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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寒虎 第372章 骤雨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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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间煮墨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28 23:50:25 来源:源1

第372章骤雨忽至(第1/2页)

三天后,江海市国际机场。

亚撒需要返回罗斯柴尔德家族了。他身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身份尊贵,此次前来江海市全程秘密而行,未泄露行踪,自然不能在江海市逗留太久。家族中有太多的事务等待他去处理,有太多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他还年轻,需要磨砺,需要锻炼,才能有朝一日真正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从父亲手中接过那个传承了二百余年的权杖。

停机坪上的晨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亚撒的私人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候,机身侧面那枚五箭齐发的族徽在晨光中泛着低调而沉稳的光泽。凌烽站在停机坪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眼前这架造价数亿美元的私人飞机和即将登机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少主,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送别场面。

秦明月站在凌烽身侧,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职业装,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远去的异国青年,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几天前她还是以一个企业家的身份在谈判桌上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周旋,而今天她却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送别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她身边那个正把玩着打火机的男人。

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秦氏集团的合作,前两天亚撒身边的一名助手已经从法国飞抵江海市,与秦氏集团正式签订了相关合作协议。协议的内容基本上都是按照此前亚撒所承诺的那样,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做了补充和明确。合同签完之后,那名助手便带着副本先行返回了欧洲。合同的正本此刻正锁在秦氏集团法务部的保险柜里,那份文件的分量,足以改变整个江海市的商业格局。

可想而知,随着这份合同协议的签订,秦氏集团将迈出国际化发展中最重要的一步。有了罗斯柴尔德家族这个庞然大物保驾护航,秦氏集团在海外业务的发展几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起步——欧洲市场的渠道资源、全球金融网络的对接、顶级能源技术的专利授权,这些秦明月曾经需要花数年甚至数十年去争取的东西,如今已经全部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带领她的团队,一步一个脚印地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业绩。

“亚撒,这一次你在江海市逗留的时间太短,也没能带你四处转转,看看这座城市的风景。”凌烽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江海市虽然比不上巴黎繁华,但一千多年的历史沉淀下来,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地方——城西的古城墙是明代的,武道街上有好几家百年老字号的兵器铺,南郊的茶园这个季节正是采秋茶的时候。下次有机会,你过来住一段时间,好好放松玩些天。别每次都来去匆匆的,搞得跟打仗似的。”

亚撒点了点头,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他很快就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重新露出了那副明朗而从容的笑容:“凌兄,这一次时间确实太仓促了。家族那边积压了不少事务,我必须回去处理。不过待到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来。这次来江海市,我收获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不仅是那份合同,更重要的是认识了你,认识了秦小姐,认识了伯父和灵儿,认识了武馆里那些兄弟们。这些才是我此行最珍贵的收获。”

“行了,这种话留着下次喝酒的时候再说。”凌烽笑着拍了拍亚撒的肩膀,“当然,也欢迎你去找我——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去欧洲。不过就冲着你父亲说的拉菲古堡里窖藏的珍贵葡萄酒,我说什么也得去一趟。让他把最好的那几瓶留着,别都让那些品酒师给糟蹋了。”

亚撒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畅快:“到时候可一定要带上秦小姐——噢,不对,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嫂子了。父亲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们。他这几年每次喝到好酒都会念叨,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当年在南非没有时间跟你好好喝一杯。他说下次见面,一定要补上。”

秦明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俏脸微微一红,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恼地瞪凌烽一眼,而是落落大方地对亚撒说道:“亚撒,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亲自来这一趟,秦氏集团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达成合作。这份情谊,秦氏集团不会忘记。日后你任何时候来江海市,我和凌烽都会以最好的方式接待你。”

