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风起临朔(第1/2页)
黑木崖往东三十余里,青衣河。
河滩边,正停着四五辆挂着粉纱帷幔的骡车。
十几个穿红着绿、脂粉气十足的年轻女子散在河边。
有的在捧水洗脸,有的正对着铜镜描眉补妆。
莺声燕语,在这荒僻的山野间显得格外扎眼。
“都给老娘麻利些!描个眉毛能描出朵花来是怎么着?”
一名年约三十五六、穿一身绛紫绸衫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大车辕上大声吆喝。
“洗个脸要洗半个时辰,当自己是宫里的娘娘呢?天黑前赶不进临朔城,今晚都给我睡野地喂蚊子!”
“小翠,胭脂少抹些,抹得跟猴屁股似的,客人瞧了倒胃口。”
“还有你,玉儿,鞋!鞋穿好!崴了脚,后日谁替你上场?”
这妇人眉眼泼辣,嗓门亮堂。
正是这百花班的班主,柳三娘。
柳三娘早年间也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后来年纪大了收了心。
便拉扯起这么一班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在冀州地界走州过府的献艺。
脾气虽火爆,但对手下的姑娘们却甚是照顾。
姑娘们嘻嘻哈哈,手上倒都快了几分。
有个姑娘一边挽头发,一边笑道:“三娘莫急嘛,咱们就是晚到了半个时辰,临朔城的守城军爷瞧见三娘您这张俏脸,还能不开门放行?”
柳三娘笑骂了一句:“滚你的蛋,少拿老娘打趣!”
“老娘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倒还真有几分自信。”
“如今这把年纪,哪里还比得上你们这些小浪蹄子。”
又一个姑娘问道:“三娘,这回临朔城当真那么热闹?”
柳三娘哼了一声。
“听说那临朔城里马上要开什么结盟大会,冀州乃至外头的江湖人都往那儿凑。人多,钱就多,咱们赶着去,正好赚他一票。”
一名年纪稍长的歌姬挽着柳三娘的胳膊。
好奇道:“三娘,您从前也是走过江湖的,可知这回在临朔城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提到江湖事,柳三娘眉梢一扬,眼里顿时生出几分神采。
“我这两天听路上那些跑江湖的汉子说,是那叫日月神教的和什么五岳剑派,要在临朔城开结盟大会。”
“要说起来,我也曾听人说起过,那日月神教的教主,好像竟是个女子,当真了不得。”
“以一介女流之身,把教里成千上万个凶神恶煞的老爷们儿治得服服帖帖,号令一出,莫敢不从。”
“那等威风,当真叫人羡慕得紧,这辈子能活成那样,便是死也值了!”
几个歌姬听得掩嘴直笑。
“哟,瞧三娘这神往的模样,莫不是瞧不上咱们这百花班了,还想着重出江湖,也去过一把女教主的瘾?”
柳三娘脸一红。
轻啐道:“去去去,老娘要是有那本事,头一个先把你们这群磨人的小蹄子全发卖了!”
众人正说笑间。
一名落在最后头、去河边芦苇丛里涮洗汗巾的歌姬绣娘,忽然脸色煞白,指着水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死人!三娘,水里有死人飘过来了!”
原本欢声笑语的河滩瞬间炸了锅,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马车后头躲。
柳三娘脸色一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
一把抄起车辕上的赶马鞭大步流星冲到河边。
喝道:“慌什么!没见过死漂儿啊?都闭嘴!”
她拨开芦苇定睛一看,只见浅滩的水草间,正卡着一道火红的身影。
一头如墨的长发散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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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挑起马鞭将那人拨转过来,待看清那张脸时。
饶是她见惯了风月场上的美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世上竟有生得这般绝色的女子?”
后头几个胆子大些的姑娘凑过来偷看,也全都看呆了。
那水中女子虽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
但那五官眉眼精致得恍若画中仙子,偏又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傲贵气。
柳三娘跳进浅水里,将人拖上岸。
伸出两指往她鼻下和颈侧一探,脸色一喜。
“还没死透,尚有一口游丝般的气儿!”
再看身上那几道伤,有的像是利器划开的,有的却乌青一片,分明是挨了掌力。
柳三娘混迹江湖多年,一眼便瞧出这重伤垂死的女子极不简单。
绣娘在一旁怯生生道:“三娘,这位姐姐像是惹了什么仇家,咱们救还是不救啊?”
柳三娘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随即狠狠啐了一口:“晦气!”
“还愣着做什么?抬到我车上去,给她换身干衣裳!”
“看什么看,见死不救,是要遭雷劈的。”
柳三娘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水。
“前头就是临朔城了,都快着些,趁天黑进城,给她请个大夫。”
顿了顿,又没好气的补了一句:“药钱等她醒了,老娘一文一文跟她算。”
马鞭脆响,车队卷起烟尘,急匆匆的朝着临朔城方向驶去。
……
临朔城。
贾瑞带着成家兄弟进了城。
街上极是热闹,酒肆茶楼几乎家家客满,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成不言左顾右盼,摸着下巴啧啧道:“这临朔城平日里也没这么热闹啊,怎的今日跟赶庙会似的,到处都是拿刀动剑的?”
成不语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问?定是听说了咱们兄弟俩和贾大人的威名,专程赶来瞻仰的!”
成不言嗤道:“瞻仰贾大人那是应当的,瞻仰你?瞻仰你这副长马脸嘛?”
贾瑞懒得理会这两兄弟的耍宝,目光在街面上扫过。
径直迈步走进了街角一家视野开阔的二层茶楼,拣了个临窗的雅座坐下。
伙计刚把热茶端上来,贾瑞凭窗下望,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只见熙熙攘攘的长街上,每隔十数步,便有几名身穿杏黄劲装的嵩山派弟子,与几名身着黑衣、胸口绣着日月徽记的日月神教教众并肩而行。
这两拨人马非但没有拔刀相向,反而配合默契的盘查着过往行人。
目光如鹰隼般在街巷间来回巡梭,似是在严密搜寻着什么人的下落。
成不言看得直挠头。
“怪了,嵩山派和日月神教的人,怎么走到一块儿去了?不打起来就算好的,还有说有笑的?”
成不语也纳闷道:“莫非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正自狐疑。
邻桌一名独自饮茶的花白胡子老江湖听见他们的议论,端着茶碗凑过来搭话。
“听几位口音和这稀奇劲儿,是刚进临朔城,还没听着风声吧?”
成不言忙道:“老丈,咱们刚到,这城里到底出什么怪事了?”
那老江湖压低了些嗓音,一副消息灵通的派头。
“怪事?这可是震动江湖的大事!日月神教和五岳剑派化干戈为玉帛,要结盟啦。”
“结盟大会就定在明日晌午,就在城外十里的‘盟剑坪’召开。如今这两家合流,自然是一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