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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第269章:未来的大海,属于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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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知明月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08 12:55:38 来源:源1

吕宋(菲律宾)从明初开始,就是大明朝贡藩国。

洪武、永乐年间吕宋多次遣使来南京、北京进贡,接受大明册封。

在大明人的概念里,凡是来朝贡的海外诸国,便是大明天下体系之内的藩属,视同‘外藩疆土’。

思维逻辑很简单,你来朝贡,奉大明正朔,那这片土地就该算大明势力范围,理当归大明管辖。

跟大明的羁縻统治是差不多的道理,只是大明领土太大了,没办法去亲自管辖,设立州县这些。

距离吕宋最近的事情,在乎海寇林凤攻打吕宋旧事。

万历时期海寇林凤率大批华人船队攻打吕宋,几乎打下马尼拉。当时明朝福建官府还出兵追击林凤,兵锋间接波及吕宋海域。

东南沿海武官、世家都听过这段旧事。

在陈永安看来,连大明海寇都能杀到吕宋,我大明官军自然更有资格过问此地。

这是属于天下观的视角,跟后世视角不同,也是后世争议大明领土范围最大的区别。

在陈永安看来,海外诸国,要么向大明朝贡称臣,要么就是蛮夷海盗。

郑森解释道;“吕宋曾经年年有华人前往,也曾向大明入贡,如今被西班牙人占据,他们把这叫做殖民,凭枪炮占了城池,把那里改成他们的马尼拉据点。朝贡早已断绝,只余下我大明百姓在彼处经商谋生。”

陈永安默然片刻,叹道:“堂堂藩属之国,便这般被西夷夺了去,朝廷竟全然置之不问。”

说到这里,郑森也有几分愤慨:“不只是如此,西班牙人最是可恶,于马拉尼屠我大明同胞。”

“起初是万历三十一年,有两万五千余百姓被杀,朝廷无力征讨,只能斥责了事。”

“再便是在崇祯十三年,西班牙加重赋税,吕宋大明百姓不堪盘剥,举事反抗,遭到西班牙军队、土著、倭国雇佣武士联合镇压,马尼拉大明百姓聚居区‘涧内’被焚毁,亦是伤亡两万余人。”

这个事情郑森很清楚,因为才过去三四年。

当时听到消息,郑森还曾向父亲郑芝龙提议,攻打吕宋,不过被郑芝龙拒绝了。

一来郑芝龙只是总兵的身份,接受明朝招安,是朝廷命官。

私自远征吕宋,属于擅开边衅。

没有北京朝廷的圣旨,总兵擅自跨洋攻打海外藩地,属于重罪。

文官言官会疯狂弹劾他。

郑芝龙可不想惹得一身骚。

其次马尼拉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郑芝龙打料罗湾,是福建家门口近海作战,补给、情报、避风港口全都在自己手里。

远征吕宋,要跨南海,上千海里远洋航行。

马尼拉有坚固石头要塞炮台,西班牙经营几十年,不是海上可以直接冲垮。

当年海寇林凤万历年间突袭马尼拉,一度打到城下,最后依旧攻不进去,只能撤退。

切远洋登陆作战风险极大:台风、季风、补给难题。

数万士兵渡海,粮草淡水消耗巨大。

福船适合大明近海,长途远洋损耗很高。

就算打下马尼拉,距离福建太远,难以持续补给驻军。

荷兰还盘踞台湾,虎视眈眈。

一旦郑芝龙主力南下吕宋,荷兰极有可能偷袭厦门、金门老巢。

后方会被抄家。

郑芝龙可以在海峡海战打败荷兰,但跨海攻坚一座设防欧洲殖民要塞,是完全另一种难度。

陈永安略微沉默后,声音坚定说道:“关于吕宋之事,咱家回京后,一定会禀明太子爷。”

陈永安只是说了这一句,没有说什么太子爷一定会攻打吕宋什么的,如果这么说,就等于是替太子爷做决定了。

郑森第一次对太监刮目相看:“陈公公有心了。”

在郑森的心里,太子爷雄才大略,如今正在大力发展水师。

福建,广东,江浙各地船厂,已经在开工建设海船,且在福建广东两地,又新开设两处更大的造船工坊。

加之操练水师,不需几年时间,大明就能拥有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水师舰队。

哪怕是郑家,也必然不敌发展后的朝廷水师。

对于这一点,郑森丝毫不怀疑。

陈永安想了想,问道:“不知现在西班牙与我大明,关系如何?”

