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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107章 谢安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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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挽铖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11 23:23:10 来源:源1

第107章谢安东山再起

这日,冬阳和煦,遍洒于谢氏庄园的校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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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极是阔朗,平平展展,足可容纳二三千人同时演武。

此时虽显空荡,一隅却竖着一排箭靶,有一股肃杀之气。

谢道韫丶谢玄丶梁山伯丶祝英台并何猛丶青绡丶银心一干人等,正聚于校场一隅的箭靶前,祝英台依旧是男装打扮。

昨日谢道韫听祝英台说起,祝英台素日里常与梁山伯在万松学馆后山松林中习射。谢道韫因此好奇祝英台的箭术如何,且更好奇梁山伯的箭术究竟高到了何等田地。

去年秋日,谢玄在万松学馆考校过梁山伯的射艺,对谢道韫盛赞,说梁山伯十箭十中靶,其中五箭命中靶心,那时谢道韫未曾亲见,引以为憾。

而今日,谢道韫特意将梁山伯与祝英台唤来校场,一睹为快,也算是遂了她一桩心愿。姑姆阿绮染了风寒,今日依然在客舍中歇卧,未曾在侧,让她便宜了许多。

梁山伯与祝英台各自携着自己的弓箭,并肩而立。

谢道韫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片刻,含笑对祝英台道:「英台,你先开弓罢,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祝英台摇了摇头,恭声道:「夫人与先生在此,英台岂敢僭先。还请夫人与先生先开弓,英台随其后便是。」

谢道韫见她如此谦恭知礼,不再推让,微微一笑:「也好,那我便先开弓。」

她从青缩手中接过自己素目所用乏弓,比寻常男子所用的略轻些,弓身略短些,弓弦略细些。

她持弓在手,又将箭壶挎在腰间,行至箭靶前三十步处站定,整肃衣襟,定了定呼吸,然后挽弓射箭。

一箭接一箭,十箭射毕,有七箭上靶,不过只有二箭命中靶心。

她放下弓,走到祝英台身前,微微喘息,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对祝英台笑道:「英台,你来。」

祝英台应了一声,持弓走到靶前。

她虽是望族女郎出身,但这两年多,在万松学馆几乎日日与梁山伯一同习射,早已练就了沉稳臂力与精准眼力。

她挽弓搭箭,深吸一口气,目光凝注于靶心之上。

这一刹那,她仿佛又回到了万松学馆后山的松林之中,身旁站着温和沉静的梁兄,耳畔则是松涛阵阵。

她手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谢玄不禁动容,谢道韫目中也闪过一抹惊异之色,嘴角微微扬起。

祝英台复又搭箭,一箭接一箭,十箭射毕,也是七箭上靶,其中三箭正中靶心。

这成绩,比方才谢道韫还要略胜一筹了。

谢道韫丶谢玄丶何猛丶青绡皆感到惊奇。

祝英台毕竟是个女子,又是望族女郎,箭术能精进至此,委实难得。

待祝英台走回来,谢道韫由衷赞道:「好箭法!英台,你这般本事,便是在男子中也不多见了。」

祝英台面上微红,微微欠身:「夫人谬赞了,英台不过是常跟着梁兄习射,熟能生巧罢了,离真正的好箭法还差得远。」

谢道韫目光瞥了眼梁山伯,然后让谢玄开弓。

谢玄也射了干箭,九箭上靶,其中四箭命中靶心,算是正常发挥了。

谢道韫接着对梁山伯道:「该你了,梁山伯。去岁在钱唐万松学馆,幼度对我说,你十箭十中靶,五箭命中靶心,只是我未曾亲见。今日我倒要亲眼瞧瞧,你这箭术究竟是何等模样。」

梁山伯躬身应是,持弓走到靶前,挽弓搭箭,动作乾净利落。

弓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毫不费力。

只听得弓弦响处,第一箭破空而去,咄的一声沉响,正中靶心,箭杆兀自嗡嗡颤抖。

第二箭上靶,只是未中靶心。

第三箭丶第四箭丶第五箭————

十箭射毕,全部上靶,其中竟有七箭命中靶心。

待他回到谢玄跟前,谢玄语带激赏:「好!比起去岁秋日在万松学馆时,你这箭术又精进了。去岁你十箭中靶,五箭中的,已是难得,今日更是七箭中的,且发矢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如此箭术,已臻精妙之境,便是在军中,也当得起「神射手」三字了。」

