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184章 狭路相逢，伏尸处处

顾氏与黄氏因为争夺矿山的缘故，可不止爆发出一次冲突。

黄氏护矿队有黄启明丶黄启光等人，而顾氏护矿队自然就是由顾明带领，因此二人对于对方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顾明看到黄启明之时，忍不住大笑道：「黄启明，我早就说过，当初就该由我统帅人马前往苏州城，你黄启明根本不行，如今看来我果然所言不虚。」

如果说是以往的话，黄启明绝对会与顾明爆发一场骂战，甚至上演全武行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会儿黄启明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而是看了顾明身后的家丁仆从一眼道：「别废话，有本事的话，稍后对上那许渊，你我较量一番便是。」

顾明讶异的看了黄启明一眼，随即道：「比就比，不就是一群官军吗？我顾氏护矿队可从来不怕什么官军！到时候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指挥人马迎敌的。」

说着顾明冲着身后三百余浑身散发着凶煞之气的护矿队成员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让黄氏的人看看咱们是如何迎敌的。」

「公子威武，公子威武！」

数百顾氏护矿队挥舞着手中兵器，大声高呼起来。

黄启明见状只是撇了撇嘴，抽打了一下身下战马，继续向着城门方向赶去。

忽然之间，黄启明眉头一挑，心头莫名的泛起一股不安来。

大地微微震动，黄启明下意识的向着前方看去。

就见前方喧闹的人群正以极快的速度躲进两侧的店铺之中，伴随着一声声关门声响起。

不过是转眼功夫而已，长街之上，两侧的店铺全都关了门，厚实的门板将大门堵死，然而躲在店铺丶房间之中的一众人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透过门缝向着外面偷看。

实在是长街之上的那一幕从来都没有见过。

长街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军容齐整的队伍正迎面而来。

黄启明只看一眼便一下子被为首的那一道身影所吸引。

「许渊阉贼！」

黄启明对于许渊可谓是印象深刻。

当初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许渊亲自率领金吾卫向着他手下的人马发起冲锋，一波将他手下数千人打崩，可以说就算是许渊化成了灰，他都能够认得。

怒吼声子黄启明口中传出，同时黄启明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疯狂以及绝望。

到底是没能来得及赶在许渊进城之前将城门关闭，不过黄启明虽然心中绝望，但看了看身旁的顾明一眼，心底泛起一丝希望。

若是能够将许渊以及其手下的金吾卫打退的话，一样可以解决危机。

黄启明的怒吼声自然是被顾明听了个清楚。

顾明不认识许渊，但是他却是知晓许渊的名字以及一些事迹，因此在听到黄启明冲着许渊怒吼的时候，便是好奇的看向许渊。

看到许渊的一瞬间，顾明眼中泛起一丝惊艳。

尽管说已经知道许渊非常年轻，但是真正看到许渊的时候，顾明仍然是感到无比的惊讶。

实在是许渊看上去太年轻了，不过身着甲胄，外披披风的许渊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英武之气，如果说不是知晓许渊太监身份的话，他怎么都无法将之太监联系到一起，因为许渊怎么看都是一名英武的少年将军。「这就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大太监许渊吗？」

顾明下意识的感叹道。

而黄启明听了顾明的感慨道：：「顾明，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许渊此人不容小觑，其手下金吾卫乃是精锐之师，如今唯有你我两家联合，方才有一线希望将许渊赶出松江府城，可以说黄氏丶顾氏生死存亡，皆在此一战，你可愿与我联手一战？」

黄启明看着顾明，眼中满是郑重之色。

顾明脸上同样露出几分肃穆之色，深深看了黄启明一眼。

他对黄启明非常了解，也从来没有见到过黄启明如此凝重的神色，心中立刻便提高了警惕，对许渊以及其身后的金吾卫无比的重视起来。

深吸一口气，顾明冲着黄启明微微点了点头道：「放心，我顾明还是有大局观的，今日你我便较量一番，看谁杀的官军最多。」

黄启明闻言松了一口气，冲着顾明道：「好，那就比一比！」

许渊在许二虎等人的簇拥下，看着迎面而来的黄启明丶顾明等人。

就见通往府衙方向的街道之上，黄启明丶顾明挡在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许渊饶有兴趣的看着拦路的黄启明丶顾明等人淡淡道：「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刚好趁机收拾了，也省的平添意外。」

原本许渊还多少有些担心黄启明丶黄广运等人逃回松江府会鼓动地方，掀起一场动乱。

没想到竞然会在这里同黄启明迎头撞上。

黄启明盯着许渊，眼中满是恨意以及杀机道：「阉贼，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实话，对于黄启明这样的地方豪强丶士绅，如果说对方逃出松江府城的话，许渊还会多少有些担心，但是对方偏偏没有离开，而是要与他正面战上一场，这让许渊简直不要太满意。