说完,陈永安还解释了一句:“这些藩属纠纷,日后自有清算之时,眼下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才是最为重要。”

“西班牙既然能打败葡萄牙,说这西班牙的西夷,应该是比较厉害的,荷兰人能跟西班牙一起打,荷兰西夷也比葡萄牙厉害。”

“若是能招募到荷兰西夷,西班牙西夷的铳师,想必会更加合适。”

郑森解释道:“西班牙人虽然占据了马尼拉,但也是要跟咱们大明做买卖的,父亲大人与他们来往也不少,也愿意遵守咱们大明的规矩。”

“如今更有太子殿下的令旨,想必消息传开,他们的人也会很愿意为太子殿下效劳。”

陈永安点点头:“那就暂且先在澳门招募吧,本次招募不限国籍,只要有本事,愿意为大明效力,皆可。”

郑森点头附和。

说起来,郑芝龙近百艘战船开过来,对整个澳门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尤其是一批批精锐水师登陆,快速安营扎寨。

还没等澳门当地的衙门反应过来,大营就已经建设完毕了。

澳门议事会瞬间高度恐慌,这是属于葡萄牙人建立的自治会。

但也没有其他举动,因为郑森打的旗帜,是属于大明的朝廷的。

议事会第一时间派人去大明提调衙、议事亭,向明朝守澳官禀报,同时火速送信给广东海道副使、两广总督。

澳门虽属于广东香山县衙,但县衙可不在这里。

本地只有三个衙门。

提调衙:管番船查验、贸易、受理禀帖,对外夷事务最核心。外国商船入澳,先要到提调衙报到。

备倭衙:治安、海防,查缉海盗、走私。

巡缉衙:稽查奸徒,抓捕内地逃犯、违禁之人。

三衙主事官员得知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

这些就不需要郑森出面了,陈永安站了出来。

提调、备倭、巡缉,并不是大明里正式固定编制的官职,没有朝廷钦定的专属品级,属于海道副使、香山县委派的差遣职务,统称守澳官。

三衙主事官员,一般就是从九品,正六品区间,绝大多数时候是百户、巡检这一类底层武官,品级很低。

当陈永安自报身份,东宫太监后,三人身子都软了。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天下,大明京报在广东也是很流行的。

三衙主事官员不过是海道差委过来的百户、巡检,区区地方小吏。

平日对上要听知县、海道的吩咐。

面对东宫太监,太子近侍,就是上官的上官的上官来了,那也得老老实实听从吩咐,更别说还带了上万兵马过来。

把整个澳门清扫一遍都错错有余了。

“不必紧张,这次咱家跟着郑佥事过来,是奉行监国太子殿下令旨办差,尔等当好生配合。”

陈永安按照章程,把令旨拿出来示意了下,没有打开的意思。

几个底层官员,连看令旨内容的资格都没有。

见到了明黄色的令旨,那里还敢多问,连忙点头:“下官都听公公吩咐。”

陈永安点头道:“行了,见也见了,退下吧。”

“传信香山县衙知县,命其速速赶来面见,还有海道这边,来个管事的。”

“人就不要太多了,太多咱家看着心烦,首要是把太子爷吩咐的差事办好,明白吗。”

三人点头如蒜,连忙道:“谨遵公公吩咐。”