谢道韫虽未开口,看向梁山伯的眼神却满是激赏之意,心内暗叹:「这个梁山伯,果真是文武兼资,世间罕有!」

她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较劲之意来。

她素来是个不甘人后的性子,少时在谢家读书习武,论诗论文论射,从不轻易服人。

今日见梁山伯箭术如此超绝,祝英台也颇有不俗之能,她竟涌起了一股傲气,侧首对谢玄道:「羯,取刀来。」

谢玄微微一笑,命何猛取了一柄谢道韫用惯了的短刀来,刃长不过二尺许,单面开锋,刀背略厚,刀尖微微上翘。虽不甚长,握在手中,还是有一股慑人之气的。

谢道韫持刀在手,先是一个起手式,然后劈撩斩截,每一式皆应节合度,其姿轻捷如燕,步履则又沉稳。

舞刀既毕,谢道韫收刀而立,气息微促。

祝英台由衷称赞:「夫人好刀法!英台今日大开眼界了。」

谢道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恢复了端庄温雅的模样。

梁山伯也道:「夫人刀法精妙,刚柔并济,山伯佩服。」

他心中并不觉得意外,因前世就读过史料,知道孙恩兵临会稽时,谢道韫率家中女眷持刀突围,且亲手斩杀了数名贼兵,其胆魄武艺,皆非寻常女子可比。

今日他亲见谢道韫射箭舞刀,不过是将史料中那些冰冷文字,化作了眼前鲜活生动的画面罢了。

谢道韫对祝英台微微一笑:「英台,你会舞刀么?」

祝英台如实答道:「不瞒夫人,英台不曾习刀。

谢道韫又转向梁山伯:「你会舞刀么?」

梁山伯也如实答道:「山伯并不擅长此道,万松学馆中素来只允学子习射,却不许舞刀弄枪,是以我至今于此道甚是生疏。」

谢玄在一旁听了,对梁山伯道:「你一身神力惊人,将来也必是要上沙场的,岂可不习刀法。射艺固然要紧,然到了短兵相接之时,刀法便是保命杀敌之本。」

他招手让何猛上前,又对梁山伯道:「我让烈仲教你刀法,烈仲的刀法,乃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磨出来的,招招简净,刀刀致命,最是实用不过。似你这般神力者,尤其适合修习他这一路刀法。」

何猛闻言,面上并无倨傲之色,只是沉稳地抱拳行礼。

他经年沙场磨砺,刀下不知斩过多少敌人,一身刀法已化作了本能,每一刀出去,皆是生死之间凝练出来的简练有效的着数,且尤其讲究力气。由他来教梁山伯刀法,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梁山伯心里一喜,先向谢玄一拜:「多谢先生成全。」

他又转向何猛,躬身一拜:「往后便有劳烈仲兄了,山伯资质鲁钝,还请烈仲兄不吝赐教。」

何猛连忙回礼:「梁郎君客气了,你神力天生,根基又好,学起来必然事半功倍,何某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谢道韫与谢玄先行离去。

梁山伯则随着何猛开始修习刀法。

何猛先教他握刀之姿丶站桩之法,又教他几个最基本的劈砍之势。

梁山伯一一依样而行。

祝英台与银心立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祝英台看着梁兄一招一式认真练习的模样,汗珠沿着额角滑落,不由嘴角微弯,眸中满是温柔之意。

这日哺食过后,梁山伯与祝英台并肩信步,来至东山。

东山峙立于谢氏庄园高大的围墙之外,其山不高而秀,林不深而幽,有一种超然尘外之气。

山腰一片平旷台地之上,倚着嶙峋岩壁建有数进简净的山居。一条山间石径蜿蜒而下,通向山脚,也可由山脚通往谢氏庄园的便门。在此隐居时,山林幽独,与世相隔;若有事,可循山径下山入堡。

