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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第105章 烧炭工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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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锅呼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02 11:08:50 来源:源1

第105章烧炭工曹旺

清苑县城东,废屯田边上,曹旺人已经蹲了好几天了。

头一天他啥也没带,就是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蒿草地。

蒿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绿浪一层一层推到天边。他拔了一棵草,捏了捏草根下的土,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第二天他带了把锄头,在荒地边角挖了个坑,一尺深,两尺深,挖到第三尺的时候土变了颜色。

上面是黄的,底下是黑的。他把黑土捏在手里,搓了搓,土是松的,不板结。

第三天他带了个破碗,在废渠最低洼的地方往下挖。挖了不到两尺,泥开始发潮。他把湿泥抹在碗底,端着碗蹲在那儿看。泥里的水慢慢渗出来,小半碗,浑的,但确实是水。

傍晚他收了碗,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县衙走去。

曹旺排行第三,是寿昌王庄子里的烧炭工。祖上三代都烧炭。

十二岁起蹲在炭窑门口拉风箱,拉了二十一年。他不识字,没见过知府,没进过县衙,这辈子打过交道的最大的官是庄头田麻子。

但现在他站在清苑县衙门口,手里攥着那半碗泥水,对守门的衙役说:「我来领荒票「」

衙役把他领到签押房。知县李珠正在批阅各坊厢报上来的编查进度,听衙役说有人来领荒票,把笔搁下了。「让他进来。」

曹旺进门就跪下。李珠让他起来,他起身他从怀里掏出那半碗泥水放在地上,说:「大人,那是废屯田。土是黑的,渠底下还有水。能种。」

李珠低头看了一眼那半碗泥水。碗是破的,水是浑的,端碗的手是黑的。

「你叫什么名字?」

「曹旺。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曹三。」

「你是哪个庄子的人?」

「寿昌王庄子。烧炭的。」

李珠让书办把荒票拿来。荒票是昨天才印好的,纸是新的,墨是新的,上面写着「清苑县荒地垦票」,下面空着姓名丶籍贯丶丁口丶授地亩数的格子。

书办登记了曹旺的姓名丶籍贯,又问:「家里几口人?」

「四口。我,我媳妇,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

「你媳妇叫什么?」

「曹刘氏。」

「两个儿子呢?」

「大的叫大柱,小的叫二柱。还没起大名。」

书办一一填了。填到「授地亩数」时,李珠开口了:「你家两个大人,授地十亩。」

曹旺在心里算了算。十亩。他在庄子里烧炭,一年工钱折成粮食不过两石,十亩地要是能种出来,哪怕收成再差,也比烧炭强。

「大人,种子咋办?」

「荞麦种子县衙平价粜给,不取息。章程上写了。」

曹旺不说话了。

书办把荒票填好,递给他。他不接,只是盯着那张票看。票上盖着清苑县衙的红印,方方正正,印泥很厚。

李珠说:「按个手印。」曹旺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盒里蘸了蘸,在荒票上按了下去。

他按得很重,指印落在纸面上,是黑的。

李珠看了一眼那根手指。指肚上全是老茧,指纹都磨平了,按出来的印子是模糊的。

「曹旺。」

「小民在。」

「你是我清苑县第一个领荒票的隐丁。好好种。三年不起科。」

「起科是啥意思?」

「就是不收税。」

曹旺点了点头,把荒票贴肉揣进怀里,给李珠磕了个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媳妇曹刘氏正抱着二柱在县衙门口等着。她嫁进庄子十二年,从来没出过庄子大门,今天是头一回出来。她看着对面街上的人来人往,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看见曹旺出来,赶紧迎上去。

「真领了地?」

「领了。」

「多少?」

「十亩。」

曹刘氏没再问。她嫁进来十二年,知道男人说话的分量。他说几亩就是几亩,不会多说一个字。

回到庄子里天已经黑了。曹旺把荒票从怀里掏出来,让曹刘氏看。曹刘氏不识字,但她认得那个红印。

她在庄子里见过地契。庄头田麻子手里那些红印单子,每张都代表一户人家把自己卖给了庄子。

「这真能种?」

「能种。土是黑的,渠底下还有水。」他把那半碗泥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碗里的水已经澄清了,泥沉在碗底,水是清的。