先前陈永安跟郑森,便衣乔装成商人,到澳门城内看了看情况。

次日,正式入城,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是一营三千兵马,强势接管整个澳门。

澳门这边不算城池,是葡萄牙人修筑了澳门城墙,但没有把整个澳门半岛全部圈起来。

北边是大明的关卡,南边葡人自己修了一段西洋城墙。

澳门葡人的墙是防御围墙,不是完整环城城池,依山而建,有缺口,主要防备海盗、荷兰人进攻,不是完整城郭。

大明官方也不承认这是一座夷城。

在大明官府眼里,这是香山县境内,夷人租居的一块地方,不是葡萄牙的领土,不许他们私自筑完整大城。

历史上官府还多次勒令葡萄牙人拆过越界修筑的墙体。

葡萄牙人也是有几百武装人员的,可在这种情况下,半点反抗都不可能有,也不存在反抗情绪。

澳门葡城内,每个街道,包括城头所在,都被水师强势接管。

毕竟这里全是西夷,以陈永安跟郑森的身份,先行接管这个地方,也是合理的。

澳门议事会根本不敢多说一句。

葡萄牙本土白人战斗人员只有数百,把混血、黑奴、市民征召全部算上,全澳能拿起武器作战的总人力上限一千出头,炮台火炮不少,但兵员数量极其有限。

当年年荷兰大举进攻澳门,登陆兵力八百余人,就已经是澳门生死存亡的大祸,全澳拼尽一切才勉强击退荷兰人。

上万人,那是什么概念,话句话说,郑森这三营水师,九千精锐,若是跑到葡萄牙去,都能把在葡萄牙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葡萄牙本土总共常备军才八千人,征召下顶多凑个两三万人。

澳门葡人自治并非一人独断。

议事会由三名市政长老、两名判事官,一名理事官组成,凡事合议投票。

其中理事官,便是大明官府所称的夷目,专司对接香山县、海道副使,递交禀帖,承接大明法令。

另有果阿葡印总督直接委派的兵头,也就是后世俗称的澳门总督,驻扎大炮台,统辖炮台与夷人兵马,不受议事会任免。

现今的兵头塞巴斯蒂昂,性情凶暴,与议事会众议员嫌隙极深,澳内葡人多有不满。

不过在大军镇压之下,议事会也好,所谓的澳门总督也好,都得是乖乖听话。

当然,就算没有大军,就郑森郑芝龙之子的身份,陈永安东宫太监,对澳门来说,是属于降维打击,是大炮打蚊子。

只有巴结的份。

所谓性情凶暴的塞巴斯蒂昂,此刻就跟一个乖宝宝一样。

低头顺目,用有些含糊的大明官话躬身行礼:“尊贵的东宫天使陈公公,还有郑将军。”

“卑职乃是西洋佛郎机居澳兵头。”

“我等远夷,托庇于大明天恩,方能在濠镜一隅寄居,一向感念天朝浩荡恩德。”

“今监国太子殿下颁下令旨,垂顾我澳,乃是全澳夷人莫大荣光。”

“卑职与议事会众夷目,日夜惴惴,唯恐办事不周,有负东宫垂盼。”

“卑职斗胆,备下薄宴,设于大炮台馆舍。略备西洋酒食、海味珍馐,不敢称丰盛,只求聊表寸心。敢请公公、将军拨冗赴宴。”

“卑职与澳中众头目,皆盼能恭听二位的训示,也好将太子殿下的谕令,细细领受明白。”

说罢,塞巴斯蒂昂再一次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贴近胸口,姿态低到尘埃里。

陈永安有些不满:“怎么让一个话都说不明白的西夷,过来邀请,这是不把咱家放在眼里吗。”

一旁的通事连忙上前,将他这番话语,再用流利官话高声复述一遍。

议事会的理事官立在堂前,同样垂手弓腰,不敢有半分倨傲。

“郑佥事怎么看?”陈永安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转头问郑森。

郑森道:“听公公吩咐。”

陈永安这才说道;“行了,咱家也没吃过这些西夷人的饭食,倒是有几分好奇,那就去看看吧。”

塞巴斯蒂昂说大明官话不清楚,但听是没有问题,闻言再次躬身作揖:“尊贵的天使大人愿意赴宴,这是属于我们的荣誉。”