山居推窗,可见远山层叠,如黛如烟,良田如棋,阡陌纵横。正是谢安《兰亭诗》中所咏「森森连岭,茫茫原畴」的窗中景象。

说起东山,就不可不提谢安了。

谢安早年屡拒朝廷徵辟,隐居于东山的云林山水之间,也常与王羲之丶支遁等名士纵情丘壑,以「东山之志」标榜其超脱尘俗的名士风度。

彼时朝野皆叹:「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谢安却垂钓东山,抚琴弈棋,仿佛天下之事,皆与己无干。

然而,当谢氏家族柱石谢万北伐失利被废为庶人,谢氏无人支撑门庭之际,已至不惑之年的谢安毅然「出山」。

当时他正是从东山的山居起身,沿着蜿蜒山径,一步步走下东山,步入了建康朝堂,从此开启了挽狂澜于既倒的不朽功业。

「东山」因而成为谢安一生由隐入仕的精神地标,既是他出世逍遥的终极理想,又是他入世建功的原始起点。

后世所谓「东山再起」,正是藉由这一地理坐标,凝练出华夏士大夫文化中「暂隐以待时,出仕以济世」的独特人格范式。

此时,梁山伯与祝英台来至东山脚下,仰望山腰那一片山居,心向往之,正欲拾级而上,瞻仰谢安旧日隐居之所。

奈何,石径入口处,有谢氏部曲设卡看守,数名部曲按刀而立,神情肃然。即便梁山伯道明了来历,那为首的部曲也不过是神色稍缓,抱拳道:「郎君见谅,无郎主手令,此处不得擅入,还请郎君莫要为难我等。」

正在这时,谢道韫乘着牛车缓缓而至。

她是听闻梁山伯与祝英台往东山而来,故意跟来的。

车至近前,她掀开窗帷,目光落在梁山伯与祝英台身上,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却故意只说是恰巧来此,不想又遇见了二人。

祝英台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说梁兄与自己欲上山瞻仰安石公旧居,奈何无有手令,被拦在了山脚之下。

谢道韫嫣然一笑,对梁山伯与祝英台道:「既来了,便随我上去看看罢。我来引路。

「」

当即,随着谢道韫一声令下,那数名看守的部曲纷纷回避,非但不敢再有半分阻拦,也不敢往谢道韫脸上细看。

梁山伯与祝英台,跟着谢道韫丶青绡,沿着蜿蜒石径缓缓向山腰行去。

石径两侧松树夹道,一时间,梁山伯与祝英台不约而同想起了万松学馆后山上通往松栅的那条石径。

行了不多时,就到了山腰台地。

数进简净的山居,静静地卧在岩壁之前,青瓦素墙。

谢道韫领着二人步入山居,一一指点,说何处是叔父当年读书之处,何处是叔父与王羲之等人清谈之室,何处是叔父抚琴弈棋之所。

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指着窗外那一片苍茫远山与平畴沃野,语声悠悠地道:「当年叔父常立在这扇窗前,望着山下那片田地出神。他不说话,我们也不敢打扰他。那时候我还年幼,不懂他在看什么。后来他下山了,出仕了,我才渐渐明白,他看的不是田地,是天下。」

她又给二人讲了一些昔年叔父在此隐居的旧事。

她说叔父如何好为洛生咏,虽鼻疾缠身,语音浊重,却偏爱吟咏,每有所感,就高声朗诵,声震林樾。

她说叔父如何酷爱弈棋,常与王羲之等人一坐就是一整日,棋枰之上黑白交错,棋枰之外世事如烟。

她说叔父也曾养了几个歌伎,携她们在山中漫游,时人颇有微词,叔父却浑然不以为意,只一笑置之。

她说那一日叔父终于决定出仕,叔父道:「是该下山了。」

她说到此处,语声微顿,目光在山居中缓缓扫过,仿佛还能看见叔父当年在此收拾行装丶辞别山林的光景。

她又对梁山伯与祝英台道:「叔父那年,已至不惑之年了。他隐时是真隐,仕时是真仕。

有人议论他,说他以退为进,说他以隐博名,这些话,我听着总觉得隔了一层。他不是以退为进,他只是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罢了。该隐时便隐,该仕时便仕,不勉强,不贪恋,这便是他的东山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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