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湖玄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琳琳闯寨

第一百三十六章琳琳闯寨(第1/2页)

第一百三十六章琳琳闯寨

长江下游，芦苇荡深处。

这片水域方圆百里，河道纵横交错，芦苇密不透风，如同一个天然的迷宫。外人若是贸然闯入，轻则迷失方向，重则有去无回。翻江龙周霸的水匪老巢，便藏在这片芦苇荡的最深处。

这日午后，一艘乌篷船慢悠悠地驶进了芦苇荡。

船头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红衣，长发披肩，腰间挎着一把弯刀，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意。正是奉命前来招降水匪的王琳琳。

她身后站着两个船夫，都是听雨楼的好手，水性极好，熟悉这一带的水道。张顺也在船上，他穿着一身短打，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

“王姑娘，前面就是翻江龙的地盘了。“张顺指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芦苇，低声道，“再往里走，就有他们的暗哨了。咱们是直接闯进去，还是先递个拜帖？“

王琳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递拜帖？多麻烦。直接闯进去就是了。我倒要看看，这个翻江龙，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张顺苦笑一声：“王姑娘，这……不太好吧？周霸那人，脾气挺暴躁的，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万一他以为是官府来围剿的，动起手来，可就麻烦了。“

“动手就动手，我还怕他不成？“王琳琳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我们是来招降他的，又不是来跟他打架的。他要是真动手，我就打到他服为止。“

张顺：“……“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王姑娘，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开船。“王琳琳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张顺无奈，只能示意船夫继续往前划船。

乌篷船顺着河道，缓缓驶入了芦苇荡的深处。越往里走，河道越窄，芦苇越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以及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王琳琳负手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她能感觉到，暗处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显然是水匪的暗哨。

“看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王琳琳淡淡一笑，非但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张顺也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紧，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在这时，忽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从芦苇丛中射了出来，直奔船头而来。

“小心！“张顺惊呼一声。

王琳琳却不慌不忙，手指一弹，一枚铜钱发射而出，正好打在箭杆上。

“当啷“一声，羽箭被打偏，落入了水中。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王琳琳朗声说道，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芦苇荡，“我王琳琳今日前来，是有事要见周当家的，还请通报一声。“

芦苇丛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当家的做什么？“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王琳琳淡淡道，“去告诉周霸，就说左仁文左参军派我来的，有要事相商。他要是个明白人，就出来见我；要是不敢见我，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来过。“

她这话，带着几分激将的意思。

果然，那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道：“你等着，我去通报当家的。“

说完，便没了动静。

张顺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姑娘，你可真敢说啊。万一激怒了周霸，可怎么办？“

“激怒了正好。“王琳琳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翻江龙，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张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姑奶奶，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芦苇丛忽然分开，十几艘小船驶了出来，每艘船上都站着几个手持刀枪的水匪，虎视眈眈地盯着王琳琳他们。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约莫三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目光如炬，气势逼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刀，正是翻江龙周霸。

“你就是左仁文派来的人？“周霸目光落在王琳琳身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微皱，“一个女流之辈？左仁文也太看不起我周某了吧？“

王琳琳冷笑一声：“女流之辈怎么了？周当家的要是觉得我不配跟你谈，那我现在就走。不过，到时候错过了什么好事，周当家的可别后悔。“

周霸眼睛一瞪：“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王琳琳淡淡道，“怎么，周当家的，就打算在这儿跟我说话？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周霸盯着王琳琳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有意思！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周某说话了。行，既然你是左参军派来的，那就跟我进寨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可别怪我周某不客气。“

“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王琳琳道。

周霸一挥手，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

王琳琳的乌篷船跟在周霸的大船后面，缓缓驶入了芦苇荡深处。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开阔的水面上，矗立着一座水寨。水寨由无数木桩和木板搭建而成，四周设有箭楼和瞭望塔，防守严密。寨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俨然一个小型的城镇。

王琳琳暗暗点头。

这个周霸，还真有点本事。能在这长江之上，建起这么一座水寨，还能跟官府周旋这么多年，确实不简单。

船靠了岸，周霸率先跳上岸，回头对王琳琳道：“请吧，王姑娘。“

王琳琳也不客气，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岸，动作轻盈利落，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之辈。

周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王琳琳不过是左仁文派来的一个说客，没什么真本事。可现在看来，这个女子的武功，似乎不弱。

