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1730章 三路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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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夜，比江海更黑。

凌峰他们的车进了苏城北郊后，就把车灯全灭了。月亮被厚云蒙得死死的，半丝光也透不下来。整片旧厂区像沉在墨缸底。偶尔有野猫从墙根窜过，带起一点细微的响动，又很快被风吞了。凌峰四人贴着墙走。冷风从运河方向刮来，带着水腥气和烂芦苇的味道。他们走到昨晚那间厂房外时，里头一片死寂。没有火光。没有人声。那堆铁桶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几缕极淡的焦灰味还缠在风里。

“进去。”凌峰低声道。

四人分成两组。凌峰和青风从正门进，罗尔德蒙和熊子绕到厂房后面的豁口。厂房里比昨晚更暗。凌峰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四壁上一扫，满眼狼藉。昨晚打斗留下的痕迹还在。那些烂布头和破木箱被翻动过。里间那几口木箱已经空了，只有地上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来搬过东西，又没搬干净。

“有人来过。”青风蹲下，手指在泥地上抹了一下。那痕迹很新，带着湿气，“不超过一个钟头。”

“他们回来得比我们想得早。”凌峰冷冷道。他话音刚落，罗尔德蒙从后门方向急急走来，压低声音说：“后面有脚印。三四个人的。往北边那排废仓房去了。”

“追。”凌峰当机立断。

四人鱼贯而出，沿着脚印朝北面追去。那排废仓房离主厂房约有百来步，早些年用来堆棉花和粗布。如今门窗全没了，只剩几堵被雨泡得发黑的土墙。凌峰他们摸到仓房外，果然听见里面有人声。极轻，像在翻东西。偶尔有几声铁皮被掀起的响。凌峰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散开。凌峰走正，罗尔德蒙和熊子一左一右，青风绕到仓房后堵退路。

凌峰贴着土墙，慢慢探头朝里看。仓房里亮着一盏极小的油灯。三个男人围在一只旧木柜前。其中一个正用铁棍撬木柜的底板。另两个在往麻袋里装东西。地上已经堆了三四只麻袋，鼓鼓囊囊。那油灯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三只佝偻的鬼。

“动手。”凌峰低喝。

他第一个冲了进去。那三人反应也不慢，其中撬柜子那人当即将手中铁棍朝凌峰面门掷来。凌峰侧头避开，短剑已入手，身形一晃，便贴到了那人身前。那人还想从怀里掏刀，凌峰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旁边的矮个子想跑，被罗尔德蒙一记开山拳轰在后背，整个人飞撞在土墙上，吐出一口血。另一个吓得两腿发软，被熊子从后面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摔在地上。青风也堵住了后门，把两个从暗处窜出来的家伙逼了回来。

“饶命！好汉饶命！”被凌峰抵住喉咙的那人连声求饶，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们是什么人？这柜子里藏的什么？”凌峰冷声问。

“是、是一些旧账本……还有几袋烟土。”那人结结巴巴道。

“烟土？”凌峰眉头一皱。他上前一步，用剑尖挑开一只麻袋。里头果然是一包包用油纸裹紧的黑色膏状物，气味冲鼻。那些烟土少说也有二三十斤。这可不是暗线能带的东西。这是幽冥门在华国境内走私的实证。有了这批货，再加上账本，幽冥门在苏城的整条暗线就再也藏不住了。

“还有呢？人呢？血姑派来的人呢？”凌峰逼问。

“走、走了……他们下午就坐着船从运河走了。让我们今晚把最后这些货转走，然后自己散了。”那人颤声道。

“从运河走了？”凌峰心里一沉。血姑的人动作比他们想的还快。如果那些接应的人已经跑了，那运河码头上还能堵到什么？他立刻朝对讲机里低声道：“穆恩，你们到码头没有？血姑的人下午已经坐船走了。你们注意，码头可能只剩几个搬运的小角色。无论如何，把人给我留下，一个都别放跑。尤其是开船的。”

“收到。”穆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凌峰让青风和熊子把三个俘虏绑了，又让罗尔德蒙把那些麻袋都拖到门口。他单膝蹲下，捡起一本从木柜里掉出来的旧账。那账本已经烂了边，上面的字却还清楚。一笔一笔，记的全是烟土的进项和出项。最上面几页，还记着几个地名，除了苏城，还有金陵、杭湖、甚至远到津港。凌峰看得脸色越来越沉。幽冥门的暗线，远比他名单上的还要密。

