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郊祭(第1/2页)
大宋不讲人权,那些高官都住在内垣中,每人都是单独房间,可他们这些閤门祗候,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呼噜声此起彼伏,高昭被吵的根本睡不着。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因为他很多年都没有跟同性共睡一室过了,一时间很是不习惯!
他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会觉得赵佶太过胆小,不敢大刀阔斧的去干事业,一会又琢磨自己未来的道路该如何去走,跟着又想到了张芸娘……顿时就更精神了……
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可感觉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呼喊起床,睁开眼一看,却是时辰到了,他们合门司要提前开始祭天大典的准备工作了。
这觉自然是没法睡了,只能爬起来,穿戴整齐,又寻过仪鸾司预备的冷水匆匆洗漱完毕,一众閤门祗候便整束完毕,列队走出廊舍。
外头青城行宫尚浸在沉沉黑夜里,各处廊下灯笼点点摇曳,禁军巡夜的甲叶碰撞之声远远传来。
高昭裹紧身上的公服,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昨夜几乎未曾合眼,脑袋一阵阵发沉。可大礼当前,也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队伍行至青城通往圜丘的御路道口,便按事先的分工四散开来。
有人前去查验百官次舍,传呼陪祀朝臣起身就位,有人赶赴圜丘坛下,排布朝班位次。
高昭的差事,便是守在御路侧旁,等候大驾启程,负责传宣号令,导引车驾仪仗前行。
远处端诚殿的方向,渐渐有动静传出。内侍往来奔走,灯火一簇簇亮起,官家即将起身。
高昭抬头看看浓重的夜色,叹了口气,这皇帝当起来是真没意思,天天早起,连个懒觉都睡不了。
就这破皇位,你赵佶让给我,我都不要!
不多时,隐隐听见礼乐的预备声响,乐工已经就位,宫架乐器调试完毕。
天边依旧漆黑,离破晓尚早,不过高昭也做过了解,南郊郊祀,本就是夜半启礼,待祭礼完毕,方才迎来天光。
他就琢磨,这玩意要下雨了怎么办?司天监和礼部要不要担责?
又过了一会,陆续有文武大臣披着朝服,在仆从的簇拥之下从各自次舍走出,睡眼惺忪,不少人脸上也带着倦色。
昨夜斋居,纵然高官独享一室,但这里终究不比自家,未必个个安眠。
众人按着品级,陆续到指定位置集结,低声的私语、笏板磕碰的轻响此起彼伏。
高昭立在御路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往来群臣。
人群之中,蔡攸一身紫章服,腰悬金鱼袋,今夜他身负大礼专差,乃是本次冬祀的执绥官,玉辂启程之时,他便要登辔执绥,紧随官家身侧,乃是郊礼之中极惹眼的差事。
高昭见他如众星拱月,身居显要,心中不由泛酸,你儿媳……
随之,一阵马蹄声响起,高俅带着殿前司的甲士再度巡过御路两侧,刀枪如林,将整条要道牢牢把持。
周昂骑马跟在其后,目光锐利,扫视周遭每一处角落,提防任何意外变故。
忽听得内侍一声悠长传喝,自端诚殿方向一路递传过来。
“官家将出——”
喧闹瞬间收敛,所有官员立刻敛声站定,整理衣冠。
玉辂已经被牵引至殿门之外,鎏金构件在灯火映照下泛出冷光。
赵佶一身衮龙常服,在内侍簇拥之下走出端诚殿,神色庄重,全然不见平日里温和,帝王的威仪,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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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攸见状,赶忙上前牵马执辔。
玉辂车轮缓缓转动,鎏金的车衡在连片灯笼火光下流光闪烁,大驾卤簿随之缓缓开动。
数千人的仪仗次第启行,导引官、鼓吹乐工、宫卫禁军一层层铺开,鼓乐低鸣,声响穿透沉沉夜色。
高昭站在御路侧边,腰背绷直,抬手高声传呼,导引两侧百官按品级分列避让。
大驾一路向南,朝着圜丘坛壝缓缓行进。
道旁灯火连绵不绝,照见地面上黑压压一片陪祀官的身影,官服色彩错落,紫、绯、绿各色章服在暗夜之中格外分明。
一身青衣的小祗候更加心酸,脑中困意全消,只剩下阵阵酸楚翻涌。
昏君、奸臣靡费国力,大兴土木,就来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名堂,实在可恨!
这一段路不近,走了一段,那些年迈的老臣,便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步履蹒跚起来。
高昭一见,立刻昂首挺胸,目光睥睨,一帮老东西,就是不中用,官位再高又如何?
连走路都喘,你还能用?
不像我,龙精虎猛,一夜不睡,都精力充沛!
看着这帮老家伙艰难前行,却愣是不敢掉队,高昭心中暗爽,只觉得自己都赢麻了!
又走了一段,玉辂行抵圜丘外围,隐约可见圜丘轮廓,帐幕连绵。
官家入大次更换衮冕,内外仪仗即刻肃立止乐。
内侍捧来十二章纹衮冕、朱履玉圭,静待赵佶更换祭天礼服。
外头文武百官依序分班伫立,文东武西、品秩井然,一众年迈老臣早已面色发白、气息紊乱,佝偻着身子勉强站稳,双手拢在朝服袖中,咬牙撑着朝堂大礼的体面。
高昭立在执事位上,冷眼旁观,一帮老贼,恋栈权位,都老成这样,还不肯退下,给我们年轻人让路,真是不知所谓!
片刻之后,大次幄殿之内传出内侍轻柔的传报声。
礼乐再起,宫架铿锵,钟鼓悠扬,震彻整片南郊旷野。
赵佶身着全套十二章衮冕而出,头戴通天冠,身覆龙纹祭服,手执元圭、腰佩大圭,衣袂庄重、威仪赫赫,一派君临天下的帝王姿态,肃穆庄严,望之凛然。
太常寺赞礼官高声唱喏,迎神之礼正式开启,八佾文舞回旋进退,坛上烛火齐明。
迎神礼毕,行奠玉币。
内侍捧着苍璧、赤币,缓步登上三层圜丘,将礼玉安放于昊天上帝的神位之前,百官依次叩拜。
继而进俎,太官令引执事奉太牢牲牢登坛,肉食馨香混着烛烟,在寒夜之中四下弥散。
赵佶执大圭,拾级登上圜丘顶层,行初献之礼。
随后亚献,由太宰何执中代行,亚献礼成,复由宗室亲王行终献。
三献之后,便是饮福受胙。
然后大家就跪拜着领了一块肥肉吃,都冷的凝出白油了,高昭趁人不注意,丢到魏勋脚下去了。
魏勋低头一看,吓得一跳,赶忙捡起来,左顾右盼,迅速塞进嘴里。
随后一众行事官,又把祝册、玉币、牲体、黍稷,全都用白茅裹束,搬上柴燎之坛。
一声令下,炬火投掷而上。
烈焰腾地燃起,火光冲天,玉帛祝册在烈火之中噼啪焚烧,烟气滚滚向上,直冲入墨色的夜空。
天子南向而立,注目观燎,这便是望燎之礼。
整套南郊祀天大典,到此方为礼毕。
紧随大典之后,便是天子示恩于天下,也是百官们最期待的封赏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