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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第148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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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锅呼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11 12:13:58 来源:源1

第147章流言

山东会通河的工地上,传来了捷报。

潘季驯站在会通河的堤岸上,看着最后一筐淤泥被绞盘吊出河道。黑得像墨丶臭得熏人的淤泥被运到两岸的田地里,成了最好的肥料。挖乾净淤泥的河道里,河水慢慢涌了进来,先是浑黄,再是青灰,最后透出一层浅浅的碧色。

这条淤塞了二十年丶每年拨银却一年比一年浅的运河,终于活了。

潘季驯提前半年完工。

几十年治河生涯,他见过太多的敷衍了事丶太多的中饱私囊。以前治河,银子从工部拨到布政使司,再到府衙,再到县衙,层层克扣,到了河道上只剩四成。民夫的工食银被工头克扣,干着最苦的活,却连饭都吃不饱,工程自然是修了坏,坏了修,永无止境。

这一次不一样。张居正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权力:工部河道银直拨河道,不经省丶府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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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任何一级;三万民夫的调度权全归他,地方官不得插手;所有闸口只听他的令,漕运总督的勘合一概作废。

民夫的工食银每月初五准时发放,按人按日计酬,直接发到民夫手里,不经工头,不经里甲。潘季驯每天都穿着沾满淤泥的官服,在工地上巡查,遇到克扣银子的工头,当场革职,枷号示众。有一次,一个老河工蹲在淤泥里,朝他喊了一句:「潘大人,这次银子是真的!」

潘季驯站在堤岸上,回了两个字:「干活。」

没有多余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民夫们知道,这次的银子不会被贪墨,这次的河工是真的要修好。他们干得格外卖力,原本计划两年的工程,只用了一年半就全部完工。

会通河全线畅通的消息,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张居正接到捷报时,正在内阁值房批阅公文。他放下笔,看着那份写着「提前半年,全线贯通」的奏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两个字:赏银。

首批官收官运的漕船,定于三日后从扬州出发。

一共三十条崭新的漕船,每条船载重三千石,船身刷着朱红色的漆,船头刻着「大明漕运」四个大字。船工不再是那些被克扣饷银丶饿得面黄肌瘦的运军,而是领足了饷银丶

经过严格训练的正式漕丁。每条船都配有内阁颁发的勘合,上面印着「漕运新制」四个字,盖着内阁和户部的大印。

出发那天,扬州码头人山人海。百姓们围在岸边,看着这三十条整齐划一的漕船,议论纷纷。

「这就是官收官运的船?看着真气派!」

「听说过闸不用递银子了?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张阁老的告示都贴了,谁敢再收过闸费,直接革职拿问!」

三声炮响,漕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头的船工喊起了嘹亮的号子,船工们齐刷刷地撑篙,漕船一艘接一艘,驶入运河主航道。

领头那条船的船长,正是赵水生。

补发的欠饷让他还清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债务,放宽的私货额度让他在船舱里带了不少自家的土产一几匹土布丶两筐鸭蛋丶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他站在船头,迎着风,看着两岸的风景飞速后退,心里百感交集。

一年前,他还在淮安闸口啃着干树皮,饿得头晕眼花;一年后,他成了漕船船长,领着足额的饷银,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再也不用担心被武官克扣。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了那个粗麻布袋。布袋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里面装着半块干树皮。这是去年冬天,他爹冻死那天,他没舍得吃完的最后半块。一年来,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它,提醒自己曾经受过的苦。

漕船驶过临清闸时,闸官早早地打开了闸门,站在闸边,退后三步,躬身行礼。没有索要开闸费,没有故意刁难,漕船平稳地驶过了闸口。

老船工蹲在船尾,抽着旱菸,看着这一幕,闷声说了一句:「跑了三十年船,头一次过闸不用递银子。」

赵水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干树皮,对着太阳看了看。树皮已经干透了,边缘碎成了粉末,上面还留着当年深深的牙印。他看了很久,然后一扬手,把它扔进了运河里。

树皮在水面上漂了一息,打了个旋,沉了下去。

过去的苦难,随着这半块树皮,一起沉入了河底。

漕船抵达通州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日。通州码头桅杆如林,岸上挤满了接船的商贩和脚夫。赵水生把船稳稳靠岸,交代副手卸粮,然后一个人走到船头。他背对着码头上的喧嚣,望着运河上游的方向。

那是淮安的方向,是他爹埋葬的地方。

「爹,运河通了。」他轻声说,「以后再也不用啃树皮了。」

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气,仿佛是父亲的回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漕运改革已经大功告成的时候,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流言是从运河边上的码头和茶馆里长出来的。