“凌兄，外面有动静。”罗尔德蒙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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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抬头。仓房外的空地上，果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那脚步声很轻，却极密，从西边的芦苇丛里朝这边包过来。凌峰一把抄起地上的短剑，低声道：“灭灯！”

青风一脚将油灯踩灭。仓房陷入黑暗。罗尔德蒙和熊子把俘虏推到墙角。凌峰伏在门边，朝外看去。月光依旧没有。可他借着夜视的微光，看到了十几条黑影。他们从三个方向围上来，动作整齐，极有章法。那些人手里都提着刀，有些还端着弩。

“是幽冥门的人。他们没全走。”凌峰冷声道。

“冲出去？”熊子问。

“不。等他们靠近。这仓房只有两个门。我们守。”凌峰说。

黑影越来越近。凌峰已经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就在他们离仓房还有七八步时，凌峰猛地将一只空麻袋朝外扔去。麻袋“呼”地飞出。几个黑影下意识地挥刀去砍。就在这一瞬间，凌峰从门内暴射而出。他手中短剑如一道寒电，在夜色中连闪两下，便有两个黑影惨叫着倒了下去。

“杀！”

罗尔德蒙和熊子紧随其后。罗尔德蒙赤手空拳，却如一架开足了马力的战车，一拳一个，所向披靡。熊子更是凶性大发，他捡起一根从墙上拆下来的木条，舞得虎虎生风。青风在侧翼游走，刀刀致命。那十几个黑影虽然人多，却没想到凌峰他们会如此悍勇。片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有几个人想放箭，可这黑灯瞎火的，根本瞄不准。反倒被自家乱窜的人撞倒了好几个。

凌峰在人群中杀进杀出，短剑上已经沾满了血。他忽然瞥见一个黑影正悄悄朝后撤。那人比其他人瘦小，猫着腰，专往暗处钻。凌峰心念一动，也不声张，只几步追了上去。那人听到身后风声，回头就是一刀。凌峰侧身让过，反手擒住他手腕，一拧一扭，刀脱手飞出。那人闷哼一声，还想用另一只手掏东西。凌峰手起剑落，剑柄砸在他后颈。那人向前扑倒，再也动弹不得。

“抓了一个。”凌峰将那人拖起来，推到罗尔德蒙身边，“带回去。他可不是小角色。”

罗尔德蒙一看，那人的衣领内测绣着一道暗红色的水波纹，正是幽冥门内堂的标记。他点了点头，将那人五花大绑。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穆恩的声音：“老凌，码头这边抓了四个。两个船工，两个搬货的。船被我们扣了。船上还有一批没有出手的烟土。”

“好。夜姬呢？”凌峰问。

“夜姬那边也收网了。沈家老铺下面有个地窖。里头藏着十几本旧账。还有一块幽冥门的木牌。人抓了三个。暗影和小武在追一个从后门翻墙跑了的。应该跑不远。”穆恩说。

“别追太远。人抓到了就行。我们这边也抓了几个。正往车那边走。”凌峰说。

他让青风押着俘虏先走。自己与罗尔德蒙、熊子把仓房里的麻袋都搬到门口。过不多时，暗影和小武也押着人回来了。那人浑身是泥，显然是从河沟里爬上来被按住的。小武骂骂咧咧，说这孙子跑得跟泥鳅似的，要不是夜里太冷，腿冻僵了，还真追不上。

凌峰笑了，伸手拍了拍小武的肩：“记你一功。”

众人把俘虏和缴获都装上了车。回程时，苏城的雨又下了起来。凌峰坐在车里，身上是血，衣角滴着水。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终于，这条线，今夜算是连根拔了。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血姑的人提前走了。他们只留下了几个搬货的。真正的主事，一个都没留住。

“老凌，那军大衣和今晚抓的那个内堂的人，怎么处理？”穆恩从前排回头问。

“带回去。让他们开口。他们知道得越多，我们手里的刀就越长。”凌峰道。

穆恩点头，没再说话。

车在雨夜里飞驰。凌峰摸出怀里灵儿给的那只小红布袋。布袋被血水溅了几点，却仍红得鲜艳。他轻轻摩挲着，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从没有过的倦意。这种日子，他过了太多年。刀口舔血，夜路寒江。可只要胸中这口热气还在，他就得继续走下去。

“回家。明天，还要审人呢。”他说。

车窗外，苏城渐渐远了。江海的界牌在雨中一闪而过，像一道模糊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