“王姑娘好身手。“周霸赞了一句，“请。“

一行人走进了水寨，直奔聚义厅而去。

聚义厅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四周放着几把椅子。周霸请王琳琳坐下，又让人上了茶，然后才开口道：“王姑娘，左参军派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王琳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周霸，开门见山地说道：“周当家的，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是奉左参军之命，前来招降你的。“

“招降？“周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姑娘，你没开玩笑吧？招降我？左仁文他凭什么？“

“就凭他能守住长江防线，能挡住完颜宗弼的十万金兵。“王琳琳淡淡道，“周当家的，你也是汉人，总不能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吧？“

周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霸沉声道，“什么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我周某虽然是水匪，可也知道民族大义，绝不会做那种卖国求荣的事情。“

“是吗？“王琳琳挑了挑眉，“那我怎么听说，完颜宗弼派人来招降你，许给你水军大都督的职位，还有黄金千两，绢帛万匹？周当家的，你可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动心。“

周霸脸色一变，盯着王琳琳：“你们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琳琳淡淡道，“周当家的，我跟你说实话吧。完颜宗弼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他的话，你也敢信？他现在许给你高官厚禄，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等他渡过长江，拿下江南，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水匪。“

周霸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是在思考王琳琳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王琳琳说的有道理。

金国是什么德行，他多少也听说过。那些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真的让他们渡过长江，江南百姓可就遭殃了。

而且，完颜宗弼招降他，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多半是想利用他熟悉水道，帮金兵偷渡长江。等用完了，说不定就卸磨杀驴了。

可话虽如此，归顺朝廷，他也不太愿意。

他在这长江上逍遥自在惯了，不受任何人管束。若是归顺了朝廷，就得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还得看那些当官的脸色，想想都难受。

而且，朝廷里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好东西？一个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他要是归顺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卖了。

“王姑娘，你的话，我都明白。“周霸沉吟片刻，缓缓道，“可我周某自在惯了，不想受朝廷的管束。招降之事，恕我不能从命。“

王琳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周当家的，你先别急着拒绝。不如先听听左参军开出的条件，再做决定如何？“

“什么条件？“周霸好奇地问道。

“第一，“王琳琳竖起一根手指，“你手下的弟兄，全部编入长江水军，归你统领，左参军保举你做长江水军统领，官居五品。手下的弟兄，也各有封赏。“

“第二，粮草军械，全部由朝廷供给，不用你们自己操心。“

“第三，你们只负责长江防务，抵御金兵，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管。换句话说，除了打仗的时候，平时你们还是在这长江上待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没人会来管你们。“

“第四，“王琳琳顿了顿，看着周霸，“左参军说了，只要你肯归顺，以前的事情，一概既往不咎。你们以前做过什么，朝廷都不会追究。“

周霸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这条件，倒是比他想象的优厚得多。

尤其是第三条，平时还是在长江上待着，没人管，这正合他的心意。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

“王姑娘，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周霸狐疑地看着王琳琳，“朝廷能答应？“

“当然是真的。“王琳琳道，“左参军是什么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说的话，向来算数。而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肯归顺，共同抗金，朝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

周霸又沉默了。

他心里，已经有些动心了。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担心朝廷出尔反尔，担心那些当官的排挤他。

“周当家的，你还在犹豫什么？“王琳琳见状，又道，“难道你真的想帮着金国人打自己人？还是说，你想一辈子做水匪，被人戳脊梁骨？“

“我当然不想帮金国人！“周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周某虽然是个粗人，可也知道什么是民族大义！金狗占我河山，杀我同胞，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怎么可能帮他们？“

“那不就得了。“王琳琳也站起身来，看着周霸，“既然你也想抗金，那归顺朝廷，名正言顺地跟金兵打仗，不是更好？总比在这里做水匪，被人骂做强盗好吧？“

周霸看着王琳琳，又看了看手下的弟兄，心中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看着王琳琳，沉声道：“王姑娘，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归顺朝廷，共同抗金，我周某愿意！不过，我有几个条件，左参军要是能答应，我立刻带着弟兄们归顺；要是不答应，那就算了。“

“你说。“王琳琳道。

“第一，“周霸道，“我的弟兄们，必须由我来管，谁也不能插手。朝廷要是想安插人进来，那不行。“

“没问题。“王琳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左参军说了，你的人还是你带，别人一概不插手。“

