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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到这里，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苏哲说的这套东西，真正有价值的地方还在教育本身。
如果朝廷能把初级、中级、高级学府一路建下去，山东士族最可怕的家学优势，才真的有可能被一点点磨掉。
“读书这东西，本来就吃天赋。”
苏哲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一个人从五岁开始学，读到二十岁还考不上，基本已经能说明他不适合走科举这条路。”
“再继续耗下去，只会浪费十几二十年时间。”
魏征听得微微皱眉。
“可若就此断了科举之路，会不会太过苛刻？”
“我又没说让他们回家种一辈子地。”苏哲摆了摆手说道，“读书不行，可以去技校啊。”
“有人对算数不开窍，可能对木工特别有天赋；有人背经书背不下来，或许摆弄机械一学就会。”
“人各有长处，朝廷要做的是把人放到适合的位置，没必要逼所有人都挤科举这一条路。”
房玄龄缓缓点头。
这套思路和现在完全不同。
如今在许多人眼里，读书做官才算真正出人头地，工匠、商人终究低上一等。
真按照苏哲说的去做，至少能把很多在科举里耗死的人分流出去。
“这样筛选出来的人才，反而会更好。”苏哲说道。
“真正擅长读书的往科举走，擅长动手的去学技术，各自发挥长处，总比一群人死磕四书五经强得多。”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
“那这套学府制度，最先应该从哪里开始？”
“先培养老师。”
苏哲几乎没有犹豫。
“现在各地书院、私塾里的夫子水平太乱，有些人自己连功名都没有，只是认识几个字，就敢开馆收徒。”
“老师自己学识一般，怎么可能教出真正优秀的学生？”
长孙无忌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朝廷连教书先生也统一管理？”
“当然得管。”
苏哲说道：“至少要先弄出一批合格教师。朝廷统一考试，学识、品行都过关的人，再进行专门培训。”
“等他们真正会教书以后，给足待遇，安排到各州县学府任教。”
“老师收入不能太差，不然真正有本事的人都跑去做官、经商，谁还愿意一辈子教孩子？”
杜如晦听到这里，已经在心里开始估算需要多少人。
“书院也得规范。”苏哲继续说道，“课程、教材、考试标准都得慢慢统一，不能长安教一套，洛阳又教另一套。”
“否则以后科举看着公平，实际上还是谁家资源多谁占便宜。”
房玄龄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得花非常多的钱。”
“光是各州县修建学府、养教师，每年就是一笔巨款。国库现在连火器的钱都快拿不出来，哪还能支撑这么大的开销？”
“撑不住也得慢慢弄。”
苏哲神情认真起来。
“推动一个国家真正往前走的，归根结底还是人才。教育必须放在最前面。”
“今天国库没钱，就先建一部分，明年有钱再继续铺。只要方向定下来，十年二十年以后，总能看到效果。”
李世民沉思片刻。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钱。”
“对，使劲搞钱。”
苏哲点头说道：“现在手里有矿脉图，煤炭也已经会用了，以后炼铁、烧砖、铸造都不会缺燃料。”
“等工业慢慢起来，铜铁产量增加，朝廷完全可以扩大铸币。”
“而且大唐以后要跟草原、西域、波斯甚至更远的国家通商，货币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教育需要钱，火器需要钱，修路同样需要钱。
大唐想发展，经济确实绕不过去。
苏哲却没有停下。
“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儒学也得动。”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瞬间安静。
魏征眉头猛地皱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得直接一点，现在这套儒学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苏哲说道：“最早很多思想讲的是互相承担责任，君王要有君王的样子，臣子才尽臣子的本分，父亲尽到父亲责任，儿子再尽孝道。”
“可从汉武帝以后，儒学越来越变成稳固统治的工具，最后强调最多的只剩下服从。”
李世民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你是说，现在这套思想会阻碍国家发展？”
“会，而且后果很严重。”
苏哲看着几人说道：“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千年以后西方各国会发展工业，弄出轻机枪、火炮、军舰这些东西。”
“人家拿着能连续杀人的枪，华夏很多军队还端着长矛大刀，怎么打？”
“打不过，就只能割地赔款，被人家堵着家门口欺负。”
李世民几人的神情顿时沉了下去。
他们都知道苏哲对那段历史有多恨。
“后来呢？”魏征低声问道。
“后来就是打了上百年。”
苏哲声音也慢了下来。
“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惨的时候，成年男人都快打光了，连六七岁的孩子都敢拿着东西上战场。”
“有些地主和豪强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直接给外国人当狗腿子，帮着侵略者压自己人。”
“华夏付出巨大代价，才把这些人一点点赶出去。”
房玄龄听得拳头都攥紧了。
苏哲继续说道：“战争赢了以后，又花了几十年清理旧制度，消灭地主阶级，破除封建思想。”
“再往后拼命发展了八十年，顶着西方国家各种封锁和羞辱，才算真正重新站起来。”
李世民沉默很久。
“所以你一直这么执着于工业和教育，是怕大唐以后再走那条老路？”
“当然。”
苏哲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了，要是还眼睁睁看着华夏几百年后被人拿枪顶着脑袋欺负，那我穿越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可光有工业也不够。”
“人如果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就很难产生真正的创新。”
苏哲看向魏征。
“就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夫子原本强调的是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
“到了后来，慢慢变成臣子必须单方面顺从君王，儿子必须单方面顺从父亲。”
“只要不听话，就给你扣上不忠不孝的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