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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第41章 山东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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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锅呼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02 11:08:50 来源:源1

莒州境内。

王老根蹲在村口,看着远处官道上的尘土发愣。

那头牛是去年秋天买的,花了五两银子,跟亲戚借了三两才凑齐。家里就指着它耕地,春天翻地,秋天打场,一年到头离不开。牛栏搭在院子里,夜里他起夜都要去看一眼,怕丢了怕病了。

现在没了。

上午来的那两个差役,说是州衙的,进门就把牛牵走了。他追上去问,差役推了他一把,说:「今年税粮催得紧,你家还欠着,拿牛抵帐。」

他追出村口,追不上,站在官道上看着那头牛被牵远,直到看不见。

回到家里,他媳妇正在灶台前烧火,见他一个人回来,手顿了顿,没说话。他在炕沿上坐下,想说点什麽,张了张嘴,什麽都没说出来。

——

今年正月二十,州里来了新知州。

新官上任不到一个月,催征的文书就下来了,比往年早了整整三个月。二月初三,里正来村里喊话:「州里催得紧,今年税粮三月前必须完纳!完不成的,枷锁伺候!」

王老根不明白州里为什麽催这麽紧。他只记得去年秋粮交过了,怎麽刚过完年又要交?

他去问里正。里正说:「新官上任,考成法压着,完不成任务要革职的。你赶紧想办法凑钱,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不懂啥叫考成法,他只知道现在他是真的凑不出来。刚过完年,家里哪还有馀钱?

——

二月初八,差役第一次来村里。

没进王老根家的门,去了村东头的李老四家。李老四欠税一两五钱,拿不出来,差役把他绑在院子里,当着他妻儿的面,把粮缸砸了,存粮撒了一地。李老四的媳妇跪在地上哭,差役一脚踹开,说:「哭什麽哭?再嚎把你男人锁到州衙去!」

李老四被绑了一整天,晚上才放下来。第二天,他家的地被里正报上去,说是「绝户田」,归了村里。李老四一家连夜逃了,不知去了哪里。

王老根去看过那院子,门开着,缸碎了,地上还撒着粮,鸡在啄食。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

——

二月十四,差役第二次来村里。

这回是邻村的孙老栓。孙老栓欠税三两,拿不出来,差役直接把枷锁套在他脖子上,牵着他往州城走。孙老栓的媳妇追在后面哭,孩子追在后面喊爹。

二月十七,王老根去州城卖柴,亲眼看见了孙老栓。他被锁在州衙门口示众,脖子上套着三十斤的木枷,站了三天了,脸灰白灰白的,嘴唇乾裂,眼睛半睁半闭。

二月十八,有人从州城回村,说孙老栓死在枷上了——站着死的,眼睛还睁着。

王老根没去看。他不敢。

——

今天差役第三次来村里。

这回进了王老根家的门。

他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头牛被牵走。他媳妇扑上去想拦,被差役一把推开,摔在门槛上,额头磕出血来。

他蹲在村口,蹲到太阳落山。

——

一连两个月过去了,王老根没去州城。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被锁起来,怕死在枷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里正忽然跑来了,进门就喊:「王老根!快,跟我走!」

王老根愣住了:「去哪儿?」

里正拽着他往外走:「州衙!京里来的大官,要问话!」

王老根被拽着走了几步,又停下:「问我?问我干啥?」

里正急得跺脚:「你家的牛!那个新知州,怕是要倒霉了!」

——

莒州州衙。

大堂上,张居正坐在正位,旁边坐着山东巡按御史。堂下跪着一人,正是莒州新任知州赵洪,官袍还在身上,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张居正手里捏着一份簿册,那是户部转来的山东各州县赋税帐册。他翻到莒州那一页,又拿起另一份簿册,是山东按察使司送来的催征情况汇总。

他把两份簿册并排放在案上,看着堂下:

「赵知州,你正月二十到任,今年莒州百姓的税粮,你已经催上来三成七了。按这个速度,你很快就完成任务了?本官得大大嘉奖你吗?」

赵知州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张居正拿起另一份簿册,翻开:

「你这三成七,是怎麽催上来的?莒州十一户百姓的耕牛被牵走,十九户的存粮被搜走,李老四一家被逼逃荒,孙老栓枷锁示众三日,死在州衙门口。」

他顿了顿,看着赵知州:「孙老栓死了,他的税,谁交?」

赵知州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居正把簿册放下,声音不高,但大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考成法催征,是为了让该办的公事能办成,不是让你们逼民破产,更不是让你们把人逼死。赵知州,你到任一个月,莒州百姓就死了一个丶逃了一家丶破了三户——你这官,当得好啊。」

赵知州磕头如捣蒜:「张阁老饶命!下官丶下官是一时糊涂,考成法催得紧,下官不敢怠慢……」

「考成法催得紧?」张居正打断他,「考成法让你催征,没让你杀人。」

他对旁边的刑部差役说:「押下去。等本官查清莒州催徵实情,再行处置。」

差役上前,把赵知州拖了下去。

——

王老根被带上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跪在堂下,低着头,不敢看上面坐着的那个红袍人。

张居正问:「你叫什麽?」

王老根声音发颤:「回丶回大人,草民王老根。」

「你家的牛,因为欠税被牵走的?」

「回大人,是的。」

张居正点点头,问:「你家的粮,去年交了吗?」

「回大人,去年秋粮,交了。今年的,还没到日子。」

「交了多少?」

「交了二石,家里剩的刚够吃到开春。」

张居正又问:「李老四家的事,你知道吗?」

王老根愣了一下:「知道。他家被抄了,人逃了。」

「孙老栓呢?」

王老根低下头,声音发颤:「知道。死在州衙门口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书吏说:「记下来。」

王老根跪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说:「下去吧。你家的牛,待查清楚之后会还给你。」

王老根愣愣地磕了个头,被里正扶着出去了。

——

三日午后,州衙门前贴出告示。

新知州赵洪催征苛急丶贪墨害民丶逼出人命,着即暂行停职,等候勘问。

此前被牵耕牛丶抄没存粮,尽数发还百姓,按手印画押认领。

孙老栓家,由州衙抚恤白银十两。

王老根被人群挤着往前挪,挪到桌前,一番问询之后,按了手印。书吏对他说:「这几天再来领。」

他站在衙门口,不知道该不该信。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小声说:「那个穿红袍的大官,听说是京里来的首辅,姓张。山东巡按都陪着。」

他记住了。

——

半个月后,他真的领回了那头牛。

牛瘦了点,但还能耕地。他牵着牛往回走,走到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州衙的方向。

他想起那个穿红袍的人坐在堂上的样子。他不知道首辅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那人为什麽要管他这点小事。

但他知道,那头牛,回来了。

而李老四家,已经空了。孙老栓的媳妇,昨天领了十两抚恤银,今早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

山东的奏报很快送到了朱载坖案上。

奏疏是张居正写的,详细列了莒州新任知州赵洪催征过急丶侵夺民财丶致人死亡的情况。最后一段写道:

「考成法催征,州县官为求政绩,确有急征暴敛。莒州赵某一案,牵牛十一户丶逼逃一户丶枷锁致死一人——此非考成法之过,乃用法者之过也。臣已令其停职待勘,并饬各州县,催征务须依法,不得侵夺民财。」

朱载坖看完,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三个字:

「朕知矣。」

朱载坖知道,针对考成法或者张居正的非议弹劾之风,马上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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