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风起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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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凌峰是被南竹园那边传来的几声鸟鸣惊醒的。

他睁开眼，天光已从窗纸外透进来，映得屋内一片青白。右拳上的伤经过一夜休养，已消了肿，只余下几道极淡的红痕。他试着握了握拳，仍有几分滞涩，却已无大碍。

皇甫若澜不在房中。凌峰披衣起身，推门出去，见西门飞雪正在院中练剑。这少年一身白衣，手持一柄未开刃的精钢长剑，动作轻缓，每一式都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烟火气。听见门响，他收剑而立，朝凌峰唤了声：“凌大哥，早。”

“早。若澜呢？”凌峰问。

“若澜姐去南竹园了。说老祖宗今早想喝莲子羹，她过去看看。”西门飞雪道。

凌峰点点头，走到水井边，打上一桶水，胡乱抹了把脸。秋晨的水已有些凉，扑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你昨夜，可睡得好？”凌峰问。

“尚可。只是半夜醒过一次。”西门飞雪道。

“怎么？”

“我听见北边有响动。像有人翻墙出去，又翻墙进来。时间极短。”西门飞雪犹豫了一下，“我本想起身查看，又记着凌大哥你让我守着南苑，便没有出去。”

“你做得对。”凌峰在石桌前坐下，“今晚若再听见，也不必理。那是皇甫家的巡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总之，不关我们的事。”

西门飞雪张了张嘴，似想再问，可见凌峰神色淡淡，到底没问出口。

没过多久，皇甫若澜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是南竹园那边让人备的几样点心。凌峰见她进来，便道：“老祖宗可好？”

“好。精神比昨日还足些。”皇甫若澜将食盒放在桌上，又对西门飞雪道，“飞雪，你也没吃吧？过来一起。”

三人便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清茶与点心，慢慢吃起早饭来。凌峰话不多，西门飞雪也不怎么开口，倒是皇甫若澜捡了些南竹园里的事来说，说老祖宗如何夸雪翼懂事，说天元子与华老先生下棋谁胜谁负，说得极轻，像怕惊了这一院晨光。

凌峰吃着点心，偶尔应一声，心里却还记着那半块铁令。他昨夜思量半宿，始终想不起另一半“杀”字令在何处见过。他只隐约觉得，那东西若真与皇甫家有关，那皇甫雄图定然脱不了干系。可若真是皇甫雄图指使，为何鬼手临死前说的，不是“皇甫家会替我报仇”，而是“有个人，会替我”？

那语气，分明另有所指。

用罢早饭，凌峰对皇甫若澜道：“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皇甫若澜放下茶盏。

“去前院走走。”凌峰道，“古武大会还在进行，我这个刚惹了事的萧家少主若是一直躲着不见人，反倒显得心虚。”

“我陪你。”皇甫若澜起身。

“不必。你在南苑歇着。我带飞雪去。”凌峰道。

西门飞雪立刻放下剑，站到凌峰身后。皇甫若澜看了凌峰一眼，心知他是不想自己再卷进那些场面上的是非，便也没再多说，只低声道：“那你小心些。若有人出言不逊，别当场动手。昨晚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我像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吗？”凌峰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外衫，带着西门飞雪出了南苑。

古武大会第二日的比试，仍在昨日那座武道场中举行。凌峰到时，场边已经坐了不少人。一见他出现，无数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有敬畏的，有忌惮的，也有不少隐在暗处、不怀好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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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恍若未觉，只朝西门剑明那边走去。西门剑明今日来得早，见凌峰过来，便笑着招手：“云龙，飞雪，这边坐。”

凌峰在西门剑明身旁坐下，寒暄几句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隐杀流派昨日的位子已经空了，龙隐及一干弟子全都不见踪影。皇甫雄图倒是来得极早，正与几位世家家主说着话，脸上带着笑，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西门家主，今日怎不见隐杀流派的人？”凌峰随口问。

西门剑明神色微凝：“我方才也问过皇甫家主。他说隐杀流派有弟子身体不适，昨日已经连夜离开了皇甫家。”

“连夜离开？”凌峰眉梢一动，“可真会挑时候。”

“怎么，昨晚出了什么事？”西门剑明压低声音。

“一些小动静。”凌峰道，“西门家主不必挂心。这几日，让飞雪留在我那儿。我有些事需要他帮忙。”

西门剑明看了凌峰一眼，随即点头：“飞雪跟着你，我放心。”

凌峰不再多提。他将目光投向擂台，比试已经开始，两名小门派的弟子正在台上你来我往。他看了一会儿，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

忽然，他注意到天元子与白发丽人并未在武道场中。天门宗的位子上只留了两个年轻弟子，神情都带着几分紧张，时不时朝入口方向张望。

凌峰心中一动，正想起身，却见皇甫若澜匆匆从场外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她径直走到凌峰身旁，低声道：“云龙，你过来一下。”

凌峰随她走到场边。

“出事了？”凌峰问。

“天宗主今早接到门派急信，说天门宗那边出了变故。雪翼本想留下来陪老祖宗，可天宗主身边缺人，她只能跟着先回天门宗。”皇甫若澜道。

“什么变故？”凌峰问。

“信上没说。只说是宗内急务，请宗主速归。”皇甫若澜道，“天宗主已经带人走了。雪翼托人传话，说让你不必担心，她到了会再传消息。”

凌峰眉头蹙起。天门宗归隐多年，一直太平。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宗内出了急务？

“是天门宗自己人送的急信？”凌峰问。

“对。送信人带着天门宗的令牌，天宗主也验过，不假。”皇甫若澜道。

凌峰没再说话。他转头，望向武道场外那片越积越厚的云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古武界这边，慕容家败了，隐杀流派死了人，天门宗又突然生变。而早在数日之前，他便接到消息，黑暗世界那边，死神正四处走动，似在联合各路人马。

两界同时起风，这绝不像巧合。

“若澜，我可能要在皇甫家多留几天。”凌峰忽然道。

“你要等雪翼的消息？”皇甫若澜问。

“不止。”凌峰道，“我要弄明白，这前后的事，到底是冲我来的，还是冲整个萧家来的。”

皇甫若澜看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冲谁，我都在你身边。”

凌峰点头，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却已越过她肩头，望向了天边那团越来越浓的阴云。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了。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起了风，就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