陈永安冷哼一声:“到底是不通王化的蛮夷,连话都不会说。”

不过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在大明,大人是指长辈,父辈的称呼。

不过满清这边,还有辽东边地旧俗,已经习惯叫官员大人。

九边塞外蒙古人、降夷,口语会叫大人,属于番俗、旧元遗留,大明士大夫,文官会觉得这是蛮夷粗鄙叫法,不合中土礼度。

在陈永安听来,这跟叫自己为爹没啥区别。

自己义子这么多,可不想要个西夷当爹。

要是被其他宫里太监知道了,收了个西夷当义子,还不得笑话咱家?

真说起来,要是能给陈公公当义子,塞巴斯蒂昂也是一百个愿意的。

这个时代,哪怕是明末,哪怕知道大明只剩下半壁江山,对于西洋各国来说,那也是至高无上的君主。

在西夷的认知里,大明皇帝意味财富的主宰者。

是整个远东贸易的总枢纽,或者说是维持大航海时代的中枢。

丝绸、瓷器、大黄、茶叶,全部出自大明。

美洲开采的白银,大半最终流入中国。

对葡萄牙商人来说,或者说所有的航海商人来说,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赚钱,完全取决于能不能获得大明这边的贸易许可。

大明君主掌握开关、闭市、禁海、取消澳门居留权的权力。

一道命令,就可以切断澳门全部生计。

在他们眼里,这位君主手握巨量财富,掌控整个远东贸易的阀门。

能来大明的,大部分都属于是知识分子,黑奴这些不算。

所以他们很清楚,大明帝国,是有着数千万人口的超级帝国,统治着比整个欧洲十几个国家加起来都要更加辽阔的疆域。

世俗层面至高的权威,地位近乎东方的‘基督教世界的帝王’。

对于欧洲人来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已经成为历史传说故事。

可在东方,大明的君主,就是活在当代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所以当得知尊贵的东宫天使,愿意过来参加晚宴的时候,澳门议事会的人都欢呼起来,就像是打了多么大的胜仗一样。

晚上。

大炮台石厅之内,烛火煌煌。

长桌铺着厚重亚麻布,银盘错列,又特意摆上两套大明青花瓷盏与筷子,以示对天朝贵客的敬重。

窗外港湾,大明水师片片帆影遥遥入目,厅内众人心头皆存忌惮。

兵头塞巴斯蒂昂亲自作陪,议事会理事官、炮台军官与耶稣会教士分列两侧。

黑奴仆役往来穿梭,一道道菜肴依次奉上。

红酒焖猪肉,香料烤鸡,白酒焖海鱼,还有那盐腌鳕鱼炸成的鱼球,满厅弥漫着丁香、胡椒与黄姜混杂的浓烈异香。

另有西洋葡萄酒倾入玻璃杯中,一旁亦备好热茶,专供陈公公与郑将军取用。

相比郑森,大家更愿意讨好陈公公。

塞巴斯蒂昂满脸殷勤,不断抬手示意,请二人取用。

陈永安端坐席上,神色淡然。

不过对于异域美食,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只是浅尝一番后,不怎么觉得合乎口味。

宫廷饮食,一般是吃的是清鲜滋味。

这般番邦食味,香料厚重,酸甜咸杂糅一处,一下子不怎么习惯。

郑森久历海上,南洋番食见得多,尚能吃上几口。

陈永安不开口,塞巴斯蒂昂也不敢多说。

他打听了大明吃饭的历史,叫‘食不言’,翻译过来就是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这让陈永安都有些纳闷,整个宴会厅,也有十数人,竟然这么安静。

怎么西夷人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的?

这是西夷的礼仪?

