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湖玄鉴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临安

第一百三十五章临安(第1/2页)

第一百三十五章临安

中军大帐的侧帐之中，灯火通明。

左仁文端坐在一张案几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黑袍人。此刻，那黑袍人头上的面罩已经被取下，露出了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如同受伤的野狼一般，死死地盯着左仁文。他的武功已经被空明大师废掉，周身经脉尽断，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软软地靠在柱子上。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完颜宗弼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前来刺杀我与墨前辈？“左仁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拉家常一般。

黑袍人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左仁文也不生气，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职业杀手，有你的规矩，不泄露雇主信息。可你也应该清楚，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武功被废，就是一个废人了。完颜宗弼是不会为了一个废人，再来救你的。“

黑袍人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的怨毒更深了几分。

左仁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道：“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完颜宗弼那点心思，我也猜得七七八八。正面打不过，就想搞暗杀，搞破坏，从内部瓦解我们的江防，对吧？“

黑袍人依旧沉默。

“不过，“左仁文话锋一转，“我倒是对你的来历挺感兴趣的。看你的掌法，阴狠毒辣，带着一股邪气，应该是幽冥教的路数吧？幽冥教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江湖各大门派联手剿灭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

黑袍人脸色骤变，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左仁文，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左仁文微微一笑。

他猜对了。

刚才黑袍高手与空明大师交手的时候，他就在一旁仔细观察。黑袍人的掌法阴狠毒辣，诡异多变，带着一股浓重的邪气，与他在古籍上看到的幽冥教武功路数极为相似。

幽冥教，乃是二十年前江湖上一个臭名昭著的邪派，教中高手众多，行事狠辣，无恶不作，惹得江湖各大门派联手围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幽冥教彻底剿灭。教中高手或死或逃，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活下来，而且还被完颜宗弼招揽了去。

“看来我猜对了。“左仁文淡淡道，“你是幽冥教的余孽。二十年前那场围剿，你侥幸逃了出来，一直隐姓埋名，后来被完颜宗弼招揽，成了他的杀手，对吧？“

黑袍人脸色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左仁文，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幽冥教的事情？“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左仁文道，“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处境。幽冥教已经没了，你的武功也废了，完颜宗弼也不会管你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黑袍人沉默了，眼神黯淡了下去。

左仁文说的没错。

他叫幽冥子，确实是幽冥教的余孽。二十年前，各大门派围剿幽冥教，他因为当时在外执行任务，侥幸逃过一劫。可教中长辈、师兄弟，几乎死伤殆尽。

这些年来，他隐姓埋名，四处漂泊，一边修炼武功，一边伺机报仇。可各大门派势大，他根本没有机会。后来，他被完颜宗弼招揽，成了金国的杀手，专门负责暗杀与刺探情报。

完颜宗弼许给他高官厚禄，还答应帮他报仇，剿灭那些名门正派。他信了，便死心塌地地为完颜宗弼卖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任务竟然会失败，而且还被人废掉了武功。

武功被废，对一个武者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而且，他很清楚完颜宗弼的为人。此人刻薄寡恩，翻脸无情，自己成了废人，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是绝对不会再来管自己的死活的。

想到这里，幽冥子心中一片悲凉。

“怎么？想通了？“左仁文看着他，“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只要你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还可以找人帮你恢复武功。“

“什么？！“幽冥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你……你说的是真的？你能帮我恢复武功？“

“我不能，但有人能。“左仁文道，“空明大师，你也见过了。他是少林寺的得道高僧，武功深不可测，佛法高深，未必不能治好你的伤。只要你肯配合，我可以去求大师，帮你恢复武功。“

幽冥子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满是渴望。

恢复武功……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奢望。

可他又有些不敢相信。

左仁文为什么要帮自己？他们可是敌人啊。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幽冥子狐疑地看着左仁文。

“帮你？谈不上。“左仁文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而且，你虽然是幽冥教的人，可那些坏事，未必都是你做的。你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把你交给朝廷，按金国奸细论处。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幽冥子脸色一白。