这会儿顾明看着许渊，突然之间开口道：「阉贼，你且记好了，取你项上人头者乃松江顾明是也！」一旁的黄启明闻言不禁神色古怪的看了顾明一眼，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就是话本看多了，当是话本故事里，两方交战，还要通报姓名啊！

许渊也是微微一愣，略带错愕的看了顾明一眼，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黄启明一挥手喝道：「弟兄们，杀官军一人者，赏银百两，杀啊！」

顿时黄启明身后的数百人士气暴涨，一个个的两眼放光的看着对面的金吾卫士卒。

一人一百两，官军又如何，他们一样敢杀！

黄启明身后数百人嗷嗷叫的冲了出去，那声势相当之骇人。

顾明反应过来，也是毫不示弱的冲着身后顾氏护矿队成员吼道：「都听到了吗，杀官军一人者，赏银百两，弟兄们，给我杀！」

许渊神色平静的看着黑压压一片，一窝蜂冲上来的一众人。

在许渊看来，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算得上是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搏杀起来也的确无比凶悍。但是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

只听得一声口哨声响起，顿时数百道身影齐齐上前，三百火铳手分成三列，迅速摆出了迎战的架势。黑洞洞的火铳口对准了前方。

黄启明等不少曾经在战场之上见识过金吾卫火铳威力的人看到如此一幕登时浑身汗毛竖了起来，面色变得煞白无比。

有人更是绝望喊道：「躲开，快躲开啊！」

只可惜就算是有人想要闪避，但是这长街之上根本就没有地方供他们躲避，更何况只有前面的人能够看到做好准备的火铳。

身后之人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到来，反而是一个个亢奋无比的向前冲。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想要退后，也被人群推着向前。

四周的商铺全都关了门，除非是这个时候忽然地上裂开一条裂缝，否则的话，躲都没有地方可躲。刘云飞脸上泛着异样的神采站在队伍前列，眼看着一道道身影冲上来，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不少人脸上的狰狞以及疯狂。

当然刘云飞也看到有一些人满脸惊惧的被身后人推着前行。

默默地数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五十步丶四十步！

火铳的射程范围在五十步左右，当然越近效果也就越好。

如果说对手有弓箭手的话，刘云飞可能已经下令开火了，但是一看这些人完全就没有一点军阵配合的意识，就是乌泱泱的一拥而上，完全就是地痞流氓打群架的套路。

刘云飞见了却是彻底放心了。

当距离只有三十步的时候，刘云飞忽然之间喝道：「放！」

顿时爆鸣声响起，一时之间硝烟弥漫。

紧随着便是又一轮的爆鸣声。

那轰鸣声甚至压过了凄厉的惨叫声。

三轮火铳过后，长街之上硝烟弥漫，充斥着一股子浓郁无比的硝烟气息以及血腥气。

惨叫声传来，一阵风吹过，硝烟散去，就见长街之上，上百具人倒地不起，有的彻底没了气息，有的则是被击中了要害，正捂着伤口痛的惨叫连连。

原本冲锋的数百人彻底的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这些人以往也就是拎着刀子与人厮杀，虽然说同样血腥，但是一场拚斗下来，至少持续大半天，双方之间能够死伤几十人那已经是无比惨烈了。

可是现在，只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最是悍勇的上百人此刻却倒下了一片，那惨烈的景象看的许多人冷汗直冒，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顾明落后了一步，所以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正因为如此，顾明逃过了一劫。

但是此刻顾明身前却是稀稀疏疏，大部分冲在他前面的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所以说顾明清楚的看到手下人凄惨的景象。

看着如此一幕，哪怕是顾明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露惊骇之色。

「这……这……」

顾明何曾见过如此情形，下意识的向着黄启明看去。

而黄启明虽然说已经见识过火铳的威力，但仍然是满脸惊色。

不过黄启明比之顾明反应要快许多，回神过来，咬牙冲着四周被镇住的手下吼道：「都愣着做什么，他们没有子弹了，冲啊！」

说话之间，黄启明一马当先，率先冲锋。

到了这个时候，黄启明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唯有拚死一搏。

甚至这会儿黄启明对于是否能够将许渊赶出松江府已经是不抱太大的希望，他想的是在自己死之前，怎么也要溅许渊一身血。

顾明神色变幻不定，咬了咬牙吼道：「杀！」

此时的火铳手随手将火铳收起，拔出长刀，三五成群的向着迎面而来的敌人扑杀而去。

大刀劈在甲胄之上，强横的力道使得金吾卫士卒后退一步，但是却分毫未损，然而那贼人却是直接被长枪捅穿了胸膛。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喊杀声响彻四方。