最先传开的,是「加赋」的流言:「张居正的改革是骗人的,告示上写的一次交清」是幌子,等漕船走完了,官府还要再收第二道税,比以前还多!」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哪个县已经开始偷偷摸底,准备加征了。

接着是「软禁皇帝」的流言:「皇帝早就被张居正软禁在乾清宫了,那些朱批全是张居正自己写的,皇帝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甚至说,乾清宫的宫门都被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最毒的,是「太子后悔」的流言:「太子南下是被张居正逼着去的,那些民间疾苦都是张居正找人演的。现在太子后悔了,想废除改革,却被张居正盯着,不敢说。」

三种流言,像三条毒蛇,沿着运河两岸蔓延。从扬州到淮安,从临清到通州,码头上的搬运工丶茶馆里的茶客丶村里的老农,都在悄悄议论。不信的人比信的人多,但信的人比不信的人更爱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传这些话。

流言的源头,在京城。

城南的一座青楼二楼雅间里,酒已经喝了一个多时辰。上首坐着的,是汝王朱载,是皇帝的远房堂兄弟,封在河南,今年春天进京朝贺之后,就赖着不肯走了。他脸上带着酒色泡出来的浮肿,眼神却阴鸷得很。

桌边坐着四个人,都是被改革砸了饭碗的人:原杭州卫指挥同知,因空饷案被革职;

原临清闸闸官,二十年攒下的地契被一把火烧了;原南直隶粮长,被裁撤后断了所有进项;还有都察院前佥都御史赵某的幕僚。

「漕运,说到底是我们朱家的漕运。」汝王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沉声道,「太祖爷分封诸王,各赐禄米。现在张居正把漕运改成了官收官运,省下来的银子,一两都没分给我。他把好处都捞了,却让我喝西北风!」

原临清闸闸官咬牙切齿地说:「王爷说得对!我在临清闸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那点家业,被他一把火全烧了!此仇不共戴天!」

「说正事。」汝王摆了摆手,压低声音,「皇帝被奸臣蒙蔽,做臣子的有责任劝谏。

张居正是奸臣,我们就是忠臣。」

他指了指赵某的幕僚:「你主子写的弹章,该递的还要递。递不进去没关系,把内容散出去。京城不让说,就到地方上说。邸报上不给登,就写揭帖,夜里往码头上丶城墙上贴。」

又转向原临清闸闸官:「你在运河沿线混了二十年,旧人还在。让他们在码头上传就说官收官运之后,漕运衙门要裁减船工,现在领了饷的人,回头也要被赶走。让那些靠码头吃饭的人慌起来。」

再看向原南直隶粮长:「你手底下那些被裁掉的粮长里甲,让他们去村里丶去茶馆丶

去渡口。不要聚众,不要闹事,就是聊天。聊天不犯法。聊着聊着,话就传开了。百姓最怕的就是加赋,只要让他们觉得改革是加赋,他们就会怕,就会闹。百姓一闹,朝廷就得停手。」

四个人连连点头,眼里都露出了狠色。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只要能扳倒张居正,他们不惜任何代价。

几天后,扬州码头就出事了。

一个叫黄三的地痞,受原临清闸闸官的雇佣,拿了十两银子,在码头上煽动闹事。这天,码头上来了很多卸货的脚夫和看热闹的百姓,黄三趁机跳到一个木箱上,扯开嗓门大喊:「乡亲们!都别被朝廷里的奸臣骗了!官收官运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砸我们的饭碗!」

「以前,我们还能帮着搬搬货丶撑撑船,混口饭吃。现在全归官家管了,船是官家的,货是官家的,我们这些靠码头吃饭的人,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还有啊!官府说了,这次收的税只是头一批,等漕船走完了,还要再收第二道丶第三道!以前交一石,以后要交两石!百姓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人群里,有几个黄三的同夥跟着起哄,喊着「反对官收官运」「打倒奸臣」。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跟着议论,码头一下子乱了起来。

但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真正靠码头吃饭的老船工丶老脚夫,蹲在一边,抽着旱菸,一言不发。他们亲身经历过改革的好处,知道过闸不用递银子了,知道运军能领足额饷银了,知道百姓不用再卖田卖牛了。

一个老船工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说:「放屁。以前他怎么不出来替我们说话?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谁不知道他黄三是个地痞流氓,从来没干过一天正经活。」

人群里,也有人认出了黄三,小声说:「就是他,以前在码头收保护费,谁敢不给就打谁。现在保护费收不成了,就出来造谣生事。」

议论声渐渐变了方向。有人开始指责黄三,有人朝他扔烂菜叶。黄三见势不妙,还想继续喊,却被几个愤怒的脚夫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你说官收官运砸了你的饭碗。我问你,你以前靠什么吃饭?」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三个人,腰上挂着腰牌,神情肃穆。

没有人认出,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就是大明的太子: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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