按金国奸细论处，那肯定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他不怕死，可他怕那种死法。

而且，他还不想死。他还想恢复武功，还想报仇，还想重振幽冥教。

“好，我说。“幽冥子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什么都告诉你。“

左仁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就知道，幽冥子会答应的。

对一个武者来说，武功被废，比杀了他还难受。只要有一丝恢复武功的希望，他都会抓住不放。

“说吧。“左仁文道，“先说说你自己，还有完颜宗弼的计划。“

幽冥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身世说起，说到幽冥教被剿灭，说到自己如何隐姓埋名，如何被完颜宗弼招揽，一五一十，毫无保留。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又说起了完颜宗弼的计划。

“完颜宗弼这次南下，志在必得。“幽冥子道，“他原本以为，十万铁骑可以轻而易举地渡过长江，踏平江南。可没想到，遇到了你，还有那些机关陷阱，接连受挫，损失惨重。“

“粮草被烧之后，他确实很着急。不过，他并没有打算退兵。议和只是缓兵之计，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后方的粮草补给；另一方面，是为了分化你们南宋朝廷，让你们自己内乱。“

“他在临安城里安插了很多眼线，与黄潜善、汪伯彦那些主和派大臣都有勾结。他给了黄潜善很多好处，许诺只要议和成功，就封他为王，世代富贵。黄潜善为了自己的前程，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推动议和。“

左仁文默默听着，眉头紧锁。

这些情况，他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可从幽冥子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中沉甸甸的。

黄潜善身为宰相，竟然与金国暗中勾结，出卖国家利益。

这种人，真是该死。

“除了议和与暗杀，完颜宗弼还有什么其他计划？“左仁文追问道。

幽冥子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件事。我听完颜宗弼跟他的副将说，他正在派人联系长江下游的水匪，打算借用水匪的力量，从下游偷渡，绕到你们后方，前后夹击。“

“水匪？“左仁文一愣。

“嗯。“幽冥子点点头，“长江下游有一伙水匪，人数不少，水性极好，熟悉长江水道，经常在江上打劫过往商船，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完颜宗弼派人去招降他们，许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做先锋，引导金兵从下游偷渡。“

左仁文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长江防线虽然严密，可战线太长，不可能处处都防守得滴水不漏。尤其是下游一带，水道复杂，芦苇丛生，最适合偷渡。若是金兵真的勾结了水匪，从下游偷渡，绕到后方，那可就麻烦了。

“那伙水匪，有多少人？匪首是谁？“左仁文连忙问道。

“具体多少人，我不太清楚，好像有几千人吧。“幽冥子道，“匪首好像叫什么'翻江龙'，姓周，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翻江龙周……

左仁文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吗？“左仁文继续追问。

幽冥子想了想，又道：“还有，黑风长老的伤，好像快好了。我来之前，去看过他一次，他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功力。他可是恨你入骨，说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报那一掌之仇。“

左仁文点点头。

黑风长老的伤快好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那老僧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恢复能力肯定比常人强得多。

不过，现在有空明大师在，他倒也不怕黑风长老。

“还有吗？“左仁文又问。

幽冥子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杀手，只管执行任务，军机大事，完颜宗弼不会跟我说太多。“

左仁文看着他，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至于恢复武功的事情，我会去跟空明大师说的。不过，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多谢左将军！多谢左将军！“幽冥子激动得连连道谢，“只要左将军肯帮我，我幽冥子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左仁文摆摆手：“先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侧帐。

走出侧帐，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左仁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从幽冥子口中得到的情报，很重要。

尤其是水匪那条线，必须尽快处理。若是让金兵真的从下游偷渡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黄潜善，必须尽快拿到他通敌的证据，将他扳倒。否则，议和之事，迟早会被他促成。

左仁文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空明大师的营帐外。

营帐之中，还亮着灯。

左仁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空明大师平和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左仁文掀帐而入，只见空明大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油灯的光芒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祥和。

