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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宋:家父宋太祖 第52章 坦白(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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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酒话当年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10 11:10:06 来源:源1

转眼间,泽州城南一战已过去十日。

这几日,李筠一直固守泽州,任凭宋军叫嚣,他却是铁了心闭门不出,死活不肯应战。

赵匡胤自然没耐心跟他耗下去,当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强攻泽州。宋军将士从东南西北四门同时发难,日夜轮番猛攻,喊杀声几乎就没断过。

可奈何泽州城墙高厚坚固,李筠又最擅守城之术,一番血战下来,十日光阴倏忽而过,泽州城依旧固若金汤,未曾被攻破分毫。

此刻,宋军中军大营中,众将齐聚,商议着攻破泽州城的对策。

「陛下,如今泽州久攻不下,不若暂且放缓攻势,先断其粮道,困得城中贼寇粮尽援绝,再遣人至城下劝降,动摇其军心。」

高怀德率先出列,沉声进言:「待到城内守军饥寒交迫,士气崩散之际,我军再挥师猛攻,定能事半功倍,一战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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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中肯务实,帐内不少将校纷纷颔首称是,连赵德昭都觉得,这法子稳妥至极,挑不出半分错处。

然而赵匡胤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此法虽稳,却太过耗时,泽州这一战,拖不得!」

泽州久攻不下,全国各地的大小节度使,尤其是南边扬州的李重进,都在盯着泽州蠢蠢欲动。

而泽州一战,他几乎压上了大宋大半的军队。

李筠的心思他知道,就是想用防守,把自己拖死在泽州城下!

拖得越久,大宋便越危险一分!

就在此时,殿前司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马全义迈步出列,对着赵匡胤拱手一礼,声如洪钟:「陛下,臣有一策,或可破城!」

「讲。」赵匡胤沉声道。

马全义他当然不陌生,高平之战中,此人同样是追随在郭荣身边的50骑兵之一!

「回陛下,李筠今困守孤城,势已穷蹙,若拖延日久,北汉或乘隙来援,诸节度使也必将生乱。」

马全义的这番话,说到了赵匡胤的心里,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往下说。

「泽州南城地卑,虽有隍浅,但亦可乘之,宜拼力急攻,以乱其心,夺其气。某愿选死士,衔枚夜登,为诸军先,必破此城!」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引得众将士频频侧目。

赵德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此人当真有种!

竟甘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率领敢死队率先登城,这份胆识与魄力,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赵匡胤闻言,略一沉吟,当下便拿了主意:

「朕给你三日时间,选出百名死士,严加训练,三日后,再攻泽州!」

「喏!」

「行了,去办吧。」

众将依次躬身退出大帐,赵德昭也跟着行礼告退。

待帐内空无一人,赵匡胤方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踱回案前坐下,长叹一声,拿起案上的一封信:

「吾儿元朗:

儿前线平叛辛苦,为母日夜悬心。

近观京中朝局,渐生异动,娘察之忧心,故笔述与汝。

今朝堂政令壅滞,百官心浮,或观望或敷行,已露涣散之象。

究其由,盖诸臣见德昭曾服太子衮服,如今又随驾出征,私揣储位,心萦此事,故致政务疏废。

汝当知,国之安危系于内外相安。

今天子携子出征,后方稳固为决胜之本,若朝纲动荡,人心不固,非但政令不行,更恐扰前线军心,撼社稷根本,此万万不可容!

母知吾儿有意德昭为储,然德昭冲龄,历练未足,岂堪付以宗社之重?