“第二，“周霸道，“以前的事情，真的一概不追究？我手下弟兄们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朝廷都不能算后账？“

“当然。“王琳琳点点头，“左参军亲口说的，既往不咎。“

“第三，“周霸顿了顿，道，“要是打了胜仗，论功行赏，不能少了我们的份。要是……要是有弟兄战死了，朝廷得给抚恤银子，不能不管。“

“这个你放心。“王琳琳道，“左参军最是体恤下属，绝不会亏待了弟兄们。战死的弟兄，朝廷肯定会给优厚的抚恤，家人也会得到妥善安置。“

周霸听完，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跺脚：“好！既然左参军这么有诚意，我周某要是再推辞，就太不识抬举了！我答应了！从今往后，我周霸和我的弟兄们，就跟着左参军干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王琳琳大喜，“周当家的果然是痛快人！我替左参军，多谢周当家的深明大义！“

“王姑娘客气了。“周霸哈哈一笑，“什么周当家的，以后叫我周霸就行。都是自己人了，别那么见外。“

“好，周大哥。“王琳琳也爽快，直接改了称呼。

周霸听了，更是高兴，当即吩咐下去：“来人，摆酒！今天我要跟王姑娘好好喝几杯！“

“是，当家的！“手下的小喽啰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不多时，酒菜便摆了上来，满满一桌子，都是长江里的水产，鱼虾蟹蚌，应有尽有。

周霸亲自给王琳琳倒了一碗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碗，大声道：“王姑娘，我敬你一碗！多谢你看得起我周某，多谢左参军看得起我周某！从今往后，我周某这条命，就是左参军的了！“

说完，一仰头，将满满一碗酒喝了个精光。

王琳琳也不示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笑道：“周大哥好酒量！“

“哈哈，王姑娘也不差！“周霸哈哈大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喝酒的女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武功聊到兵法，从水匪的日子聊到抗金的大业，越聊越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张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暗暗咋舌。

他原本还担心王琳琳搞不定周霸，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周霸给收服了。

这位王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喝得有些微醺了。

“周大哥，“王琳琳放下酒碗，正色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王姑娘尽管说。“周霸拍着胸脯道，“只要我周某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完颜宗弼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王琳琳问道，“他派来招降你的人，还在吧？“

周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还在呢。那家伙天天在我耳边聒噪，烦都烦死了。怎么，王姑娘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咱们可以将计就计。“王琳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假装答应完颜宗弼的招降，然后把金兵骗过来，咱们打他个埋伏，怎么样？“

周霸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一拍大腿：“就这么办！等金狗来了，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过，这事得跟左参军商量一下。“王琳琳道，“毕竟是大事，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是自然。“周霸点点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左参军的。“

王琳琳笑了笑：“好，那我这就给左参军写信，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定夺。“

“行。“周霸道，“我让人给你准备纸笔。“

当天下午，王琳琳便写好了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宋军大营。

信中详细述说了招降周霸的经过，以及她提出的将计就计、设伏偷袭金兵的计划，让左仁文定夺。

……

三天后，宋军大营。

左仁文收到了王琳琳的信，看完之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怎么样？琳琳成功了？“墨尘子在一旁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左仁文点点头，将信递给墨尘子，“琳琳果然厉害，不仅成功招降了周霸，还想出了将计就计的好主意。“

墨尘子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也高兴地笑了起来：“哈哈，好！太好了！王姑娘真是女中豪杰！这下，下游的水患解决了，还多了一支水军，真是意外之喜啊！“

“是啊。“左仁文点点头，“周霸手下有三千多水性极好的弟兄，熟悉长江水道，有了他们加入，我们的江防就更稳固了。“

“那这个将计就计的计划，你觉得怎么样？“墨尘子问道。

左仁文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行。完颜宗弼一直想从下游偷渡，绕到我们后方。咱们正好可以利用周霸，把金兵引过来，打他个埋伏，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可是，“墨尘子皱眉道，“正面防线怎么办？万一完颜宗弼趁着我们分兵下游，从正面大举进攻，那可就麻烦了。“

“这个我也考虑过。“左仁文道，“正面防线有空明大师坐镇，再加上我们的机关陷阱，应该能守住。而且，完颜宗弼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招降了周霸，他的注意力，应该还在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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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们也不用派太多人去下游。有周霸的三千水军，再加上几千步兵，应该就足够了。“

