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醉里纵歌(第1/2页)
“胡说八道!”
帐帘猛的一掀,柳三娘叉着腰走了进来。
她正听见这最后一句,两条眉毛立时竖了起来。
瞪着眼睛没好气的驳斥道:“你个小女子懂什么?”
“人家东方教主那是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岂是你能随口编排的?”
“明儿个去了盟剑坪,老娘非得挤到最前头,好生瞧瞧那等顶天立地的奇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东方不败看着这个唾沫横飞的妇人,神色微微有些古怪。
忽的冷笑道:“日月神教在江湖上凶名赫赫,那东方不败更是杀人不眨眼。你这般凑上去,就不怕她一个不高兴,要了你的命?”
柳三娘脸色顿时一僵,脖颈下意识的缩了缩。
眼底掠过一丝本能的畏惧,随即又把腰一叉。
嘴硬道:“你懂什么!人家东方教主那是何等样的大人物?岂会跟咱们这种卖唱讨生活的苦命人一般见识。”
说完,柳三娘走到榻前。
上下打量了东方不败两眼,见她气色好了不少。
便没好气道:“倒是你,叫咱们从河里捞上来,一路拉进城,大夫也请了,药也灌了。到底是得罪了谁,叫人打伤扔进河里?”
“生得这副标致模样……莫不是跟人私奔,逃婚出来的?”
不等东方不败回答。
她又自顾自撇嘴数落道:“还有,老娘救了你一命,又给你请郎中治病。”
“你倒好,醒过来连句谢字都没有,姓甚名谁也不报一个,当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
“这样吧,我看你昨儿个被捞上来时穿了一身红衣裳,往后在班子里,就给你取个艺名,叫‘阿红’得了。”
阿红?
听到自己堂堂日月神教教主,竟被人当成了逃婚的野丫头,还随口取了个阿猫阿狗般的艺名。
东方不败脸色微微一滞,胸口一阵气闷。
可看在柳三娘终究救了她的份上,她重重哼了一声,懒得与这妇人计较。
柳三娘却不肯放过她。
又拍了拍手道:“阿红,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百花班不养闲人,等你伤好了,要么干活,要么上台献艺。”
她眼珠一转,打量着东方不败那张绝美的脸蛋,语气又热络了几分。
“依我说,就凭你这模样,往台上一站,跳个舞卖个笑,那赏钱怕是要接不完……”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这些等你能下地了再说。眼下先给老娘安生躺着,别钱还没挣着,先把棺材本搭进去。”
东方不败本想拂袖而去,可念头一转。
自己如今伤成这样,暂时躲在这走江湖卖唱的歌姬班子里,反倒是最好的掩护。
念及此处,东方不败压下心头的不耐。
冷冷道:“我不会跳舞,更不会卖笑。”
柳三娘瞪眼道:“不会跳?那等你伤好了,你干啥还老娘的银子?总不能白吃老娘的大米饭吧。”
话音未落,一个歌姬慌慌张张的挑帘冲了进来。
“三娘,不好了!前头弹琵琶的张老头突然犯了急病倒在地上,席间那些江湖汉子已经闹了起来。”
“有几个更是拔出明晃晃的大刀拍在桌上,嚷着今晚要是听不着曲儿,就要拆了咱们的营帐。”
柳三娘脸色刷的一白,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却还是狠狠咬了咬牙,强撑着场面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娘顶着。”
临转身出去前,她忍不住又回头冲榻上的东方不败叮嘱道:“你身子弱,可千万别乱动。绣娘,你留在这儿好生照看着她。”
说罢,一掀帘子匆匆去了前头。
东方不败望着那道微显单薄、却硬着头皮往外冲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往日她在黑木崖上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成千上万的教众在她面前莫不是俯首帖耳,连抬头仰视她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却万万想不到,如今落难到这小小的歌姬班子里。
反倒叫这么一个市井小人物挺身而出,来替自己遮风挡雨。
她东方不败傲视天下一世,何曾受过这等庇护?
这般滋味,着实叫她心里头有些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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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又暗道,自己向来在黑木崖深居简出,见过自己真容的皆是教中高层。
这等歌姬卖唱的市井小帐,想来当无人认得自己。
念及此处,她一把掀开薄被,强撑着虚浮的身子下了榻。
连鞋也懒得穿,赤着一双雪白的足,便往外走。
绣娘吓了一跳,忙追上去。
“姐姐,你去哪儿……”
东方不败头也不回。
“前头那琵琶既没人弹,我去。”
……
前头大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两张酒桌被掀翻在地,杯盘狼藉。
为首一个虬髯大汉提着鬼头刀,刀背在案几上砸得砰砰作响。
“再没曲儿,老子今夜就拆了你这破棚子!”
柳三娘卑躬屈膝的赔着不是,额上的冷汗把脸上的脂粉都冲花了。
便在这时,后帐帘子一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身上松松垮垮罩着一袭红衫,一头青丝也没梳,随意散在肩后。
一双赤足踩在红毡上,白得晃眼。
满帐的叫骂声,竟不知不觉的低了下去。
那些江湖汉子一个个张着嘴,忘了骂人。
他们这辈子走南闯北,从没见过生得这般模样的女子。
美是极美的,却美得叫人心里发冷。
一眼望过去,竟不大敢看第二眼。
柳三娘也怔住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东方不败已径自走到台边,那里斜靠着一面旧琵琶。
琵琶旁的矮几上,还搁着一壶没喝完的酒。
她目光在那壶酒上停了停,心头忽的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郁烦与苍凉。
曾几何时,她号令日月神教、上下莫敢不从。
可一朝遭人背叛,被打落万丈悬崖。
现在更是经脉尽碎、武功全失,虎落平阳到了与歌姬为伍的地步。
东方不败借着烦意,伸手拎起酒壶。
仰起头,将壶高高举过头顶。
酒液一线倾下,落进她微张的红唇之中。
有几缕来不及咽下,从唇角溢了出来。
顺着她白皙修长的优美脖颈蜿蜒流下,一路没入微敞的衣领深处。
火红的衣衫,胜雪的肌肤。
配着这仰首痛饮的姿态,豪迈洒脱之中,偏又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绝美。
满帐的人,连大气都忘了喘。
一壶酒饮尽,东方不败随手一抛。
“咣啷”一声,酒壶在地上滚出老远。
她抱起那面琵琶,也不往凳上坐,就那么斜斜倚在锦垫上。
一双赤足随意曲起,五指往弦上一扫。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琵琶急响。
如冷泉兜头浇下,瞬间压下了满场杂音。
借着胸中翻涌的酒意,东方不败指尖轮拂,琵琶声如珠落玉盘般倾泻而出。
弹至兴起,她脑海中忽的闪过沧河船头上那个洒脱年轻身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
朱唇轻启,竟随着琵琶声开口唱了起来。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她的嗓音并不似寻常歌姬那般甜腻婉转,而是清越苍凉。
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睥睨天下的孤傲。
像是在笑这满帐的人,又像是在笑她自己。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歌声在营帐内回荡。
她斜抱琵琶,一双赤足在红裙下若隐若现,凤眸微醺。
场中那些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的歌姬们,一个个不由自主迈步走上前去,围绕在东方不败身周的毯子上席地坐下。
或托着香腮,或抱着膝盖。
仰起脸庞,满眼皆是痴迷与钦慕的望着当中那个弹唱的红衣身影。
席间那些原本闹事的江湖汉子,更是早已看得呆了、听得痴了。
满场鸦雀无声。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指尖悄然滑落,余音散尽。
大帐内足足死寂了三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铜钱、碎银子如雨点般朝着场中抛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