“大师，打扰您清修了。“左仁文拱手道。

空明大师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左施主客气了。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嗯。“左仁文点点头，“我刚才去审讯了那个黑袍高手，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重要情报。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师帮忙。“

“左施主请讲。“空明大师道。

左仁文便将审讯幽冥子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空明大师，然后又道：“大师，那个幽冥子，虽然是邪派中人，可也算是个可怜人。他的武功被您废了，我答应他，帮他求大师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当然，若是大师觉得为难，就算了。“

空明大师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幽冥教……唉，也是一段孽缘啊。二十年前那场围剿，老衲也参与了。当时死了很多人，正邪双方，都死伤惨重。“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幽冥子的伤，老衲废他武功的时候，留了几分余地，并没有完全废掉他的经脉。若是他真心悔改，不再为非作歹，老衲倒是可以试试，帮他疏通经脉，恢复武功。“

左仁文闻言，心中一喜：“真的？那太好了！多谢大师！“

“左施主不必谢我。“空明大师摇摇头，“老衲这么做，也是为了度化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他能改邪归正，也算是一件功德。“

“大师慈悲。“左仁文由衷地说道。

“好了，不说他了。“空明大师话锋一转，“你刚才说，完颜宗弼勾结了长江下游的水匪，打算从下游偷渡？“

“嗯。“左仁文点点头，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长江防线虽然严密，可下游水道复杂，芦苇丛生，防不胜防。若是金兵真的从那里偷渡，绕到我们后方，前后夹击，局势可就危险了。“

空明大师沉吟道：“此事确实棘手。左施主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派人去下游查探一下，确认消息是否属实，以及那伙水匪的具体情况。“左仁文道，“然后，再想办法对付他们。要么招降，要么剿灭，绝不能让他们跟金兵勾结在一起。“

“嗯。“空明大师点点头，“左施主考虑周全。不过，水匪盘踞长江多年，熟悉水性，又占据地利，想要剿灭他们，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左仁文叹了口气，“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招降他们。毕竟，他们也是汉人，总不能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吧？“

“话虽如此，可那些水匪常年在江上打劫，桀骜不驯，未必肯轻易归顺朝廷。“空明大师道，“而且，完颜宗弼许给他们高官厚禄，朝廷能给他们什么？“

左仁文沉默了。

确实，这是个问题。

那些水匪，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未必肯接受朝廷的招安，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而且，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粮草军械都捉襟见肘，也拿不出太多的好处来招揽他们。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左仁文揉了揉太阳穴，“先查清楚情况再说吧。“

“也好。“空明大师点点头，“左施主也不必太过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左仁文笑了笑：“大师说得是。“

他又跟空明大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空明大师的营帐，左仁文抬头看了看天色，三星偏西，已是四更天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往中军大帐而去。

他要立刻给唐雨柔传令，让她加派人手，去下游查探水匪的情况。同时，也要催促临安那边的调查，尽快拿到黄潜善通敌的证据。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

与此同时，临安城，相府书房。

黄潜善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王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刺耳。

“你是说，那个密使暴露了？“黄潜善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王福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回老爷，还……还没有完全暴露。只是听雨楼的人最近盯得很紧，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李密使说，他最近不方便再出来跟小的联络了，怕被人抓住把柄。“

“听雨楼？“黄潜善眉头一皱，“就是唐雨柔那个听雨楼？“

“是。“王福点点头，“就是她。听说，唐雨柔现在跟左仁文混在一起，帮他做事。这次的事情，估计就是左仁文让她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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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仁文……“黄潜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又是这个小子！处处跟老夫作对！“

他对左仁文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当初在汴梁，左仁文就不给他面子，屡屡顶撞他。后来到了江南，左仁文更是步步高升，成了江防参军，手握重兵，还打了好几个大胜仗，声望日隆。