黄氏丶顾氏两家之人，加起来足足有六七百人之多，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也颇有一番声势。

然而双方这一交手，却是立刻高下立判。

有甲与无甲的区别就在于，双方之间的死伤比例几乎拉升到了数十比一乃至上百比一的程度。先前黄启明是被手下人挟裹着逃命，并没有真正与金吾卫怎么交手，因此对于甲胄的厉害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否则的话，黄启明就算是想要带人与许渊拚命，那也会想办法搞来一部分甲胄。

只可惜这会儿黄启明却是满脸绝望之色。

顾明同样也呆住了。

哪里还有先前的意气风发，叫嚷着与黄启明比拚谁杀的官军多。

这哪里是交战，分明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啊。

这会儿顾明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为什么黄启明带着五六千人前往苏州府，结果却是败的那么凄惨了。看着那武装到了牙齿的金吾卫，顾明感觉若是换做自己的话，只怕也一样只有被碾压虐杀的命。朝廷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精锐之师，如此甲胄精良的精锐，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

金山卫的卫所兵虽然也有甲胄，但是多是破烂不堪，几乎没有多少防御效果的棉甲丶纸甲之类，使得他们下意识的瞧不上甲胄的防御。

可是如今却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只是这一课的教训太过惨烈。

就在顾明错愕之间，几名金吾卫士卒已经冲杀到了顾明近前。

眼见顾明竞然骑在一头马上，再看其穿着打扮，哪里不知道顾明是一个重要头目，当即几人齐齐将手中长枪刺向顾明。

顾明手忙脚乱，稍一不备，愣是被一枪捅在了肩膀之上，当场跌落马下。

两名金吾卫立刻上前将顾明摁住，三下两下便将其捆了起来。

黄启明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只可惜任凭黄启明拚尽蛮力，愣是连一名金吾卫士卒都杀不了。距离许渊虽然说只有十几丈距离，可是却宛若隔着一道天堑一般。

数支长枪齐齐刺出。

黄启明挥刀格挡，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一番冲杀，黄启明早已经是筋疲力尽，加之眼看着数百人被屠戮殆尽，黄启明心生死志。

结果就是黄启明步了黄启光的后尘，被几杆长枪刺中，高高举起，随着长枪抽出，身体重重坠落于地，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黄启明努力的擡头向着许渊望去。

只可惜这会儿许渊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黄启明见状，强提的一口气瞬间散去，努力擡起的头颅砸在地上，彻底的没了声息。

此时数百金吾卫士卒宛若高效率的杀神一般屠戮着这些贼人。

不少贼人已然是彻底崩溃，转身就逃。

然而金吾卫却是紧追不放，以至于百丈长的街道之上，到处都是尸体。

数百具尸体分散在百丈长的街道之上，血腥之气弥漫，极其惨烈。

躲在暗中的百姓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许多人直接吓得跌坐于地，隔着一道门板，清楚地看着那宛若一场屠杀的场景。

一名贼人一条腿被砍了一刀，鲜血横流，然而对方却是惊恐无比的在地上连滚带爬，爬到一处商铺前，擡手拍打着紧闭的大门，口中大叫：「救命，快开门啊，救命啊！」

原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一切的店铺老板丶夥计看到这般情形直接被吓坏了。

他们哪里敢开门啊。

噗嗤一声。

就见一名金吾卫士卒追上来，狠狠地一刀砍在那贼人的脖颈之上，顿时脑袋滚落，鲜血喷射在店铺大门之上。

甚至有鲜血透过门缝流淌进入店铺之中。

店铺老板丶夥计差点当场被吓死，努力的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那金吾卫士子隐约听到动静，只是向着那商铺大门看了一眼，目光冰冷，宛如杀戮机器一般，看的令人心底发寒。

这般的场景不止一处。

毕竟那么多人，惊惧之下，本能的便想要找地方躲藏，而长街之上唯一能够供他们躲藏的也就只有两侧的店铺了。

可以说至少有数十人是被金吾卫斩杀在一处处店铺大门前的。

虽然说不少躲在店铺当中的老板夥计被吓得不轻，但唯一让他们稍稍感到安心的是金吾卫的人并没有破门而入的意思。

忽然之间，一声咆哮传来。

就见一处茶肆前，几名满脸惊恐，身上甚至沾染着鲜血的顾氏护矿队成员正拚命的撞击着茶肆大门。「开门，快给老子开门啊，老子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几名亡命之徒撞击之下，茶肆大门愣是被撞的轰然倒塌，几人跌跌撞撞的滚进茶肆之中。

顿时茶肆之中老板丶夥计以及几名没来得及离开的客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人吓得躲在角落里看着那几名满脸凶狠之色的亡命之徒，眼中满是惶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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