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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第154章 盛极必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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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锅呼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12 01:01:13 来源:源1

第153章盛极必衰

寿宴一直持续到申时末。

宾客们陆续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说几句「首辅保重」「改日再来叨扰」的客套话。

张居正站在正堂门口,一一送别,拱手丶点头丶微笑,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申时行走的时候,在他面前停了片刻,轻声道:「首辅大人请留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张居正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申时行便拱了拱手,带着随从离开了。

王锡爵走得更乾脆。他只说了一句「首辅保重」,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张居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了然的神情。王锡爵这个人,性子刚直,从不趋炎附势,也正因如此,才是满朝文武中,最让他放心的一个。

宾客散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

杯盘碗碟堆了十几桌,酒水洒在桌布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生怕弄出一点声响。院子里的红绫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在风中无力地飘动着,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张居正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满院的残羹冷炙,站了很久。

「父亲。」张敬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嗣修和懋修呢?」

「嗣修一直在书房坐着,没敢出来。懋修还在睡,酒还没醒。」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让嗣修来书房见我。懋修醒了,也让他过来。」

「是。」张敬修应了一声,又道,「今日的名单,我已经全部拟好了,按官职分类,都记清楚了。」

「放我书案上吧。晚上我看。」

张敬修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张居正转过身,再次看向正堂中央那块御赐匾额。「元辅耆勋」四个大字依旧金光闪闪,只是此刻没有了满堂宾客的仰望,显得孤零零的。像一个唱完了大戏的演员,妆容还在,观众却已经散了。

他叹了口气,往后院书房走去。

书房里已经点上了灯。张敬修把拟好的名单放在书案上,又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退到一旁侍立。张居正拿起那份名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二百多个名字。六部九卿丶都察院丶翰林院丶通政司丶国子监,还有各省的驻京官员,林林总总,几乎囊括了大半个朝堂。有些人是他的门生故吏,有些人是他的政敌,还有些人,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他的目光在「胡文彬」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没有画圈,也没有划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名单,他把纸折好,压在了砚台底下。

这时,张嗣修推门走了进来。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进门后,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亲。」

「坐吧。」

张嗣修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今天宴席上,那些人跟你说了什么,你自己都记得吧?」张居正开门见山。

「是。」张嗣修的声音很低,「他们————他们夸赞儿子和三弟的才学,说我们来年必定高中鼎甲。」

「那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吗?」

张嗣修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儿子知道,那些都是奉承话,当不得真。儿子————儿子没有得意忘形。」

「你知道就好。」张居正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千钧,「你今年二十七岁,不是七岁。

什么是真心夸赞,什么是捧杀,你应该分得清。那些人夸你,不是因为你的文章写得比天下所有读书人都好,是因为你是我张居正的儿子。他们把你架到这么高的位置上,不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将来把你摔下来的时候,能摔得更响,能把整个张家都拖下水。」

张嗣修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说不出一句话。

张居正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知道你苦读多年,一心想考取功名。但有些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更难,也更重要。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明日一早,带着懋修一起来见我。」

张嗣修站起身,深深一揖:「儿子————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仆人们收拾残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张懋修跟着张嗣修来到了书房。他宿醉未消,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痕。进门后,他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不敢看张居正的眼睛。

张居正没有让他坐。

「昨晚喝了不少?」

「儿子知错了。」张懋修的声音闷闷的。

「你错在哪了?」

张懋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张居正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不是错在喝酒。你是错在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以为是给你戴红花。那些人说你是状元之才,你就真以为自己是状元了?你读了多少书,写了多少文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懋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大哥在翰林院熬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敢说自己能中状元。你一个还没进过考场的举人,就敢心安理得地接受状元及第」的吹捧?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会给张家招来多大的祸事?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昨天晚上不知道有多高兴!」

张懋修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擦。

张居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年轻,心气高。但朝堂不是书房,人心比文章复杂得多。回去把《礼记·曲礼》抄三遍,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明白了傲不可长,欲不可纵」的道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张懋修哽咽着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快步跑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居正和张敬修两个人。

张居正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盛极必衰写完,他把纸折好,和那份名单一起压在了砚台底下。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五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书案上,也落在那块「元辅耆勋」的匾额上。

「敬修。」

「儿子在。」

「午后我要进宫面圣。你在家看好两个弟弟,不要让他们再惹事。」

「是。」

当天午后,张居正进宫觐见皇帝。

朱载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贞观政要》,见他进来,放下书,抬了抬下巴:「张师傅来了。坐吧。」

「谢陛下。」张居正躬身坐下。

「昨日寿宴,办得还热闹吧?朕让太子去了,没有失了礼数吧?」

「陛下隆恩,太子殿下亲临,臣阖家感激不尽。」

朱载型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张居正:「一转眼,你都六十了。朕登基那年,你才四十出头,头发还是黑的。日子过得真快啊。」

张居正微微一怔,没想到皇帝会说这个。他顿了顿,回道:「臣还记得隆庆元年,陛下刚登基,召臣入阁,问臣如何治理天下。一转眼,十九年过去了。」

「是啊,十九年了。」朱载叹了口气,「这十九年,多亏了你。考成法丶一条鞭法丶清丈田亩丶治理漕运,这些事,换了别人,一件也做不成。朕心里都记着。」

张居正连忙起身:「臣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不敢居功。」

「坐着吧。」隆庆帝摆了摆手,「朕不是要你谢恩。朕是想跟你说,你年纪大了,身体要紧。前两年你咳血的事,朕还记着呢。新政虽然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朕还指着你,再替朕干几年呢。」

张居正心里一热,躬身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所托。」

隆庆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那本《贞观政要》。

张居正又坐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别的事,便起身告退。

走出乾清宫,阳光正烈,晒得人后背发烫。张居正站在宫道上,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帝还需要他,新政还需要他。他还不能歇。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内阁走去。身后,乾清宫的宫门缓缓关上,将宫墙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当天夜里,张居正又在书房坐到了三更。

他看着那份名单,想着白天皇帝说的话,想着两个儿子的未来,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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