更让他忌惮的是，左仁文是主战派的中坚力量，一直跟他对着干，处处阻挠议和之事。

此子不除，迟早是个心腹大患。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王福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密使那边，还联系吗？“

“联系，当然要联系。“黄潜善冷声道，“议和之事，必须尽快促成。你告诉李密使，让他再忍耐几天，等风声过了再说。另外，让他跟四太子那边说一声，让四太子再给点压力，最好再打几场小胜仗，让陛下更害怕一些。只有陛下怕了，才会答应议和。“

“是，小的明白。“王福连忙点头。

“还有，“黄潜善想了想，又道，“听雨楼那边，你也想想办法，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没精力盯着我们。“

“找什么麻烦？“王福问道。

“你自己想。“黄潜善不耐烦地摆摆手，“比如，栽赃陷害，或者找人去挑事，都行。总之，别让他们太清闲了。“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王福躬身道。

“下去吧。“黄潜善挥了挥手。

王福退下之后，黄潜善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晴不定。

左仁文……唐雨柔……宗泽……李纲……

这些主战派，一个个都跟他作对，真是烦人。

必须想办法，把他们一个个都除掉。

黄潜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左仁文，你不是能打吗？不是声望高吗？“黄潜善低声自语，“老夫倒要看看，若是你被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帽子，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显得格外阴冷。

……

第二天一早，唐雨柔便接到了左仁文的命令。

她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下去。

一方面，她加派了临安的人手，继续盯着黄潜善与李密使，争取尽快拿到他们通敌的确凿证据；另一方面，她又挑选了几名擅长水战与追踪的好手，派往长江下游，查探那伙水匪的情况。

安排完这些，唐雨柔又亲自去见了左仁文，向他汇报情况。

中军大帐之中，左仁文与空明大师、墨尘子都在，正在商议江防的事情。

唐雨柔走进来，拱手道：“仁文，大师，墨前辈。“

“雨柔来了，坐。“左仁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唐雨柔坐下，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然后道：“下游那边，我派了听雨楼最擅长水战的'浪里白条'张顺去，他水性极好，熟悉长江水道，肯定能查到那伙水匪的底细。“

“张顺？“左仁文愣了一下。

浪里白条张顺？这不是水浒传里的人物吗？

“怎么，你认识他？“唐雨柔好奇地问道。

“不，不认识。“左仁文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哦。“唐雨柔也没多想，继续道，“临安那边，我也加派了人手。黄潜善的管家王福，还有那个李密使，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只要他们敢有动作，我们就能抓住把柄。“

“嗯。“左仁文点点头，“辛苦你了。不过，也要小心，别暴露了。黄潜善老奸巨猾，不好对付。“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唐雨柔笑了笑，“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到消息，黄潜善最近在暗中活动，好像想给你安个什么罪名，把你从江防参军的位置上拉下来。“

“哦？“左仁文挑了挑眉，“他想给我安什么罪名？“

“具体还不清楚。“唐雨柔摇摇头，“不过，听说是跟金国有关。估计是想栽赃你通敌叛国吧。“

“通敌叛国？“左仁文冷笑一声，“他还真敢想。“

“仁文，你可得小心点。“墨尘子在一旁担忧地说道，“黄潜善那老小子，阴险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真的伪造了什么证据，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那可就麻烦了。“

“墨前辈放心，我心里有数。“左仁文淡淡道，“他想栽赃我，也没那么容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左仁文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泼脏水。“

话虽如此，可他心中还是多了几分警惕。

黄潜善身为宰相，位高权重，又深得高宗信任。若是他真的铁了心要陷害自己，还真有点麻烦。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必须在黄潜善动手之前，先拿到他通敌的证据，将他扳倒。

“雨柔，临安那边的调查，再加快点速度。“左仁文沉声道，“我要尽快拿到黄潜善通敌的确凿证据。“

“明白。“唐雨柔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便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大帐。

唐雨柔走后，空明大师缓缓开口道：“左施主，朝堂之上的纷争，远比战场更加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大师说得是。“左仁文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有些事，总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做了。“

