入微,打破执念……」
沈维桢冷冷地打断了他。
「荒谬!」
沈维桢猛地把册子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在精舍内来回踱步,怒喝道。
「你们四个,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还是说被那个陈文灌了什麽**汤?」
沈维桢指着那本册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还天机策!
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
陈文是用什麽打败魏公公的?
是用什麽把江宁府搅得天翻地覆的?
是靠画圈圈吗?
是靠猜谜语吗?
如果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能治国平天下,那这世上还要我们这些读书人干什麽?
直接去街上找几个算命的当宰相好了!」
「山长。」谢灵均还想解释,「可是我们在那边……」
「闭嘴!」
沈维桢一声厉喝,打断了谢灵均的话。
他走到谢灵均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
「灵均,你一向聪明。
怎麽这次也糊涂了?
这分明就是陈文的障眼法!」
沈维桢冷笑一声。
「他知道我们要去偷师,知道我们要挖他的根。
所以他故意弄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煞有介事地告诉你们这是秘籍。
目的就是为了羞辱你们!
为了误导你们!
他在把你们当猴耍!
而你们呢?
不仅信了,还把它当成宝贝带回来给我看?
你这不是替那陈文羞辱为师吗!
这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四杰被骂得脸色发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心里其实是委屈的。
他们亲身体验过那种思维训练的威力,知道那些题目虽然确实有些荒诞,但也绝不是什麽障眼法。
但面对沈维桢那笃定的语气和强大的气场,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在传统的儒家价值观里,这些东西确实是奇技淫巧,确实上不得台面。
「山长息怒。」孟伯言叹了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或许是我们见识浅薄,没看透其中的深意。
不过,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我们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他们在经义上的造诣,确实不如咱们正心书院。」
「哦?」沈维桢一听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没藏私?」
「应该没有。」方弘接话道,「他们会问我们一些经义,但他们问的问题都很基础,有的甚至有些幼稚。
看来陈文虽然懂实务,但在经义教导上,确实和山长您差的远。」
听了这话,沈维桢总算松了一口气。
「哼,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派来的那个学生也是如此,一听老夫讲稍微深入点的经义,就打瞌睡。
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
离了那点小聪明,到了真刀真枪拼底蕴的时候,就现原形了。」
沈维桢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罢了。
既然他们的底子这麽薄,那这本所谓的秘籍,也就不用看了。
多半是陈文故弄玄虚,想把水搅浑。」
「你们这次去,虽然被骗了,但也算是试出了他们的深浅。
既然他们经义不行,那咱们就更有把握了。
不过,没把他们真正的秘籍偷回来,确实有点遗憾。
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毕竟还年轻,在陈文这种人面前,还是太嫩。」
沈维桢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罢了。
你们四个给我收收心。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次在致知书院沾染的那些铜臭气,还有那些歪理邪说,统统给我忘掉!
回去闭关!
把心收回来!
把那些圣人教诲,重新给我捡起来!
别到时候乡试没考好,反而学会了数圈圈!」
「你们四个这次的目标就是乡试夺魁,不能再让那致知书院再出风头。
记住,你们才是未来士林的真正代表!
回去学习功课吧!」
「是,学生告退。」
四杰躬身行礼,退出了精舍。
走出院门,四人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那连绵的青山,久久无语。
刚才在里面,他们被骂得不敢抬头。
「那真的只是障眼法吗?」叶恒看着不远处的青山,眼神复杂。
他忘不了那个解开半根筷子谜题时的快感,忘不了那种思维被打开的通透。
「或许吧。」谢灵均苦涩地笑了笑,打开摺扇,却觉得这扇子从未有过的沉重。
「山长说是,那就是吧。
毕竟他是山长,是泰斗。
我们只是学生。」
方弘看着赵家村的方向,低声道:「可是,那些流民的笑脸,那些商户的感激,难道也是假的吗?
如果那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
是我们读的这些书吗?」
没有人回答。
精舍内。
沈维桢看着四杰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障眼法……」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
虽然他嘴上骂得凶,但他心里清楚,陈文绝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那本册子,或许真的有点门道。
要不然能把我这四位才子耍的团团转。
但,那又如何?
乡试不考画圈,不考猜谜。
只要你致知书院的经义不行,那就是没牙的老虎。
而且你们的学习资源藏书资源,和我们正心书院这麽多年的积淀也完全没办法比。
你拿什麽赢?
「陈文啊陈文,你真以为靠这几个小把戏就能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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