“千万别说谢字,这显得太客气了。”亚撒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而坦率,“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延续数百年,靠的是信诺与情义,不是锱铢必较的生意经。凌兄对我家族的恩情,远不是一份商业合同能够衡量的。能帮到秦小姐,是我和我家族的分内之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有些不舍地说道:“凌兄,秦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该登机了。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见。到时候不管是在江海市还是在波尔多,我都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凌兄好好聊聊——不聊生意,就聊武道,聊人生,聊那些真正有意思的事。”

“好。”凌烽点了点头,伸出右手。

摩根也走上前来。他今天依旧是那副沉默如铁塔的姿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气场与三天前刚下飞机时相比,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更深的沉淀,像是某块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走到凌烽面前,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然后摩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右手,与凌烽重重握在了一起。

“魔王,”摩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热度,“这几天在江海市,与你交流武道,切磋拳法,让我重新燃起了当年的斗志与战意。十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但直到站上你的擂台,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些我以为已经熄灭的东西,其实一直埋在骨头缝里,等着一个重新点燃的机会。”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感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找回方向之后的笃定,“他日你若重返黑暗世界,告知我一声。黑暗世界少了你,少了一份精彩;少了你我并肩作战,便少了一段传奇。我也期待你的王者归来,也期待我自己的。”

“黑暗世界确实该有些新气象了。那些老家伙们占着位置太久,也该有人去掀一掀桌子。”凌烽握住摩根的手,用力晃了两晃,“保重,摩根。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来找我。”

最终,凌烽与亚撒、摩根逐一握手告别。他站在停机坪的边缘,与秦明月并肩而立,目送亚撒和摩根一前一后登上舷梯。亚撒在舱门口回过身来,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机舱内。摩根紧随其后,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在舱门口停了一瞬,朝凌烽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也消失在了舱门之后。

舱门缓缓关闭。片刻之后,飞机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机身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在跑道的尽头昂首而起,如同一只银色的巨鸟般冲入云霄,向着欧洲大陆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只留下跑道上逐渐消散的气流尾迹。

这一次亚撒亲自前来江海市,不仅将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更重要的是,凌烽与亚撒、摩根之间那份跨越了身份与国界的友谊,在这一刻正式确立。这种友谊不是靠合同和利益堆砌出来的,而是靠真诚、靠坦荡、靠惺惺相惜的彼此认可,一点一点积累而成。

送走了亚撒与摩根,凌烽与秦明月并肩走出机场。怪兽机车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那彪悍的造型在一排排规整的轿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凌烽跨上机车,秦明月熟练地坐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晨曦已经完全展开,金色的阳光铺满整条机场高速,海风迎面扑来,将秦明月的长发吹得猎猎飞舞。

“接下来你该忙起来了吧?”凌烽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嗯。”秦明月将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干练的笃定,也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合作协议已经签了,接下来要组建海外项目团队,设立海外事业部,对接罗斯柴尔德家族那边的渠道资源。事情很多,但每一件都让人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

“那就放手去干。秦氏集团是你的舞台,你就该在上面发光。别的事有我。”凌烽说着,拧了一把油门,怪兽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秦氏集团,秦明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的团队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包括海外市场部总经理张闯、法务部主管刘部长以及几位核心项目经理。秦明月推门走进会议室时,那种在机场送别时流露出的温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她作为秦氏集团董事长特有的干练与果决。

“各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协议已经正式签署。从现在开始,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正式启动。张闯,你负责组建海外项目核心团队,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人员方案和项目排期表。刘部长,法务部这周内完成合资公司的注册手续和所有合规文件的备案。其他几位各自负责的板块,按照之前确定的计划同步推进。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每个人都清楚,秦氏集团正在迈出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步。这一步走好了,秦氏集团将从一家国内百强企业蜕变为真正意义上的跨国集团。

凌烽没有在会议室里多待。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秦明月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便放心地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商业上的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帮——他的原则从来都很简单: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他的专业,不在这里。他的专业在三楼的训练室,在那些沙包和哑铃之间,在那些汗水与拳风交织的日日夜夜里。

