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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寒虎 第714章 选择性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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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间煮墨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07 11:54:18 来源:源1

第714章选择性失忆(第1/2页)

医怪前辈外出行医未归,秦老爷子他们只好先行返回客栈歇息等候。山里的傍晚来得早,暮色从东灵山的峰顶缓缓漫下来,将整座山谷笼在一片淡青色的薄纱中。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清脆而悠远,更衬得这山谷幽静安宁。

“爸,秦叔,你们先陪着老爷子回客栈休息吧。一路坐车颠簸,老爷子也该累了。”凌峰站在医怪前辈的篱笆院外,看着秦老爷子略显疲惫的面容,开口说道。

“凌峰,你不回客栈?”凌万军问道。

凌峰的目光转向秦明月,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想带明月去东灵山上转转。以前我跟她一起去过那里,山上的风景很好,对她恢复也有好处。”

秦老爷子立即明白了凌峰的意思。他哪里是想带明月去转山,他是想带她去那些曾经留下过两人共同足迹的地方走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事物,也许能触动明月大脑深处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帮助她找回那段缺失的过往。老爷子当即会心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好,明月,那你跟凌峰去转转吧。这地方山水秀丽,空气新鲜,你走走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客栈里强。”

秦明月原本觉得与凌峰也没什么好逛的。毕竟对她而言,眼前这个男人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在独处时自然地交谈。但既然爷爷也开了口,她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想起昨天在丽水湖边的对话,凌峰说要让她重新认识他,那份认真的神情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敷衍之词。

凌峰带着秦明月走上了东灵山。山路崎岖蜿蜒,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和灌木丛。秦明月刚刚出院没几天,身体尚在恢复期,走起路来并不快。凌峰便也不催,放慢了步子陪在她身旁,遇到陡峭些的地方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来——他现在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人,太过殷勤反而会让她不自在。

“你说我跟你曾经来爬过这座山?”秦明月一边走一边问道,呼吸因为爬山的缘故微微有些急促,脸颊上也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对。当初我父亲因为体内的暗伤来这里求助医怪前辈,我自然也跟着过来了。有一天晚上,我和你一起来爬东灵山。”凌峰说道,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晚上?”秦明月一怔,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大晚上的,自己居然会跟这个家伙来爬山?天黑路滑,山上又冷,当时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做出这种事?

“你可别告诉我,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在山上走来走去的。”秦明月侧头看了凌峰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当然不是。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凌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带着秦明月继续朝山里走去,不时停下辨认一下方向。山林里的景致与上次来时相比已经变了不少——树木更高了,灌木更密了,野草和藤蔓将一些小路掩盖得几乎认不出来。

那一晚凌峰与秦明月爬山的时候突遇暴雨,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他们来不及下山,凌峰便带着秦明月找到了一处山洞,两人在山洞里躲了一整夜的雨。凌峰现在要去找的,就是那处山洞。那山洞倒也不算太难找——他记得洞口外面长着几株高大的芭蕉树,宽大的叶片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靠着脑海里残存的印象,他应该还能找得到。

凌峰在山林间搜寻了好一会儿,脚步走走停停,目光不断地在四处打量。转过一片乱石坡,他终于看到了那几株熟悉的芭蕉树,宽大的叶片在冬日的风中微微摇摆,如同在欢迎故人归来。芭蕉树后面,那个山洞依旧静静地卧在山壁之下,洞口被几缕垂下的藤蔓半掩着,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凌峰带着秦明月走了过去,伸手将洞口的藤蔓拨开一些,让更多的光线照进洞内。洞里很干燥,地上还有之前留下的干草铺成的简陋“床铺”,虽然早已枯黄发脆,却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那天晚上我们遇到了暴雨,我们两个人就在这山洞里避了一整夜的雨。”凌峰站在洞口,转头看向秦明月,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山洞,这场雨,这些——你有印象吗?”

“你是说我们两个人——我和你——就在这个山洞里面?”秦明月诧异地看着那个山洞,又看看凌峰,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她走进山洞几步,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而简陋的空间。山洞不大,也就几平方米,勉强能容两个人并肩躺下。

凌峰看着她那诧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当然,只有我和你。不过你别担心——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躲雨而已。我睡洞口给你挡风,你睡里面,中间还隔着一堆干草呢。”

此言一出,秦明月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天边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飞快地转过身去,不肯让凌峰看到自己的表情,可耳根处那抹绯红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窘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明明自己对这个男人毫无记忆,可他说的那些话却让她有一种本能的羞赧,仿佛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看不清楚。

“我们在山洞里一直待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之后,我们就爬上了山顶。来,跟我上来。”凌峰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拉秦明月一把。秦明月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自己扶着山壁的岩石一步步往上攀。