陈永安不明觉厉,想着这次太子吩咐,是招募西夷铳师,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了,应该要遵循西夷的习俗。

于是,很特殊的一幕来了。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吃饭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干饭。

不管对于陈永安,郑森,还有葡萄牙众人,都很煎熬,就没经历过这样式的。

直到,陈永安终于放下了筷子。

塞巴斯蒂昂这才敢开口:“天使大人,可享受完了。”

陈永安无语,淡淡道;“还行吧。”

塞巴斯蒂昂掐媚道:“敢问尊贵的天使大人,不知道神圣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可以让我们这些卑微的洋人,也有能够效劳的地方。”

陈永安也懒得纠正塞巴斯蒂昂的说辞,说道:“咱家这次随郑佥事来,是为了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

说话时,陈永安还对南京方向拱手,表示敬意。

“太子殿下广求天下通晓火铳铸炮之才。但凡技艺属实,东宫不吝厚饷,亦可赐下功名。”

听到这话,宴会厅一下子就相当于炸开了锅。

再也按耐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买卖,或者说大宗买卖,没想到竟然是攀附大明监国太子的天赐机会。

对葡人来说,过往只是海道副使、香山县衙采购火炮、雇佣炮手,属于地方官府买卖。

如今是太子直接下诏募人。

谁能举荐合格铳师,等于直接向太子递上投名状。一旦被太子记下,往后葡萄牙商队在广州、福建的贸易许可、关税优待、走私通路,都能获得巨大便利,甚至可以打压其他竞争对手。

本身这里,也有不少擅长火铳,火炮的。

这是最直接的诱惑,可不仅仅只是高薪。

葡萄牙人给大明军队效力,也是常态了,包括广东府衙,也会征召葡萄牙人参战。

以往去给大明地方官效力,只是换一份军饷。现在是为大明太子效命,做得好可以获得大明朝廷授予的武官官身,有正式的品级身份,不再仅仅是澳门殖民地的雇佣军。

在西洋人的圈子里,‘曾为大明太子效力’本身就是一份耀眼履历,回到果阿都可以拿来吹嘘。

而商人则想着,就算自己不能效力,也能为大明太子推荐合适的人才。

议事会众人的心态是狂喜,大明监国太子公开在澳门募求天下人才,等于变相承认澳门作为东西方技术枢纽的地位。

只要办好这件差事,澳门在广东官府眼中的地位抬升,贸易特权更有保障,和太子朝廷建立联系,是澳门几代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塞巴斯蒂昂。

之所以是塞巴斯蒂昂邀请,也是塞巴斯蒂昂陪着吃饭,都是他利用自己的兵权,强势压下得来的。

现在听到这话,脑子马上就反应过来。

一口半生不熟的大明官话,字句磕磕绊绊,却说得格外激昂。

“天使大人,卑职斗胆,愿自荐,侍奉太子殿下驾前。”

陈永安看了看塞巴斯蒂昂,问道:“哦,你有何本事,尽管说来咱家听听。”

塞巴斯蒂昂能干到澳门总督这个位置,不管性情如何,自身实力是过硬的。

当即讲述自己的辉煌履历:“卑职出身葡萄牙武家,少年便入里斯本王家武学院修习。”

“研习炮术、城防、军械铸造,研读泰西军械典籍,习得火炮测算、工事修筑之学。”

“学成之后,奉王室之命出海,先赴果阿,在葡印总督麾下效力。”

“在果阿军械工坊,观摩过大炮浇铸、铳管镗磨之法,随当地军官历练战事。”

陈永安点点头,这个还不错,懂得铸炮。

塞巴斯蒂昂见到天使有同意的样子,连忙继续道:“其后调往马六甲,驻守要塞,督修棱堡炮台,操练铳手,处置要塞大小武备。”

“见过南洋诸地战火,见识过荷兰人的铳炮战法。”

“再后来奉果阿总督调令,渡海前来濠镜澳,就任居澳兵头,总领澳门所有炮台、铳炮兵马。”

“卑职不单只会临阵放炮。”

“各类长短火绳铳、重型攻城铜炮,卑职尽皆通晓。”

“懂矿料分辨,青铜配比,熟谙炮模浇铸、炮管镗削。”