“那派谁去呢？“墨尘子问道。

左仁文想了想，道：“我亲自去。“

“什么？你亲自去？“墨尘子吃了一惊，“不行不行，你是江防参军，三军主帅，怎么能轻易离开大营？万一正面有什么事，怎么办？“

“墨前辈放心，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几天。“左仁文道，“而且，正面防线有空明大师在，还有你坐镇，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墨尘子还是摇头，“太冒险了。要不，还是我去吧？“

“你去？“左仁文笑了笑，“墨前辈，你的机关术是厉害，可打仗，你就不行了。还是我去吧。“

“可是……“墨尘子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墨前辈，我意已决。“左仁文摆摆手，“下游这一战，很重要。打好了，不仅能重创金兵，还能彻底断了完颜宗弼从下游偷渡的念头。我必须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墨尘子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多带点人手，注意安全。“

“放心吧，墨前辈，我心里有数。“左仁文笑了笑。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左参军！不好了！金兵……金兵大举进攻了！“

“什么？！“左仁文与墨尘子同时站了起来，脸色一变。

“金兵从正面发起了进攻？“左仁文沉声问道。

“是！“亲兵点头道，“金兵出动了好多战船，还有步兵，黑压压的一片，正往我们这边过来呢！看样子，是要大举进攻！“

左仁文与墨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完颜宗弼这时候发起进攻，是巧合，还是……

“走，去看看。“左仁文当机立断，快步走出大帐。

墨尘子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快步登上戍敌塔，举目望去。

只见长江北岸，金兵的战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正缓缓向南岸驶来。战船上旌旗猎猎，刀枪林立，声势浩大。岸边，更是集结了无数步兵，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好家伙，这阵势，还真不小啊。“墨尘子倒吸一口凉气，“完颜宗弼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左仁文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虚张声势罢了。“

“虚张声势？“墨尘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墨前辈你看，“左仁文指着江面上的战船，“那些战船，虽然看起来多，可大多都是小船，而且吃水很浅，上面也没多少人。还有岸边的步兵，你仔细看，他们的队形很乱，不像是要真打的样子。“

墨尘子仔细一看，果然如左仁文所说。那些战船，虽然数量多，可大多都是些小渔船改装的，上面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金兵，根本不像是要发起进攻的样子。岸边的步兵，也都是松松散散的，没有一点临战的紧张感。

“还真是。“墨尘子松了口气，“完颜宗弼这是搞的哪一出？虚张声势吓唬我们？“

“不是吓唬，是牵制。“左仁文沉声道，“他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面来，好让他的人从下游偷渡。“

“你是说……“墨尘子眼睛一亮，“他是想声东击西？“

“嗯。“左仁文点点头，“完颜宗弼肯定以为，周霸已经被他招降了，会帮他从下游偷渡。所以他在正面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暗地里却派兵马从下游偷渡，前后夹击我们。“

“好阴险的家伙！“墨尘子骂道。

“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周霸已经归顺我们了。“左仁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咱们就将计就计，陪他好好玩玩。“

“你打算怎么办？“墨尘子问道。

“正面防线，继续加强防守，装作被他牵制住的样子。“左仁文道，“下游那边，我亲自去，设好埋伏，等金兵钻进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墨尘子点点头，“就这么办！正面交给我和空明大师，你放心去下游。“

“嗯。“左仁文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点兵出发。墨前辈，你去跟空明大师说一声，让他多留意正面的情况。“

“好，我这就去。“墨尘子转身匆匆离去。

左仁文站在戍敌塔上，望着江面上缓缓驶来的金兵战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完颜宗弼，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

当天下午，左仁文便点了五千精兵，亲自率领，悄悄离开了大营，往长江下游而去。

为了不被金兵发现，他们昼伏夜出，专走小路，行动十分隐蔽。

一路上，左仁文又收到了王琳琳的传信，说周霸已经跟金国的使者谈好了，假装答应招降，约定三日后的夜里，引金兵从下游的芦苇荡偷渡。

左仁文算了算时间，正好来得及。

他下令加快速度，务必在约定日期之前赶到下游，做好埋伏的准备。

三天后，左仁文的大军终于赶到了下游，与王琳琳、周霸汇合。

周霸亲自出寨迎接，见到左仁文，连忙上前行礼：“末将周霸，参见左参军！“

左仁文连忙上前扶住他，笑道：“周当家的不必多礼。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末将遵命。“周霸憨憨地笑了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左仁文，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左参军，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寨歇息。“周霸连忙道。