吾儿忘周室之鉴乎?郭氏童幼,遂致江山不固,幼子为储,易生祸乱,此乃前车之鉴。

望吾儿深思,速定良策,安靖朝纲,收束人心,以固后方。

母年高矣,别无所求,惟盼吾儿捷音,亦期朝纲永定。

母字。」

……

读完这封信,赵匡胤又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不得不说,赵光义这方法,虽然无耻了些,但对孝子赵匡胤确实极其有用的,而且,杜太后这封信写的更是极有水准。

「你在外征战,母亲很是想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便对大孝子赵匡胤造成了成倍的亲情暴击。

接着又话锋一转,道出如今后方朝堂不稳,群臣人心异动。

究其原因,盖因众臣皆以为赵德昭为储君,而今天子和储君都在外征战,后方怎能稳固?

再搬出周室幼主亡国的旧事作为前车之鉴,句句在理,处处戳心。

最后那句「母年高矣,别无所求,惟盼吾儿捷音,亦期朝纲永定」,更是堪称绝杀!

通篇没有半个字提及赵光义,字字句句皆是慈母的拳拳之心,一个忧子忧国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当第一次读到这封信的时候,赵匡胤黑红的脸上,更是险些落下泪来。

他征战半生,戎马倥偬,这还是母亲第一次给他写亲笔信!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不得不说,车神想出的这一招,当真是精准命中了赵匡胤的软肋!

此刻的赵匡胤,只觉得心头乱作一团麻,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

一方面,是自己的母亲,另一方面,是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儿子。

显而易见,母亲是不中意德昭为储的,且那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周室之鉴犹历历在目,不得让他慎之又慎。

可身为父亲,谁不想将诺大的家业,传给自己的儿子呢?

虽然儿子尚且年幼,可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赵匡胤深知儿子并非是那种扶不起的阿斗,况且他今年也才三十三,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培养德昭。

这也是为何他会同意儿子随军出征的原因。

「难不成,要遣派德昭回去?」

赵匡胤眉头紧锁,暗暗思付。

儿子有心随军学习兵法,他自然是赞同的,况且这也是为儿子在军中造势的时机。

可若贸然将他遣回,难免会让三军将士生出揣测,更会落下话柄。

「储君畏惧战场凶险,天子遂遣之归京。」

这般流言蜚语只需稍加发酵,那他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为儿子铺好的路,便会一夕崩塌!

可后方之事,若真如母亲信中所言那般严峻,朝堂人心浮动,政务废弛,亦是不容忽视的大事。

毕竟天子和他们眼中的储君都出征在外,众臣心系于此,会疏忽政务,也在情理之中。

「唉……」

一声长叹,赵匡胤站起身,在帐内缓缓踱步,眉头拧成了死结,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禀报:

「陛下,殿下求见。」

「宣。」

赵匡胤抬手,将案上的信笺收起,压在了一堆军报之下。

帐门被掀开,赵德昭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放在案上,脸上带着笑意:

「父皇,这是儿臣方才在营外射下的野鸽子,特意命人炖了汤,给父皇送来补补身子。」

看着儿子眉宇间的关切,赵匡胤心头顿时淌过一股暖流,看向赵德昭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情:「昭儿有心了。」

他端起汤碗,浅尝一口后放下汤勺,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昭儿,你此生,以何为志?」

啊?

赵匡胤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赵德昭不由得一怔。

他怔怔地看着父亲,沉默了许久,方才抬眼,语气郑重地反问:「父皇想听实话,还是想听虚言?」

「自然是实话。」赵匡胤微微皱眉。

「若儿臣所言,有冒犯父皇之处,父皇能否恕儿臣无罪?」

「朕允你。」

得到回应后,赵德昭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父亲,他知道,父亲陡然问出这般话,定然是发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变故。

而这件事,十有**,与赵光义或是杜太后脱不了干系!