“会测算弹道,排布炮位,修筑防御工事,辨验火药优劣,教习士卒操铳放炮。”

“曾经荷兰人来打我澳门,卑职亲督诸炮,调度炮台守御,将敌寇击退。”

“澳中大小军械,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卑职监理。”

这么一说,陈永安对塞巴斯蒂昂,就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仅知道怎么造炮,还懂操练军典,经历过很多战事,这属于复合型人才啊。

这种人才,正是太子爷所需要的。

而且在西夷这边,也算是有身份,由他出面,可以招募到更多的人才。

毕竟陈永安也在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滥竽充数的。

届时到了南京,要是出现一堆没有真才实学,只想着巴结的西夷,这就是陈永安的罪过了。

想到这里,陈永安微微点头:“不错。”

塞巴斯蒂昂大喜:“卑职久仰大明天朝声威,心中倾慕东宫。”

“倘若太子殿下垂恩,许卑职帐下效命,卑职愿将一生习得的泰西炮术、造铳铸炮之本事,毫无保留献于天朝。”

“愿为东宫效犬马之力。”

陈永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是的,直到现在,陈永安都没问过他的名字。

“卑职堂99塞巴斯蒂昂99洛博99达99西尔韦拉。”

堂,葡萄牙贵族头衔,相当于勋爵,只有贵族出身才冠在名字前面,不是名字一部分。

塞巴斯蒂昂,是教名,本名。

洛博,父姓。

达99西尔韦拉,母系家族姓氏。

陈永安听得头疼,但也不意外,西夷的名字通常多是很长一串。

想了想,说道:“你既有一身炮术军略,愿倾心为太子殿下效命,也算慕义向化。”

“你的泰西名字,拗口难记,天朝文书、军中册籍,不便书写。咱家便赐你一个汉名。”

“赐姓塞,名唤忠略。”

顿了顿,陈永安解释道:“塞忠略,忠,要心存忠顺,恪尽职守。略,便是要施展你一身军武韬略。”

“往后面见天朝官长,递交禀帖,便用此名。”

给夷人赐汉名,在大明也是属于惯例了。

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推行‘用华夏之俗’的政策,针对归附的蒙古、色目、各类域外归附之人,核心两条。

禁止本族内部自相婚配,必须与汉人通婚。

不许沿用夷狄本名,必须改用汉式姓名,登记户籍、军册、官府文书一律使用汉名。

只是寄居、朝贡,不在大明户籍之内的外邦使臣、外商,不强求改汉名。

可以保留本国名字。

一旦投效大明,归入大明官籍、军籍,吃朝廷俸禄,属于天朝臣仆,就要遵守洪武祖制,强制使用汉名。

夷名只可私下同族之间称呼,官府册籍、上朝、禀帖、军中文书,一概只用汉名。

陈永安赐名,不单单是赏赐一份体面,更是依照洪武旧制,完成制度层面的归化手续。

塞巴斯蒂昂,从今往后便是塞忠略。

陈永安话音落下,石厅之内一时沸腾。

一众葡人、教士、澳门议事会夷目尽数羡慕不已。

后世人取个英文名,那叫洋气,但在现在,尤其是官府层面的赐名,那就不仅仅只是‘洋气’,更是荣耀,是履历。

对于塞巴斯蒂昂来说,几乎是相当于阶层的跃迁了。

“卑职……谢天使大人赐名,自此往后,卑职塞忠略,一心忠于大明东宫,忠于天朝,绝无二心,此生尽数为太子殿下效命!”