“好。“左仁文点点头。

一行人走进水寨，来到聚义厅。

分宾主坐下之后，左仁文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大哥，金兵那边，约定的是今晚吗？“

“嗯，就是今晚三更。“周霸点点头，“金国的使者说，今晚三更，他们会派五千先锋军，从芦苇荡偷渡过来，让我带人在岸边接应。等先锋军站稳脚跟，大军再陆续渡江。“

“五千先锋军……“左仁文沉吟片刻，“完颜宗弼还真看得起我们。“

“左参军，咱们怎么打？“王琳琳在一旁跃跃欲试地问道。

左仁文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地图道：“你们看，这里是芦苇荡的入口，也是金兵必经之路。这里河道狭窄，两边都是茂密的芦苇，最适合设伏。“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比划着：“周大哥，你带你的水军，埋伏在两边的芦苇丛里，等金兵的战船进来，就从两边发起攻击，用火箭烧他们的战船，把他们堵在河道里。“

“是！“周霸抱拳领命。

“琳琳，你带一千步兵，埋伏在岸边的树林里，等金兵上岸，就冲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王琳琳兴奋地点点头。

“剩下的四千人，由我亲自率领，埋伏在正面，等金兵进来，就前后夹击，把他们一网打尽。“左仁文沉声道。

“是！“众人齐齐应诺。

“大家都记住，“左仁文扫视了众人一眼，“这一战，一定要打得漂亮，打得金兵闻风丧胆。要让完颜宗弼知道，想从下游偷渡，门都没有！“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部署完毕，众人便各自下去准备了。

……

夜幕渐渐降临，长江之上，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芦苇荡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江水流动的哗哗声。

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里，正埋伏着数千名宋军将士，严阵以待，等着金兵自投罗网。

左仁文站在一艘隐蔽的战船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芦苇荡的入口方向。

他身边，站着王琳琳和周霸，两人也都是一脸紧张地望着前方。

“左参军，你说，金兵会来吗？“周霸压低声音问道。

“肯定会来。“左仁文淡淡道，“完颜宗弼费了这么大的劲，不可能不来。“

话音刚落，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船桨划水声。

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左仁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只见芦苇荡的入口处，出现了点点黑影，正是金兵的战船。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缓缓驶入了芦苇荡，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艘。船上站满了金兵，个个手持刀枪，神色紧张。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站着一个金国将领，正举目四望，似乎在寻找接应的人。

“怎么回事？周霸的人呢？“那金国将领皱眉道，“不是说好了在这里接应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将军，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旁边的副将担忧地问道。

“能出什么事？“那将领不屑地哼了一声，“周霸那家伙，收了我们那么多金银珠宝，还敢耍我们不成？估计是还没到时间，再等等。“

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周霸的人来。

那将领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也有些不安起来。

“不对，不对劲。“那将领脸色一变，“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反常。快，传令下去，后撤！“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左仁文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放箭！“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咻“一阵破空之声，无数支火箭从两边的芦苇丛中射了出来，如同漫天飞蝗一般，直奔金兵的战船而去。

“不好！有埋伏！“

“快躲开！“

金兵们惊呼起来，乱作一团。

可河道狭窄，战船又多，根本躲不开。

火箭落在战船上，瞬间便点燃了船帆和木板，火光冲天。

“着火了！快救火！“

“快跳水！“

金兵们哭爹喊娘，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救火，有的直接跳进了江里，还有的被火箭射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冲！“

左仁文又是一声令下。

周霸率领的水军，从两边的芦苇丛中冲了出来，驾驶着快船，直奔金兵的战船而去。他们有的用撞角撞击金兵的战船，有的跳上敌船，与金兵短兵相接。

王琳琳也率领着步兵，从岸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对着上岸的金兵发起了猛攻。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芦苇荡。

那金国将领又惊又怒，嘶声吼道：“不要慌！稳住！反击！给我反击！“

可金兵们已经被打懵了，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们本就是偷偷摸摸来偷渡的，心里本来就紧张，再加上突然遇伏，更是慌了手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左仁文站在战船上，冷静地指挥着战斗。他看得出来，金兵已经乱了阵脚，败局已定。