训练室。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凌烽大步走进训练室的时候,高云正带着龙飞、方侯、吴小宝等人在进行连击训练。擂台上的拳脚破空声此起彼伏,几个人的配合已经相当娴熟——高云主攻,龙飞侧翼策应,方侯和吴小宝交替掩护,整套连击战术行云流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虎狼之师的气象。

“萧教官!”看到凌烽走进来,几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继续练,别管我。”凌烽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训练室最深处的沙包区。

摩根在江海市的这些天,凌烽几乎每天都与他切磋交流武道方面的问题。摩根巅峰时期在黑暗世界中被誉为黑暗之王,是一个成名已久的顶级强者,他对肉身力量的运用、对战节奏的把控、对拳势与气息的配合,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擂台上对轰上百招,打完就坐下来喝茶复盘,拆解每一招每一式的得失。这种级别的切磋交流,对凌烽而言是一次极为难得的裨益——他在黑暗世界中杀伐多年,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但摩根的经验是另一种路子,更加沉稳,更加老辣,更加注重力量在身体内部的流转与控制。

尤其是在肉身力量的运用上,摩根给了他一个极为关键的启发。摩根说,真正的力量不是从肌肉里爆发出来的,是从骨骼的传导中叠加出来的。肌肉只是力量的发动机,骨骼和筋腱才是力量的传导器。如果只练肌肉不练骨骼传导,那再大的力量也会在传导过程中损耗掉一大半。

这句话让凌烽对多重力道有了新的理解。他在摩根离开后的这几天里一直在反复琢磨和实践这个理念,今天终于要做一个全面的检验。

他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站在沙包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拳骤然轰出。拳锋破空的瞬间,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了一下,那沉重的沙包猛地向后飞摆而起,铁链与横梁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紧接着,第二重力道顺着他的右臂灌注而下,与第一重力道完美叠加,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轰响——那个沙包在两重力道的叠加冲击下,飞摆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几乎要荡到天花板的横梁上。

“二重力道,已经可以在实战中稳定运用了。”凌烽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左拳也轰了出去。同样的两重轰响,同样的飞摆弧度,左臂的发力已经完全不逊于右臂。这得益于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左右均衡训练——在黑暗世界中他见过太多只练右手的强者,一旦右手受伤就几乎丧失了全部战斗力。他绝不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收拳,调整呼吸,蓄力。

猛然间,他的右腿横扫而出,如同一柄开山大斧拦腰斩向沙包。第一重力道破空而去的瞬间,他腿部肌肉群以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完成了二次收缩——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沿着大腿、膝盖、小腿一路传导至脚背,在最精确的那个点上完成了叠加。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连成了一片。那个重达上百公斤的沙包被这一腿扫得向后飞摆,弧度之大,比方才拳头轰击时还要夸张。铁链在剧烈的晃动中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整个沙包架都在微微颤动。站在远处训练的高云和龙飞都停下了动作,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那一腿的威力,给他们的感觉已经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能爆发出来的,更像是一柄被机械驱动的巨型战斧。

“腿部的二重力道也成了。”凌烽收回右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手臂能够凝聚出二重力道,证明他已经摸索到了施展二重力道的核心途径——通过肌肉在极限发力状态下的二次收缩,滋生出第二股独立的力道,然后通过骨骼和筋腱的传导,将这两股力道在同一个点上完成叠加。同样的方法用来淬炼腿部肌肉,自然也能让腿部爆发出二重力道。只不过腿部的肌肉群比手臂更复杂、更庞大,控制的难度也成倍增加,所以腿部二重力道的掌握比手臂晚了几天。

现在,他的拳势与腿势都能够爆发出二重力道,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意味着二重力道体系的基本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从最初连第二重力道都感知不到,到后来勉强滋生出一丝微弱到无法传递到拳头的力道,再到如今拳腿双通、收发自如——这条路,他已经走通了最关键的一步。

