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首战
吴军阵中,孙权收回目光,面色微微发沉。
五百名精锐前锋甚至连捞刀河的河水都未见到,便折损殆尽,这捞刀河的防御甚至比孙权料想的更硬。
「诸位将军,敌军猖狂!何人敢为孤拿下对岸?」
孙权侧过头,碧眼在身旁众将脸上扫过。
东吴众将中。
朱桓与全琮二人不约而同地奋然出列,身上甲胄甲叶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主公!末将愿往。」
「末将愿与朱将军同往!」
孙权抚掌大笑,点头道:「好!那便以朱将军为前锋,子璜将军为负前锋,一举扫灭刘封小儿在北岸布置!」
二人齐声应诺。
当下,朱桓点起本部三千步卒,全琮也亲率两千弓弩手压阵。
此番进攻规模远非初次试探进军可比,江东军士预有准备,朱桓命军士结成紧密方阵,前排有身负铁甲的刀盾手举大橹盾开路,步步为营,缓慢推进。
东吴军阵后方约八十步外,全琮则指挥弓弩手朝芦苇荡中放箭压制,密集箭雨一丛接着一丛射进半人多高的芦苇荡中。几名倒霉些的蛮兵给箭矢射中,倒在水泊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东吴军士虽亦短缺战马,骑兵不多,陆战以步卒弓手为主力。然孙氏据有江东三世数十年经营积累下,步卒铁甲精良,且覆盖率甚高。弓弩更是强劲。
埋伏于芦苇荡中蛮兵在东吴这般有章法的攻势下,被迫往更深灌木丛中退避,势头稍稍受阻。
眼见蛮兵防线开始出现松动,朱桓当机立断,举盾率先突入陷坑区。
他身披重铠,却亲自举着一面大橹盾顶在最前,接连踢翻两处伪装陷坑。
吴军士卒见主将如此英勇,登时士气大振,三千步卒步步跟进,紧随朱桓身后,虽不时仍有人落入陷坑或死于毒弩,但吴军战线却如一堵铁墙般稳步向前推进。
前排刀盾手每向前推进三步,便将盾牌重重往地上一顿,后排长矛兵立时将手中长枪自盾隙中刺出,将藏身于灌木丛中的蛮兵逼得连连后退。
蛮兵们虽骁勇剽悍,但面对如此密集的长枪盾阵,短刀毒弩的优势便被大幅削弱。
南岸高地上,寇尉瞧着对岸战况,面色微变,朝着刘封沉声道:「君侯,东吴如此进军,蛮兵儿郎恐怕抵挡不住,是否先放儿郎们回营?」
「再等等!」
刘封目光亦死死盯住对岸战况,却决然拒绝寇尉的提议。
沙摩柯已亲临捞刀河北岸,率蛮兵于阵中拼死抵抗,蛮兵伤亡开始节节攀升。数十名悍勇虽被吴军长矛刺穿胸膛,倒在河滩上,却至死仍牢牢握着手中钢刀。
沙摩柯手中长刀挥舞如风,刀口却因砍在橹盾上而卷边多处,身上却被长枪刺中,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刘封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色已明,上午春日阳光洒在捞刀河面上,反射出的光芒映在吴军弓弩手脸上。
时机已至!
刘封断然挥手,沉声道:「传令沙摩柯,撤回北岸休整!命弓弩手准备。」
寇尉旋即领命,飞马而去。
沙摩柯率蛮兵残部涉水撤回南岸时,几乎人人身上带伤。沙摩柯肩窝上还插着半截折断箭杆,他却浑然不觉,大步走到刘封面前,脸上微露愤慨神色。
「他奶奶的!吴狗这般打法,便似个铁王八一般,这仗打得着实憋屈。」
刘封伸手拍了拍沙摩柯肩膀。
「渠帅辛苦,还是先命医匠处理一下伤口。东吴这般结阵缓进,的确不易对付。」
沙摩柯张口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刘封按住肩膀,只得坐到一旁让医匠拔箭包扎。
寇尉已在北岸渡口布好第二道防线。
如此持盾推进对于顶在最前排的盾兵体力亦是消耗甚巨,持续的搏杀顶盾,令这些东吴精锐刀盾兵亦是双膀发酸。
但眼见蛮兵溃退回河水南岸,吴军怎不乘胜追击,意图一举将汉军在捞刀河北岸所有钉子尽数拔除。
朱桓几乎下意识间便已步卒继续推进,而在后方掩护接应的全琮见此情况,立时便心领神会,仍催动已连续拉弓十余次的弓箭手向前。
便在这时,早已埋伏与渡口两侧地势较高的汉军弓弩手齐齐发动。
数百张夹弩齐发,箭雨泼将过来,刀盾兵勉力举盾,却发觉汉军弓弩所射出的箭头劲力惊人。
这群弓弩手乃是寇尉精心挑选,此番刘封率军南征武陵等四郡,所获得的强弓劲弩悉数装备在列,兼之刀盾兵久持大盾,劲力已疲。
嘟嘟嘟嘟!
