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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第156章 各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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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锅呼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12 01:01:13 来源:源1

第155章各打五十大板

消息传到国子监祭酒周弘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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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弘祖正在值房里用午饭。一碗粳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饭菜是厨子从家里带来的,用食盒装着,送到值房的时候已经半温不凉了。

他不是没钱吃好的,是不敢吃得太好。国子监清苦,学官们俸禄微薄,他若是顿顿大鱼大肉,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

书吏在门口探头探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周大人,出事了。」

周弘祖放下筷子。

「又怎么了?」

书吏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讲到郑懋桓骂林崇儒寒门酸儒」时候,书吏的声音都低了三分,偷偷看了一眼周弘祖的脸色。

周弘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再也没有拿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他想的不是这事该怎么办,而是在想这事能不能不办。

郑懋桓,那可是工部侍郎的嫡长子。

郑文清。工部左侍郎,正三品,在朝二十余年,朝中故旧遍及六部,据说深得内阁器重。

得罪他?他一个小小的祭酒,也不过从四品而已,拿什么得罪一个三品大员?

可是不办呢?满堂的寒门学子都看着,林崇儒被当众羞辱,郑懋桓摔砚辱师丶砸坏公物,若是连个像样的处分都没有,学规何在?国子监的体面何在?

他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寡淡无味。他咂了咂嘴,把碗放下了。

「去请陈司业来。」

陈梦麟来得很快。

他是跑着来的,圆脸上全是汗,进门先灌了两杯凉茶。周弘祖让书吏把上午的事又复述了一遍,这次书吏说得更细,连郑懋桓说的每一个字都复述出来了。

陈梦麟听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郑懋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入监六年,惹了多少事?去年因为在号舍里聚赌被警告过一次,前年因为殴打同窗被记过一次。要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早就该除名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弘祖把筷子推到一边,「这事怎么处置,你拿个主意。」

陈梦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是他的习惯,遇到难办的事,先喝茶,喝够了再说。

「周大人,我说实话。」他放下茶杯,「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当众辱师丶毁坏公物,按学规可以除名。往小了说,就是师生之间言语小隙,郑生年少气盛,一时失态。

就看咱们怎么定调子。」

「定什么调子?」

陈梦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郑侍郎那边,咱们得罪不起。前几日我还听说,郑侍郎在朝堂上刚替工部争下了一笔河工银,正备受器重呢。这时候把他儿子除名,不是打他的脸吗?将来咱们国子监的预算丶修缮丶学田拨付,哪样不得经过工部?」

周弘祖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陈梦麟说的都是实情。但他胸口还是堵得慌。

林崇儒这个人他了解。在国子监干了十几年,从来不惹事,从来不跟人红脸,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他家境不好,俸禄微薄,全靠夫人做女红补贴家用。这样的一个人,被当众指着鼻子骂,被逼着当众道歉,他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林博士那边,你去看过没有?」周弘祖问。

陈梦麟愣了一下。「还没有。」

「散学后你去看看他。跟他说————跟他说这事学里会妥善处理,让他不要多想。」

「妥善处理」四个字,从周弘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什么叫妥善处理?

对林崇儒妥善,还是对郑懋桓妥善?对林崇儒妥善,就该严惩沈懋桓;对郑懋桓妥善,就得让林崇儒受着。两者不可兼得。

他咬了咬牙。

「这样。此事定性为师生言语小隙,郑生年少气盛,一时失态,就罚他闭门思过三日,林博士————教导方式欠妥,予以劝诫。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得罪。」

陈梦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这不公平。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妥善」方案。

「行。我这就去拟文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周大人,还有一事。学堂里那些学子,嘴杂。要不要严令他们不得外传?」

「要。」周弘祖说,「传令六堂,此事学里已有定论,任何人不得妄议丶不得传抄丶

不得上书。违者以违纪论处。」

陈梦麟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值房里只剩下周弘祖一个人。他坐在案前,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蛋花汤。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层乾枯的皮。他端起碗,想喝,又放下了。

他想起林崇儒蹲在地上捡碎砚的样子。他没亲眼看到,但他能想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蹲下去捡东西,膝盖咔咔响,手指头关节已经变形了。捡起来的砚台碎成了三瓣,捧在手里,像捧着一颗碎掉的心。

他闭上眼睛。

不想了。有些事,不想,就可以假装没有发生。

傍晚,陈梦麟提着两斤糕点,敲开了林崇儒家的门。

院子很小,只有一步宽。堂屋里亮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得林崇儒的脸半明半暗。他正坐在桌前粘砚台,用的是鱼胶,粘得很仔细,手指上沾了不少胶。碎成三瓣的砚台已经被他拼回了原形,用细麻绳捆着,等着胶干。

林夫人坐在旁边抹眼泪,见陈梦麟进来,赶紧擦了擦眼角,给他倒了一杯水。

「陈大人来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家里简陋,没什么招待的。」

「嫂夫人不必客气。」陈梦麟把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一点心意。」

林崇儒抬起头,朝陈梦麟点了点头。「陈兄来了,坐。」

陈梦麟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砚台,又看了一眼林崇儒那件青衫下摆上的墨渍,虽然已经洗过了,淡了一些,但还看得见,一团一团灰褐色的印子,像烙在上面的疤。

「林兄。」他犹豫了一下,「学里的处理决定,你听说了吧?」

林崇儒手里的鱼胶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继续粘,头也没抬。

「听说了。」

陈梦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说什么呢?说「委屈你了」?林崇儒不委屈吗?说「学里也有苦衷」?学里的苦衷,凭什么要让林崇儒来买单?

他沉默了。

林崇儒把最后一片碎砚粘上去,松开手,砚台稳稳地立在桌上,没有倒。他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对陈梦麟笑了笑。

「没事,习惯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梦麟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林崇儒低头粘砚的背影,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崇儒手里的鱼胶又掉了。

他低下头,看着粘了一半的砚台,看了很久。裂痕还在,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他把砚台转了一个方向,让裂痕朝着墙,不让人看见。

然后他继续粘。

第二日下午,彝伦堂。

各堂的学长被叫到彝伦堂,陈梦麟站在台上,宣布了学里的处理决定。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不敢看台下学长们的眼睛。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提问。

「郑懋桓闭门思过三日,林崇儒教导方式欠妥,予以劝诫。此事学里已有定论,任何人不得妄议丶不得传抄丶不得上书。违者以违纪论处。」

说完,他匆匆走下台,像是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学长们鱼贯走出彝伦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愤怒和失望。

陈守拙走在最后面,他的拳头从听到「闭门思过三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指甲掐进了肉里,掌心渗出细细的血丝,他浑然不觉。

他走到彝伦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规范」匾额。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规范」两个字被染成了一片暗金色,像两个褪了色的老字。

规范。什么是规范?

规范就是权贵子弟睡了六年觉还能留在国子监,寒门学子背错一句书就要被罚抄《学规》十遍。

规范就是摔砚辱师的闭门思过三日,被辱的却被「劝诫」。

规范就是没人敢说真话,没人敢站出来。

规范就是一块匾,挂在那里,谁都知道它好看,但谁都不当真。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号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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