但凌烽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兴奋。他只是站在沙包前,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拳锋,眉头微皱,像是在不满意什么。这种不满意不是矫情,而是他一贯的自我苛求——在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丝不满足都可能成为下一次战斗中活下来的关键。

“二重力道的威力还远远达不到我心中的标准,仍然需要继续淬炼。尤其是两重力道之间的时间差——目前第一重力道先到,第二重力道大概有零点三秒左右的延迟。这个时间差虽然已经比最初缩短了大半,但在真正的巅峰对决中,零点三秒足以让对手做出反应。要把它压缩到零点一秒以内,甚至更短,短到让对手根本感觉不到两重力道的先后之分。”

他开口自语,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按着自己右臂上的肌肉群,感受着那些在训练中被反复撕扯又修复、再撕扯再修复的肌肉纤维。那些肌肉纤维在他的掌心下微微跳动,像是活着的、在不停生长的小兽。

除了时间差的问题,他还有一个更大的挑战需要面对。

体能。

施展二重力道对体能的消耗堪称恐怖。普通的一拳一腿,动用的是单重力道,就像一部普通发动机在运转,油耗适中,散热正常。但一旦启动二重力道,就相当于突然打开了加力燃烧室——力量翻倍,但体能消耗也呈指数级增长。每一次二重力道的爆发,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两次极限发力,这对肌肉、筋腱、骨骼乃至心肺功能的负荷都远远超出正常范畴。

目前而言,凌烽能够连续全力施展五次左右的二重力道。五次之后,他自身的体能就会消耗大半,肌肉会开始颤抖,反应速度会明显下降,必须停下来恢复至少半小时才能继续训练。这还是在他自身基础体能已经傲视当世绝大多数强者的前提下——他自信自己目前的体能放眼全球所有顶级强者,至少能排进前五。即便如此,二重力道对体能的消耗依然让他感到捉襟见肘。

当然,如果在实战中,五次全力爆发的二重力道已经足够决定绝大多数战斗的胜负。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世界中遇到过需要让他连续使出五次全力一击的对手。但他从来不是以“够用”为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人——在绝境中,多一次爆发就可能多一条命。所以体能必须继续提升,二重力道的爆发次数必须继续增加。

“体能也能够通过不断的训练来增强,只要方法得当,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接下来的训练中,一方面要继续淬炼肌肉群,缩小两重力道的时间差;另一方面要将体能训练作为一个独立的模块来强化。有氧耐力、无氧爆发、心肺功能、肌肉耐力——四个维度都得同步推进。”

他在心里默默地梳理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这是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养成的习惯——任何训练都必须有明确的目标和可量化的路径,盲目地堆训练量只会把身体练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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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了一个多小时,凌烽停了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又灌了大半瓶矿泉水。高云等人也正好结束了一轮连击训练,正坐在擂台边上休息。凌烽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给他们拆解刚才那轮训练中出现的问题。

“高云,你刚才那个左手摆拳之后衔接右手直拳,中间有明显的停顿。停顿的原因不是你体力不够,是你左手打完之后的回位路线不对——你不要先把左手拉回来再打右手,那样永远都快不了。左拳打完之后肩膀顺势左转,用转体的力量把右拳送出去,中间不要有任何停顿。试试看。”

高云听完,立刻站起来原地空击了几遍,动作果然顺畅了不少。

“龙飞,你的步法移动很快,但问题是移动之后的重心落点不够稳。你试着在移动的时候把重心稍微下沉两公分——不用多,就两公分。这样移动到位之后你的发力基础会更扎实。”

“方侯,你的防守意识很好,但防守之后缺乏有效的反击。防守不是目的,防守是为了给反击创造机会。下次训练的时候专门练防守反击的衔接,防守成功的瞬间就是反击的最佳时机,不要等,直接打回去。”