沉闷地弩箭扎入橹盾声不绝于耳,终于有刀盾兵抵抗不住如此力道,手中橹盾朝旁一侧,登时便有数枚弩箭如毒蛇般钻入吴军盾阵当中,将持盾锐士射倒在地。
惨叫声开始连续响起。
刀盾兵如同连锁反应般被接连射倒,而失去刀盾兵保护的后排长枪兵面对弓弩则全无还手之力!
冲在最前的朱桓也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弩箭射穿护肩,闷哼一声后,被亲兵拖回阵中。
全琮见状,急令弓弩手在北岸滩头就地结阵,但这片滩头显然是汉军精心挑选好的战场!
地势低洼,泥泞不堪,回旋余地极窄,吴军弓弩手站都站不稳,无法排成有效的射击阵型。
混乱中,数百名吴军被弩箭射中,片片倒在泥泞中。河水被鲜血染成浅红色,浮尸顺着捞刀河往下游漂去。
朱桓被亲兵救回,粗略包扎完伤口,重新披甲上阵,亲自带兵冲击宛城营的阵地。
但宛城营防御阵型滴水不漏,寇尉在阵前挥舞长矛,指挥弓弩手交替射箭,盾墙在前稳如磐石。
吴军数次冲锋皆被射了回来。
朱桓左臂又中一箭,仍不退却,全琮在阵后大声喝着重组阵型。
吴军士卒好不容易在泥泞中勉强站住脚,却又遭遇寇尉摩下第二波箭雨覆盖,死伤枕藉。
进攻一直持续到午后才逐渐停歇。
吴军始终未突破寇尉所指挥地第二道防线,且付出代价极为惨重,光是在陷坑区和芦苇荡中便折损不下两千人。
吴军大营中,鸣金收兵声终于响起,疲惫不堪的吴军士卒抬着伤员缓缓退回营寨。
寇尉自弩阵后快步走出,衣甲上溅满血渍,但神色沉稳如常。
他见吴军终于退却,也不引兵追击,只是依照原来计划,放弃南岸两处高地后,引兵退回捞刀河北岸。
北岸边,刘封正策马于岸边等候。
寇尉走到刘封面前,面色沉稳如常,向刘封拱手行礼,禀告伤亡情况。
刘封翻身下马,走到寇尉面前,伸手拍了拍寇尉肩膀。
「子武,乾的不错。此番吴兵前锋受挫,士气已颇受打击,接下来的仗,便能好打一些。」
第二日清晨,孙权在阵前亲自督战。他换上一身金甲,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碧眼扫视着捞刀河对岸那面猎猎作响的「汉」字大旗。
昨日试探性进攻折损两千余人,虽未伤筋动骨,却让他颜面扫地。
八万大军被一条小河挡了一整天,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今日务必渡河。」
孙权声音不高,却让身旁诸将齐齐低头。
「朱桓丶全琮,你二人仍攻正面。韩老将军,可率本部兵马往上游哨探,寻找可涉水渡河处,侧击南岸。」
韩当抱拳领命,这位须发皆白老将策马而去,战袍在晨风中翻卷如旗。
辰时刚过,吴军第二次大规模进攻便已开始。
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真刀真枪的全面强攻。
朱桓与全琮二人吸取昨日的教训,命士卒在渡口浅滩处抛入大量草席和木板,铺出一条简易通道,以减少陷坑的威胁。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层层推进,阵型比昨日更加严密。
全琮甚至从辐重营调来数干辆冲车,虽然笨重,却能挡住弩箭,为步兵提供掩护。
刘封在南岸沉着指挥,依托着捞刀河河水险要,与吴军展开血战!
就在正面战场打得不可开交时,韩当已率五千人摸到捞刀河上游约二十里处。
此处河面虽窄,两岸尽是淤泥滩涂,马匹难行。
韩当亲自下马,踩进淤泥中,挥刀喝道:「随老夫来!渡河!」
五千吴军涉水渡河,淤泥没至膝弯,行进艰难,但却是绕过了正面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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