当夜,庄头田麻子上门了。

田麻子是个矮胖子,五十来岁,从嘉靖三十年接庄头,在清苑管了几十年庄子。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这笑是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

「曹三,听说你领了荒票。」

「领了。」

「给多少亩?」

「十亩。」

「十亩。」田麻子点点头,「十亩荒地,开出来要两年。虽说三年不交税,听着是好。但你想想,头两年你吃什么?烧炭一年能挣两石粮,这几亩荒地第一年能打多少?你心里有数。」

曹旺没说话。

田麻子接过曹刘氏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换了个语气。

「王爷庄子要涨工钱。烧炭的活儿也重,你干了这么多年,王爷心里有数。涨多少,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但涨是一定的。你再想想。」

他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曹旺的肩膀。「不急。自己想清楚。」说完走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三年不交税,但前两年能熬过来吗?」等田麻子走后,曹刘氏问自己的男人。

「种荞麦。」曹旺说,「县尊说了,种荞麦。荞麦两三个月就能收一茬。荒地第一年种不了麦子,但能种荞麦。」

他顿了顿。「而且荒地是自己的。烧炭烧一辈子,炭窑是王爷的,炭是王爷的,连我手上这把力气也是王爷的。荒地不是。种三年,地养熟了,往后打多少都是自己的。不用交租,只交税。税是明的,租是无底的。」

第二天一早曹旺开始收拾东西。

一口铁锅,两床棉被,一把旧锄头,一捆麻绳,一袋乾粮。全部家当拢共这么多。

他把那口铁锅用麻绳捆好背在背上,被子卷成卷夹在腋下,锄头扛在肩上。大柱帮他拎着乾粮袋,刘氏抱着二柱跟在后面。

一家四口出了庄子。走到庄门口的时候,几个庄户站在路边看着他们,有的不说话,有的小声嘀咕。曹旺没看他们,只管往前走。

到了废屯田,他把铁锅从背上卸下来,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开始搭窝棚。没有木头,他到荒地边上的柳树林子里砍了几根粗枝,又去废渠里搬了些石头压地基。窝棚搭了半天,到傍晚才勉强架起来,四面透风,但好歹有个顶。刘氏在窝棚外头用三块石头垒了个灶,把铁锅架上去,开始烧水。大柱去捡柴火,二柱蹲在灶边看着火。

曹旺扛着锄头走到划给他那十亩地的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锄头举起来,挖了第一锄。土是板结的。那么多年没人翻过,蒿草的根系扎得很深,一锄头下去只刨出个小坑。他把锄头拔出来,举得更高,再挖。连挖了十几下,才翻起一块脸盆大的土皮。他把这块土皮翻过来,用锄背敲碎了,又继续挖下一块。

曹旺心里盘算着:第一遍先把草皮翻起来,晒几天,再敲碎,再翻第二遍,两个月之内必须全部翻完,荞麦的种子不能等。

他脱了褂子,光着膀子干。背上的汗和土粘在一起,干了以后结成一层壳。大柱蹲在窝棚边上,看着父亲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他问娘:「爹能把地种出来吗?」

「能。」

太阳落山的时候,曹旺还在挖。荒地的第一遍已经翻了大半。他直起腰看了看天色,又弯腰继续挖。天色由橘变紫,由紫变黑,窝棚那边的火光映过来,把他和锄头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柱端着碗粥跑过来,说:「爹,喝粥。」

曹旺把锄头靠在肩上,接过碗。粥还是稀粥,和庄子里吃的一样,但他蹲在自己的地头喝这碗粥,嘴里是同一个味道,心里不是同一个滋味。他把粥喝完,碗还给大柱,又举起了锄头。

当天晚上,曹旺在荒地边上的窝棚里睡了。窝棚四面透风,头顶上能看见星星,但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睡在自己的地上。他把荒票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压好,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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