凌烽对每个人的问题都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语气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他在黑暗世界中培养出来的眼光,让他能够在短短几分钟的观察里看穿一个人动作中最细微的破绽。这种能力不是天赋,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经验——在战场上,发现不了对手的破绽就会死,发现了却利用不好也会死。只有像他这样在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人,才能将这种洞察力炼成一种本能。

高云等人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原地试一下改进后的动作。这种一对一的精准指导对他们来说是最宝贵的学习机会——萧教官平时并不常开口,但每次开口都能直指要害,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萧教官,我们现在的水准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标准?”龙飞坐在擂台边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端着一杯水,忽然开口问道。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最近他感觉自己的体能和反应速度都有明显的提升,但因为没有对比参照,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凌烽一笑,目光在龙飞和方侯等人身上扫了一圈。他能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渴望——不是渴望被夸奖,而是渴望知道自己所处的真实位置。这种渴望是进步的动力,也是一名合格战士必备的心理素质。

“这么说吧。如果当初那些闯进秦氏集团的死亡神殿外围人员再来一次,就你们现在的水平,一对一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前提是不要轻敌,不要慌张,把平时练的东西在实战中发挥出来。”凌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龙飞等人一听,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几分。他们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些死亡神殿的外围人员是怎样凶悍的存在——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几乎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如果不是当时凌烽在场主导战局,仅凭他们自己根本无法抗衡。而现在,凌烽居然说他们可以一对一干掉那样的对手,这无疑是对他们进步的最大肯定。

“当然,”凌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这只是外围人员的水平。死亡神殿真正的核心成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你们那天遇到的人强出至少三个档次。所以不要骄傲,不要自满,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你们要记住,你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群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保安了。假以时日,你们会成为一支虎狼之师——一支足以在任何情况下守护秦氏集团的中坚力量。”

高云听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他比龙飞等人年长一些,经历过的事情也更多,所以他更明白凌烽这番话的分量。虎狼之师——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而是凌烽在以黑暗世界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期待他们。

闲聊间,凌烽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是蓝梅打来的。

自从上次在红梅山庄帮她渡过那次病症发作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这一个多礼拜里蓝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也没有刻意去打扰。他知道蓝梅的性格——这个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在从容优雅之下的女人,不习惯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脆弱。那晚在红梅山庄后园小楼里发生的一切,她裙子肩带崩断时的那份狼狈,她神志不清时咬在他手臂上的那个牙印,她在月光下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让它们落下的那双眼睛——所有这些,对她而言都是盔甲上被撬开的一道裂缝。

而现在,她主动打电话过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凌烽拿着手机走到训练室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

“喂,梅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凌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蓝梅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在宴会上端着红酒杯从容淡笑的慵懒嗓音,也不是在后园小楼里倔强讲述往事时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那是一个人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正在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痛苦时,勉强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呼救。

“凌、凌烽吗……我、我好像又不行了。”蓝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头很疼……就是那种有千百根针在往脑子里扎的感觉,比上次发作的时候还要剧烈。身上开始冒冷汗,已经浸透了两件衣服……我、我觉得我的病症又要犯了。而且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我自己一个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跟他预想中的一样——蓝梅的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复发了。

从时间上来看,距离上一次在红梅山庄发作仅仅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这种应激障碍的复发周期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几个月才发作一次,有的人一个月发作一两次。而对于蓝梅来说,一个多礼拜的间隔实在是太短暂了。这说明她的病情正在进入一个不稳定的高发期——可能是因为最近山庄的事务过于繁忙导致精神压力增大,也可能是因为上次发作虽然被他强行按了下来,但停药之后的戒断反应正在反噬她的神经系统。

“梅姐,你现在在哪里?”凌烽沉声问道,语气笃定而短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慌乱一起乱——他需要的是冷静,是精准的判断,是让对方感受到有一个足够稳固的锚点在身边。