在通事的提醒下,塞忠略跪在地上,对陈永安进行叩拜。

这次是真的可以称呼为‘天使大人’了。

某种意义上,陈永安跟收义子也没啥区别。

这让陈永安也有些唏嘘,前几个时辰自己还在内心吐槽,怕丢了面子,转头来,真收了这个‘义子’。

郑森也是明白这里头的门道的,拱手道:“恭喜陈公公了。”

陈永安笑着回礼:“让郑佥事笑话了,咱家也是想为太子爷分忧。”

随后,陈永安目光淡淡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回塞忠略身上,心里思索一番后道:“咱家奉太子殿下令旨,于澳门广募泰西精通火器、铸炮、城防、军械操练之人才。”

“此地为西洋夷商聚居之所,塞忠略你久守澳门,熟稔诸夷底细、技艺高低、人脉根基,最是合适督办此事。”

说到这里,陈永安略微沉吟:“今日起,咱家便临机授你一职,暂署澳门募夷把总。”

这一个临时官职,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把总,本是大明基层武官,专司一地兵员招募、操练、稽查,品级不高,却权责务实。

陈永安以东宫天使之权,临机授职,虽非朝廷吏部钦定、无世袭品级,却属于是东宫差遣。

陈永安沉声交代:“此职为东宫临时差遣,不归广东海道、香山县衙管束,只听命于咱家,直达太子殿下。”

“你无需理会澳门议事会旧规,亦不需顾忌葡印总督、本土王室之令,本次募才诸事,悉由你全权主导。”

陈永安是拥有临时授官权力的,在大明并不属于违规,而且这个官职,尤其是在如今太子监国天下的情况下,更是含金量拉满。

陈永安是东宫贴身太监、太子钦差,手持太子明黄色令旨出京办差。

明代皇权、储君权拥有临机特差、便宜行事权限,外派钦差可依据差事需求,临时任免差遣属官,这是明代‘传奉差遣’的惯例。

洪武祖制也是允许归化夷人授军职差遣的。

一辈子都在宫里办差,陈永安自然最是熟悉章程规矩。

塞忠略闻言,双目发亮,再度深深躬身行礼:“卑职领命,定不负天使大人重托。”

陈永安深深看了眼塞忠略,也不知道这个西夷,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大人’的意思。

但这都不重要了。

场内其他人,看向塞忠略,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是塞巴斯蒂昂,性情凶暴,让很多葡人不满。

可现在的塞忠略,往后整个澳门的西洋铳师、铸炮工匠、军械匠人、熟稔海战城防的武士,皆由他甄选举荐。

谁能入东宫视野、得天朝厚禄官身,全凭他一言。

这份权力,远比他原本的澳门兵头职权要尊贵百倍。

这等情况,陈永安看在眼里,嘱咐道:“咱家把话说在前头,你虽全权主事,却需秉公甄选,恪守本分。”

“但凡举荐之人,必须技艺属实、身有真才。”

“或善铸炮锻铳、或懂火药配比、或精弹道测算、或通棱堡修筑、或能操练士卒战阵,但凡有一技之长,皆可登记在册、择优举荐。”

“若是滥竽充数、技艺平庸、徒有虚名,或是品性顽劣、心怀异心、不肯真心归顺效命者,你若贸然举荐,便是你渎职欺瞒。”

“届时差事败露,你首当其冲,咱家绝不轻饶。”

“再者,招募期间,你需约束澳内所有夷人,不得借机滋扰、恃权牟利、盘剥商户匠人。”

“但凡有借募才之名勒索钱财、欺压众人者,一经查实,连同你一并追责。”

塞忠略连忙肃色应道:“卑职谨记训示,必定逐人核验技艺、细查品性,分门别类登记造册,优劣分明,绝不敢徇私舞弊、欺瞒天使大人。”

陈永安起身道:“行,那就这样吧,今日有些晚了,咱家也该休息了。”

郑森也随之起身,对陈公公的举措,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收了个‘义子’,就等于把招募的局面打开了。

看似是小事,但给太子殿下办差,就属于大事,国事。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随着陈永安跟郑森起身,旁边数十名水师护卫,也随同一起离去。

只剩下场内葡萄牙人。

当塞巴斯蒂昂恭送陈永安离开,再返回后。

整个宴会厅,都欢呼起来。

热情迎接塞巴斯蒂昂。

即便是澳门议事会,现任主席,此刻在塞巴斯蒂昂面前,也低下了头颅,表示恭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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