“阿弥陀佛。“空明大师双手合十，“左施主有这份心，是百姓之福。老衲会一直支持你的。“

“多谢大师。“左仁文拱手道谢。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江防的事情，便各自散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还算平静。

金兵没有发起进攻，黑风长老也没有出现，仿佛一切都风平浪静。

可左仁文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这几天里，左仁文一边处理日常军务，一边加强江防，同时也在等待着各方的消息。

空明大师倒是信守承诺，真的去给幽冥子看了伤，还给他制定了一套恢复的功法。幽冥子感激涕零，对左仁文更加死心塌地了。

这天下午，下游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张顺派人送回了密信，说已经查到了那伙水匪的底细。

那伙水匪盘踞在长江下游的芦苇荡里，总共有三千多人，匪首叫周霸，绰号“翻江龙“，武功不弱，水性极好，在长江上纵横多年，官府屡次围剿都失败了。

完颜宗弼确实派人去招降过他们，许给了周霸一个“水军大都督“的头衔，还有黄金千两，绢帛万匹。周霸似乎有些心动，不过还没有明确答应，还在观望之中。

密信中还说，周霸这个人，虽然是水匪，可也不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他劫富济贫，从不欺负穷苦百姓，在当地口碑还不错。而且，他似乎还有些民族气节，对金国也没什么好感。完颜宗弼派人招降他，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也是因为不想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

左仁文看完密信，心中一动。

周霸还有民族气节？那就好办了。

若是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许以好处，说不定真能招降他。

“仁文，怎么样？下游那边有消息了？“墨尘子走进大帐，见左仁文拿着密信，连忙问道。

“嗯。“左仁文点点头，将密信递给墨尘子，“张顺查到了，那伙水匪的匪首叫周霸，绰号翻江龙，有三千多人。完颜宗弼确实派人招降过他，不过他还没答应。“

墨尘子接过密信，快速看了一遍，皱眉道：“三千多人，还真不少。而且他还在观望，说明还有招降的可能。“

“是啊。“左仁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张顺在信里说，周霸还有些民族气节，不想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我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墨尘子问道，“亲自去招降他？“

“我去？“左仁文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离开大营。江防离不开我，而且，完颜宗弼还在虎视眈眈，我要是走了，万一金兵趁机进攻，那可就麻烦了。“

“那派谁去？“墨尘子道，“招降这种事情，得派个有分量的人去，才能显得有诚意。而且，还得能说会道，能说服周霸。“

左仁文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谁？“墨尘子连忙问道。

“王琳琳。“左仁文微笑道，“琳琳她性格豪爽，武艺高强，而且最擅长跟江湖中人打交道。让她去招降周霸，最合适不过了。“

“王琳琳姑娘？“墨尘子想了想，点点头，“嗯，确实合适。王姑娘侠肝义胆，又能说会道，肯定能说服周霸。“

“而且，她现在在常州，离下游也近，赶过去也方便。“左仁文道，“我这就给她写信，让她去办这件事。“

“好，那就这么定了。“墨尘子点点头。

左仁文当即铺开信纸，提笔给王琳琳写了一封信，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让她尽快去下游找周霸，设法招降他。条件方面，可以许给他一个“长江水军统领“的职位，手下的人也可以编入正规军，粮草军械由朝廷供给。

写完信，左仁文叫来一名亲兵，让他快马加鞭，将信送往常州。

亲兵领命，接过信，匆匆离去。

“希望琳琳能马到成功吧。“左仁文望着亲兵离去的背影，低声说道。

“放心吧，王姑娘出马，肯定没问题。“墨尘子笑道。

左仁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招降水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霸在长江上纵横多年，自由自在惯了，未必肯接受朝廷的招安。