“我就在红梅山庄,后园那栋小楼里。”蓝梅的声音勉强稳定了几分,但那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仍然存在,“就是上次你送我过来的那栋三层小楼。我今天白天就觉得不太对劲,头疼得隐隐约约的,精力完全无法集中,山庄的事也处理不下去,就提前回了小楼休息。结果躺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之间头疼就剧烈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梅姐,我现在立刻赶过去。从秦氏集团到你那边大概需要半小时。”凌烽拿着手机朝训练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冷静地交代,“你听我说,在等我到的这段时间里,你先做几件事。第一,把所有药瓶全部放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抽屉最深处也好,柜子顶上也好,任何你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不要让它们在你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我、我已经把药都锁进保险柜了。密码换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随机数。”蓝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那笑意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让人敬佩的倔强,“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就这么做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住,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接到我的电话。”

“做得很好。”凌烽快步走下楼梯,每一个字都说得又稳又慢,他知道电话那头的蓝梅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脑海里一波又一波涌来的剧痛,他的声音就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缆绳,“现在,你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躺下或者靠着,不要站在地上。你上次发作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摔倒,这次一定要提前预防。然后闭上眼,开始做腹式呼吸——缓慢吸气,心里数四拍;憋住,数四拍;缓慢呼气,数六拍。就做这个呼吸节奏,别的什么都不想。”

“我、我在做……可是好难,我的手指都在抖,我能感觉到这次发作比上次更猛,那些幻觉已经开始出现了。”蓝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被追杀了整整三个月形成的本能的恐惧。她不怕疼痛,不怕困苦,不怕孤独,但她怕那些幻觉——那些幻觉里,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后颈上。

“那些幻觉都是假的,这一点你一定要咬死不放。”凌烽的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那种近乎霸道的笃定如同一记当头棒喝,“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只是你的大脑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虚构出来的画面。那些人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早就消失在过去了。而现在,此时此刻,你躺在红梅山庄后园那栋小楼里,窗帘是拉着的,门是锁着的,没有任何人能进来伤害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蓝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那片羽毛终于不再剧烈地颤抖。

“我挂了电话,马上出发。记住了——不论头疼到什么程度,不论那些幻觉有多么逼真,在我到之前,不要动,不要害怕。你能坚持这么久,再多坚持半个小时绝对没问题。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凌烽说完,挂断电话,直接冲下了楼梯。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爆发开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咆哮。凌烽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戴——他此刻的脑袋比任何头盔都更清醒——直接跨上怪兽机车,拧死油门,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了停车场,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焦黑的胎痕。

午后的街道上车辆不算少,但凌烽硬是凭借着他从无数次绝境突围中淬炼出来的驾驶技术,在车流中穿梭如鱼。怪兽机车的引擎轰鸣声在城市的楼宇间回荡,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但他全然不顾。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蓝梅说的那句话——“我把药都锁进保险柜了,密码换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随机数。”那个女人在被病痛折磨到声音都在发抖的时候,还能做出这种近乎自虐的自律措施,这份意志力,他打心底里敬佩。也正因为敬佩,他才更不允许她出任何事。

半小时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了不到二十分钟。怪兽机车冲进红梅山庄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甚至来不及拦他,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裹挟着狂风呼啸而过,径直冲向后园那条通往三层小楼的廊道。

机车在小楼前戛然停下,凌烽翻身下车,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前。门是虚掩着的——蓝梅在给他打完电话之后,用最后的力气把门锁打开了。

他推门而入,蹬蹬蹬地冲上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依旧是虚掩的,从门缝里透出卧室里柔和的灯光。

推开门,凌烽看到蓝梅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脚,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但裙子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颤抖的身体轮廓。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露出来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个小口,血丝在唇角凝成一个小小的暗红点。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寒冷而起,而是从神经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平日里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永远看不清深浅的眸子,此刻正努力地大睁着,死死地盯住对面墙壁上一幅不起眼的油画。那是一幅塞纳河畔的风景画,画面上一对老夫妇坐在长椅上,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那是她用来对抗幻觉的锚点——凌烽上次在给她按摩时说过的话,她全都记住了。