所以,这一刻,有些事情他已经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儿臣身为将门之子,父皇常年征战沙场,儿臣虽不曾亲上战场,却日夜忧心父皇安危,故而也曾从流民口中,打探过不少京畿之外的世道。」

「记得显德四年,有一夥流民从北方逃来,说是契丹铁骑踏破了边境,家园尽毁,他们走投无路,只能一路乞讨,辗转来到开封。」

「儿臣见那群流民中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故而上前问了一句,儿孙何在?」

「谁知问完这句话,那些白发老人便失声恸哭,他们告诉儿臣,他们也是有儿孙的,只是……」

「被吃了。」

「而那些老人之所以能活着来到京都,不是因为他人的心善,而是因为……」

「人老了,肉柴了。」

说到这里,赵德昭的面色依旧平静,眼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悲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继续道:「那是儿臣第一次知晓,这天下,竟乱到了这般地步,原来,人是可以吃人的。」

「再后来,那些流民老人颤巍巍地告诉儿臣,世道皆如此,凡有兵戈过境之处,皆白骨蔽野如霜覆,荒村断壁间啼声断续如鬼魅。」

「儿臣问他们,是如何从那人间炼狱里走到中原的,他们只抖着苍白的唇,一字一句,说了八个字。」

「易骨而食,析骸而爨!」

「儿臣记得,自古以来,中原便有天下膏腴之地的美称。可儿臣倒是想问,今日的中原,今日的天下,又与地狱有何异!」

说到这里时,赵德昭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愤懑与悲怆,面色涨红,浑身颤栗。

身为后世承平之人,突逢到这样的乱世,这一切的冲击对他而言可想而知!

五代十国,是华夏数千年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代!

没有之一!

这句话,绝非虚言!

赵德昭这番字字泣血的话,让赵匡胤久久无言,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赵德昭只是听闻,而他,却是亲身走过这乱世的每一寸土地。

他见过饿殍遍野的惨状,听过易子而食的哀鸣,亲手埋葬过无数死于兵祸的百姓!

就在赵匡胤兀自感慨之际,赵德昭的眼中已露出虽九死而不悔的光芒。

「从那一刻起,儿臣便明白,这天下万民,无时无刻不处在那蚀人魂魄的寒冷中。」

「我泱泱华夏,正沉沦于一个黑暗动乱的时代!」

「可这天下,不该如此!」

「泱泱华夏,更不该如此!」

「父皇今日问儿臣志向何在,那儿臣今日,便坦坦荡荡地告诉父皇!」

「我,赵德昭!」

他猛地抬眸,目光如炬,直视着赵匡胤,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愿教日月换新天!」

……

「愿教日月换新天……」

赵德昭这七个字,字字千钧,如惊雷般炸响在赵匡胤耳畔,震得他心神剧震。

每一句话,都给赵匡胤带来了一波又一波难以言喻的触动。

恍惚间,他回忆起一件悠远的往事。

那是显德六年,周世宗郭荣挥师北伐燕云,大军开拔前夜,他随世宗立于开封城墙之上,凭栏远眺万里山河。

那日,暮色将尽,长风猎猎。

那日,周世宗对他说出了一句话:

「天下扰攘久矣,当有一人出世,弭尽诸晦也!」

彼时的他,认定那个终结乱世的英雄,便是眼前这位锐意进取的周世宗。

自世宗继位以来,大周国力蒸蒸日上,征淮南,迫巴蜀,伐契丹,世宗做的每一件事,无不让天下人感到惊叹!

英雄已出矣!

当时,世人皆以为,乱世将会由周世宗来亲手终结!

可谁曾想,病龙台上,壮志未酬,英雄猝然陨落,只留下无尽遗憾。

而后,便是他赵匡胤横空出世,黄袍加身,定鼎大宋,放眼万里山河。

可即便登临帝位,他心底仍藏着一丝隐忧。

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壮志未酬的周世宗?

直到此刻,听着儿子这番话后,他心中那点隐忧彻底烟消云散。

还是那句话。

——一代人完不成的伟业,当有下一代人接踵而行!

「为父收回先前曾在军营里说过的一句话。」

赵匡胤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德昭,忽然一笑,笑容里满是畅快与开怀:

「哪有什么子不类父,你与朕,就是血脉相连,一脉相承!」

「皇长子,就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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