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 第一卷 第29章 小人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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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郡被称为十郡之要，而南昌城又是州，郡治所，刺史，郡守，军方皆驻跸在此，可谓煊赫一时。

三百年后，会有一个叫王勃的人在此写下千古第一骈文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这便是王勃笔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豫章郡。

罗氏的族长叫罗绍，三年前曾求见时为镇东大将军的王敦，被王敦征辟为豫章郡丞，代郡守之职。

郡丞为第八品官，秩六百石。

郡丞是郡守的副手，但两者的地位却天差地远。

郡守常规的品级为第五品，若是带将军号，加都督衔的重镇郡守品级可提升至第四品，秩二千石。

罗绍一直在谋求郡守，但因为是南方士族的身份，王敦多有轻慢，其麾下的士人对罗绍亦颇多轻视，令他羞愤不已，引以为耻。

他心底也暗自恨王敦，郡守之位王敦明明可以一言而决，却就是不给他。

要知道，豫章罗氏乃是豫章四姓之首，在江左也算是仅次于吴郡四姓这样的一等大族。

罗绍祖辈多有出任太守的职位，甚至还有官至九卿高位的显贵，比之吴郡四姓也算是不遑多让。

但罗绍也知道要论影响力，豫章罗氏是没办法跟吴郡四姓比较的，而且差距还不是一般的远，吴郡四姓眼中豫章四姓就是透明。

司马睿南渡吴郡四姓都可以完全无视，甚至还是王导放低身段，亲自带着北方士族的核心人物登门拜访，又安排司马睿乘肩舆出巡，带着百余位北方侨姓大族骑马随行，这才让顾荣等吴地士族见识到司马睿的号召力，从而接纳。

吴郡四姓想要出仕，各种清贵官位，两千石予求予取，但豫章罗氏却苦求一个郡守而不得。

罗绍被誉为本郡士人中的佼佼者，但若不是投效了王敦甚至连郡丞之位都得不到。

这已经是四姓的领袖了。

若是豫章郡守一直空着，或者有了也是遥领不到任，那么罗绍就始终是豫章郡的话事人，那样的话大家都皆大欢喜。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巧。

陈郡谢氏的谢鲲原本是大将军长史，属于幕府的核心重要成员，同时又受封了咸亭侯，可以说在王敦的幕府中举足轻重，加之又有大名士的光环加持，罗绍平常想接触都不可得。

可偏偏，谢鲲却因为反对王敦起兵而遭受到了排挤，被贬为了豫章郡守。

这也没什么，只要谢鲲不来上任遥领太守，豫章依然是罗绍的天下。

但谢鲲却突然要来豫章上任了。

那么罗绍就是再不甘心，在本地再有威望，可在谢鲲这样的大名士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他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交权。

若硬要抗衡谢鲲，虽不说是蚍蜉撼树也是自不量力了。

但豫郡守这个位置乃是豫章四姓至关重要的转折，乃因只有坐稳了这个位置，四姓之人才可以随意安插进整个豫章，到时候即便朝廷的旨意都可以无视，东晋的政治形态就是这样，皇帝基本是个虚设。

坐不稳，那四姓就又只能继续养望搏名。

士族养望搏名是为了什么？真以为都跟翟汤一样隐居呢？谁不想高坐庙堂？开府建牙？

南北士族的关系本就紧张，罗绍畏惧于琅琊王氏，却不怕陈郡谢氏。

南渡的陈郡谢氏，除了谢鲲的名气，谢裒的官职之外要啥没啥。

因此，罗绍必须要把谢鲲的郡守之位抢过来，至少也要让他继续遥领。

历史上谢鲲卒于豫章太守的任上，未必没有罗氏之功。

罗绍在郡丞的位置上一直很有作为，目的自然是为了郡守之位，如今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谁能想到谢鲲竟然舍得离开王敦的幕府，真跑来当一个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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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是罗绍始料不及的事情。

罗绍不敢嫉恨王敦，却把谢鲲恨得要死。

正绞尽脑汁想要如何算计谢鲲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

翟氏二子翟谦，因为觉得自己受到粗鄙的乡下啬夫轻慢，从而迁怒于啬夫背后的人，那个人竟然是谢氏子。

那人名叫谢宏，谢鲲的族侄。

一开始罗绍还没把谢宏当回事，但随着翟谦找到了章德，章德因为贪图蜂蜜之利找到了章氏本家，章氏族长又找到了罗绍，一层层下来，罗绍当即就来了精神。

朝廷编有士族谱牒，同时要求各州郡也要编纂本地的州谱郡谱。

这是核验士族身份的官方依据，直接服务于郡这一级选官的需要。

谱牒不但记录了所有高门的世系，门第，等级，还有族人，官职等等。

为什么士族出门无需携带过所一类的身份证明？

无他，一个名字就足够了。

无论是住驿站还是进城，只需要翻一下谱牒就行。

高门甲族的子弟，往往冠礼之后就会立刻被征辟，或者被朝廷安排清贵官职，三五年就会晋升到一个令普通士族绝望的高位。

最多十年，要么就是刺史，都督，名号将军，乃至三公九卿，至少都是一个郡守，还他娘当官不干活，自有征辟的掾吏把一切都处理好，他们只管游山玩水。

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作为郡丞，罗绍清楚的记得所有三等以上的士族谱牒。

这玩意儿开不得玩笑，相当于现代公务猿必须要背记的章程。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觉到了谢宏身份不对劲。

谢氏谱牒上，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

陈郡谢氏可是举族南迁，不会漏掉族人。

而谱牒每一年都会更新，哪家出了一个天才，少年扬名，那根本瞒都瞒不住。

谢宏不可能是陈郡谢氏的君子。

那么，他是冒姓。

只要确定了谢宏是假冒伪劣产品，如果操作得当，完全就可以引火烧谢鲲。

到时候，谢鲲这样的大名士为了名声只能辞掉官职归隐山林，等着这件事的影响力消失过后再出山。

豫章郡守之职岂不是到手了？

最坏最坏的结果，即便做不成豫章太守，也不能让谢鲲来做，他就可以继续以郡丞身份代理郡守。

这是豫章四姓改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罗氏的庄园叫麓山园，临山带河，占地超过了百顷，有佃户数百，仆婢部曲不下百人，而且在南昌城外还有一座占地数十顷的庄园。

麓山园内。

熊氏族长熊襄毫不顾忌的说道：“还等什么？我这便派人去，务必要把那小子控制起来。”

“熊公勿要乱来。”邓氏族长邓仪肃然道：“此子的底细你我都还不清楚，就算他是冒姓，但你有证据吗？最要紧的，是须要弄清楚谢幼舆那边究竟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族侄，你不要冲动，等罗公派去武昌的人回转，我们再从长计议。”

熊襄哼了一声，他看向了另外一个人：“胡公，你认为呢？”

胡氏族长胡充心头苦笑，脸上却还是凝重道：“邓公说得对，熊公也有道理，还是罗公拿主意吧。”

三人不由得大为不满的看了胡充一眼，旁边跪俯着的是章氏族长章寻低着头不敢参与对话。

几个人拉扯了半天都没有拿出一个主意，罗绍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摆手道：

“那就按照我说的办，让翟谦以翟汤之名把那小子骗至黄石岩，到时候我们当着江州士人的面一同发难，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说到此，罗绍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我会把谢幼舆也骗过去，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