“梅姐。”凌烽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蓝梅抬起眼,看到凌烽的那一刻,那双被痛苦浸透的眼睛里猛然迸发出一道亮光。那种亮光就像是一个在深海中挣扎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水面上的天光——微弱,却致命地重要。

“你……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那是一个想要笑却笑不出来的弧度,“我在想……你要是再晚到五分钟,我可能真的会想方设法撬开那个保险柜。刚才有一阵,头疼得我差一点就去拿砖头砸锁了。”

“但我没晚。所以你不需要撬保险柜。”凌烽在她面前盘腿坐下,目光与她平齐,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那批药你已经戒了十二天,这是戒断反应最强烈的一个阶段。每一次你撑过去,下一次发作就会比这一次弱一分。撑不过去,一切归零,从头再来。你刚才已经扛住了最难的那一波,最危险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现在,看着我,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蓝梅用尽全力点了点头,咬紧了下唇,跟着凌烽的声音开始缓缓地吸气、憋住、呼气。

凌烽一边用语言引导她的呼吸节奏,一边伸出手,指腹精准地按在她头顶的百会穴上,以一种极为均匀的力道缓缓揉压。然后从百会穴一路按到两侧的太阳穴,再从太阳穴沿着耳后的风池穴一路往下,按过脖颈两侧的筋腱,按过双肩的肩井穴,最后停在她后背上部几处关键穴位上。他的手法比上次更加娴熟,更加精准,因为在那次之后他专门研究了人体神经系统的穴位分布图,就是为今天这样的时刻做准备。

“塞纳河的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你走在河左岸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金色的光芒映在河面上,碎成无数片粼粼的光斑……”

他重复着上次的塞纳河叙事,那平缓而富有韵律的语调像一根缆绳,将蓝梅从那些恐怖的幻觉中一点一点地拽回到现实中来。他的指腹在她紧张到痉挛的肌肉上缓慢而坚定地推压,每一寸推进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约一刻钟后,蓝梅的颤抖终于开始减轻了。她的手从膝盖上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印。她的呼吸从最初那种急促的粗喘,慢慢地变得平缓下来。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但已经不是那种大颗大颗往下滚的冷汗,而是细密的一层薄汗。她抬起头,看向凌烽,那双眼睛里的惊恐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把药锁进保险柜,密码换成了一个自己不记得的随机数。”凌烽收回手,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为什么这么做?”

蓝梅靠在床沿上,沉默了许久。她伸手将被汗水浸透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却已经恢复了七八分镇定的脸。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声音沙哑而缓慢:“因为我知道,我还会再发作。我也知道,发作的时候我一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拿不到药——哪怕我在发作时恨不得撬开保险柜,但只要我撬不开,我就只能硬扛。这是一场跟自己的赛跑。要么我撬开锁吃下药,从头再来。要么你赶到,帮我扛过去。还好你来了。”

凌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靠在床沿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身上的家居裙被冷汗浸得透湿,整个人狼狈得不能更狼狈。但她此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清醒和坚决。她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也知道如何去用最坚固的牢笼锁住那条软肋。这种近乎冷酷的自律,这种为了摆脱药物控制不惜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狠劲,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梅姐,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凌烽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一缕。那金色的光线落在蓝梅苍白的脸上,给她添了几分暖意。

“什么话?”蓝梅抬起头看他。

“上次你跟我说,你被一个男人欺骗,被追杀,被折磨,最终落下了这个病根。但你从来没有提过那个男人的名字。”凌烽转过身,倚在窗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恨他?或者说,你恨他,但你从来不提,是因为已经放下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蓝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但很快又缓缓松开。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只停在梅树枝头的鸟都飞走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被时光磨得几乎听不出来的恨意。

“不是不想恨。是恨他,太便宜他了。”

她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清明的眼眸对上凌烽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男人叫——南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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