而且，完颜宗弼也在招降他，朝廷开出的条件，未必能比金国更优厚。

一切，都只能看王琳琳的了。

……

就在左仁文安排招降水匪的同时，长江北岸的金兵大营之中，完颜宗弼也接到了消息。

黑袍高手失手被擒，武功被废。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完颜宗弼给打蒙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完颜宗弼一把抓住报信亲兵的衣领，怒声吼道，双眼通红，如同发怒的野兽一般。

亲兵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回……回四太子，黑袍先生……黑袍先生失手了，被宋军抓住了，而且……而且武功被废了……“

“废物！都是废物！“完颜宗弼怒不可遏，一把将亲兵推开，咆哮道，“本太子花了那么多钱请他来，他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废了武功！真是废物！“

帅帐之中，众将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四太子发这么大的火。

也难怪，黑袍高手是完颜宗弼花了重金请来的杀手锏，本指望他能潜入宋军后方，破坏机关工坊，杀掉左仁文与墨尘子，一举突破长江防线。可没想到，竟然失手被擒了，还被废了武功。

这对完颜宗弼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四太子息怒。“韩企先上前一步，拱手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完颜宗弼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韩企先：“韩先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韩企先沉吟片刻，道：“四太子，黑袍先生失手，说明宋军早有防备，暗杀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我们得另想办法。“

“另想办法？什么办法？“完颜宗弼皱眉道，“正面打不过，暗杀也不行，难道就这么耗着？“

“当然不能就这么耗着。“韩企先道，“四太子，我们还有议和这张牌。只要南宋朝廷答应议和，下令撤军，我们就能不战而胜。“

“议和？“完颜宗弼冷笑一声，“谈何容易。左仁文那小子处处阻挠，宗泽、李纲那帮主战派也天天在赵构耳边聒噪，赵构那家伙又优柔寡断，什么时候才能答应议和？“

“四太子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韩企先微微一笑，“黄潜善那边，老夫已经派人去催了，让他再加把劲，务必尽快促成议和。而且，老夫还有一计，可以让赵构更快地答应议和。“

“哦？什么计策？“完颜宗弼眼睛一亮。

“声东击西，威逼利诱。“韩企先道，“我们可以在正面摆出大举进攻的架势，给宋军施加压力，让赵构更加害怕。同时，我们再派人从下游偷渡，绕到宋军后方，前后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我们能打几场胜仗，赵构那家伙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议和还不是水到渠成？“

“下游偷渡？“完颜宗弼沉吟道，“你是说，招降那些水匪的事情？“

“正是。“韩企先点点头，“那些水匪熟悉长江水道，水性又好，有他们做向导，我们的大军就能从下游顺利偷渡，绕到宋军后方。到时候，前后夹击，左仁文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我们。“

完颜宗弼想了想，点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些水匪，招降得怎么样了？“

“还在谈。“韩企先道，“那个周霸，有点滑头，还在观望，没有明确答应。不过，他也没有拒绝。臣以为，可以再加点筹码，许给他更高的官职，更多的金银珠宝，不怕他不动心。“

“好。“完颜宗弼大手一挥，“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不管花多少钱，许多大的官，都要把那些水匪招降过来。“

“是，臣遵旨。“韩企先躬身领命。

“还有，正面的进攻，也准备一下。“完颜宗弼沉声道，“三天之后，大军佯攻长江防线，声势搞得大一点，让左仁文那小子以为我们要大举进攻了，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面来。“

“是！“众将齐齐应诺。

完颜宗弼站在帅案前，目光如刀，投向南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左仁文，你以为抓住了黑袍高手，就赢了吗？

做梦！

本太子的手段，多着呢。

这一次，本太子倒要看看，你还怎么挡。

完颜宗弼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帅帐之中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压抑起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长江南岸的宋军大营之中，左仁文还不知道，完颜宗弼已经酝酿了新的阴谋。他还在等待着各方的消息，等待着王琳琳招降水匪的结果，等待着临安朝堂之上的转机。

他站在戍敌塔上，望着茫茫长江，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迎难而上。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心中的理想，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