“全军出击，全歼敌军！“左仁文厉声喝道。

“杀啊！“

宋军将士们士气大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向着金兵冲了过去。

金兵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有的被杀死，有的被活捉，还有的跳进江里，被江水冲走，喂了鱼鳖。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五千金兵先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几艘战船跑得快，侥幸逃了回去。

宋军大获全胜，缴获了无数战船、兵器和粮草，还活捉了两千多金兵。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左仁文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王琳琳和周霸坐在下首，也是一脸兴奋。

“左参军，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周霸哈哈大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地揍金狗！“

“是啊，太解气了！“王琳琳也笑道，“完颜宗弼肯定没想到，他的五千先锋，就这么没了。“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左仁文笑了笑，“尤其是周大哥，你的水军，打得很漂亮。“

“嘿嘿，都是左参军指挥得好。“周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好了，别夸来夸去了。“左仁文摆摆手，正色道，“这一仗虽然打赢了，可完颜宗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大军还在正面，我们得尽快赶回去，加强正面的防守。“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王琳琳问道。

“明天一早就出发。“左仁文道，“周大哥，你也带着你的水军，跟我们一起回大营。以后，长江水军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是！末将遵命！“周霸激动地站起身来，抱拳领命。

他没想到，左仁文这么信任他，竟然把整个长江水军都交给他统领。

“末将一定不负左参军所托！“周霸郑重地说道。

“我相信你。“左仁文点点头。

……

第二天一早，左仁文便率领大军，押着俘虏，带着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赶回了宋军大营。

回到大营，墨尘子和空明大师早就等在那里了。

“仁文，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打赢了吗？“墨尘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墨前辈，幸不辱命。“左仁文笑了笑，“金兵五千先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人逃了回去。“

“好！太好了！“墨尘子抚掌大笑，“打得好！这下，完颜宗弼可要心疼死了！“

空明大师也双手合十，微笑道：“左施主用兵如神，老衲佩服。“

“大师过奖了。“左仁文谦虚道，“对了，墨前辈，正面的情况怎么样？金兵有没有真的进攻？“

“没有。“墨尘子摇摇头，“完颜宗弼就是虚张声势，喊了几天，也没真的打过来。估计是等着下游的消息呢。现在下游惨败的消息传回去，我看他还怎么装。“

左仁文笑了笑：“估计他很快就会有反应了。大家都做好准备，迎接金兵的下一轮进攻吧。“

“是！“众人齐齐应道。

……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金兵大营。

完颜宗弼坐在帅帐主位上，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帅帐之中，众将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方，跪着几个浑身是伤的金兵，正是从下游侥幸逃回来的残兵。

“你说什么？五千先锋，几乎全军覆没？“完颜宗弼的声音冰冷刺骨，“周霸那狗贼，竟然敢背叛我？“

“是……是的，四太子。“一个残兵颤声道，“周霸他……他早就归顺宋军了，我们一进去，就中了埋伏，左仁文那小子也在那里……“

“左仁文……“完颜宗弼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又是你！又是你坏我好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帅案上的杯盘碗盏都跳了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完颜宗弼怒声咆哮，“五千人啊！就这么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众将都吓得不敢说话。

韩企先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他也没想到，周霸竟然会背叛，更没想到，左仁文竟然会出现在下游。

这一步棋，他们彻底输了。

“四太子息怒。“韩企先硬着头皮上前，“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完颜宗弼怒声道，“正面打不过，偷袭也失败了，难道就这么退兵？“

“当然不能退兵。“韩企先道，“四太子，我们还有议和这张牌。只要南宋朝廷答应议和，我们就能不战而胜。“

“议和？“完颜宗弼冷笑一声，“黄潜善那家伙，办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等他促成议和，要等到什么时候？“

“四太子放心，臣已经派人去催了。“韩企先道，“而且，我们可以再给赵构加点压力。比如，再派使者去临安，直接面见赵构，提出议和条件。同时，我们在正面再搞点动静，让赵构更害怕。“

完颜宗弼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好，就按你说的办。议和之事，你抓紧去办。正面，我会再安排几次佯攻，给他们施加压力。“

“是，臣遵旨。“韩企先躬身领命。

完颜宗弼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前，望着南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左仁文，你别得意得太早。

这才只是开始。

咱们走着瞧。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