一路登上了山顶。山顶的视野豁然开朗,整座东灵山山脉尽收眼底,连绵起伏的山峦如波涛般涌向天际。正好赶上夕阳西下的时刻——一轮巨大的红日缓缓沉入远方的山脊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壮丽的血红。漫天的火烧云如同被点燃的锦缎,一层一层地铺满了天际,每一朵云都镶着璀璨的金边。山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和发梢,也吹来松林特有的清香。

“我们曾一起站在这座山顶上。”凌峰远眺着那轮即将沉没的夕阳,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的温柔,“只不过当时我们看的是日出,这一次看的却是日落。那天清晨我们从山洞里出来,刚好赶上太阳从东边的山峰后升起,阳光一点一点地把整座山谷照亮,你当时站在这里,说这是你见过最美的日出。”

秦明月静静地站在山顶,山风吹动着她帽檐下露出的碎发。她看着那壮丽的落日,看着脚下层峦叠嶂的山脉,看着远处山谷中蜿蜒如带的溪涧。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迷蒙而恍惚,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影子。

“我好像觉得……这里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就像我很久以前来过这里,站在过这个位置,看过这样的景色。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感觉很熟悉,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

“明月,你对这里有熟悉的感觉吗?”凌峰的眼中骤然亮起了激动与期待的光芒。医怪前辈说过,熟悉的场景能够刺激记忆的恢复,此刻秦明月能够感到熟悉,就说明她的记忆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被什么东西封锁住了。

“我有点熟悉,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秦明月忽然痛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脑袋,十指插入帽檐下的发茬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般缓缓蹲下身来。她紧咬着嘴唇,牙关咯咯作响,双眉痛苦地拧在一起,正在拼命地忍受着脑部深处那股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扎入的剧烈刺痛。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黑暗的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

凌峰心中猛地一惊,连忙蹲下身来,声音急切而沉稳地说道:“明月,别再想了!放松,什么都不要想——想不起来没关系,不要强迫自己!你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吸,慢慢地呼,把所有的思绪都抛到脑后,静下心来,什么都不要想……”

他蹲在秦明月身旁,想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边,怕她会因疼痛而摔倒。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你看那天边的落日,看那些云彩的颜色,听听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什么都不要想,就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过了许久,秦明月脸上的痛苦之色才渐渐退去,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脑海中那股针刺般的剧痛也慢慢减轻了。她重新直起身来,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而她的眼眸中却不知不觉地湿润了,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落日的光芒映在那层水雾上,折射出破碎的光。

“明月,你怎么样了?刚才是不是头太疼了?”凌峰看着秦明月眼中噙着的泪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发紧。如果可以,他宁愿那份疼痛十倍百倍地转移到自己身上,也不想看到她如此受苦。

秦明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哽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些话说出来:“我……我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吗?有一段记忆被别人拿走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这种感觉好难受,明明就在那里,可我怎么也够不到。我想找回完整的自己——一个完整的秦明月,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里缺了一块,想补却怎么也补不回来……”

“明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凌峰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全部的意志力铸成的承诺。他不知道明月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知道那个选择性失忆的症状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明月真的永远都记不起与他相关的事,那就让一切从头开始。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尤其是对她。

真正重要的,是他会始终守护在她身边。不管是以未婚夫的身份,还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峰便来到了医怪前辈的住处等候。晨雾还未散尽,缭绕在山谷间如同一层薄薄的白纱,远处的溪涧传来叮咚的水声,清脆悦耳。他不知道医怪前辈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还要好几天。但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安安静静地等。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山间的雾气消散无踪。凌峰忽然听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从山路那头传来。他抬眼望去,便看到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正突突突地沿着山道驶来,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摩托车在篱笆院前停下来,车后座上的老者缓缓下车——正是医怪前辈。他穿着一身灰布旧衫,肩上挎着一个药箱,须发如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东灵山的沟壑。看上去有些疲惫,但那双老迈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他的玄孙女瞳瞳也从车上被抱了下来,小女孩穿着一件红棉袄,梳着两条羊角辫,脸蛋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一看到凌峰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凌峰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凌峰,见过医怪前辈。”

医怪前辈扶着摩托车站稳,伸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这不是凌家的小子吗?你怎么又来了?上次那头野猪还没吃够,又来惦记我老头子的猎枪了?”

“大哥哥——”瞳瞳张开小胳膊,笑盈盈地朝凌峰跑了过来。小女孩跑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

“瞳瞳,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凌峰笑着蹲下身来,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温暖。随后他站起身,看向医怪前辈,正色说道,“前辈,这一次来找您,是想请您出手帮忙。明月——就是秦老爷子的孙女,她头部遭到了撞击,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想请前辈帮忙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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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凌峰已经拿出手机给父亲打去了电话,说医怪前辈已经回来了。秦老爷子等人在客栈中早已等得心急,一接到消息便立即动身,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六坛烧刀子酒,快步朝医怪前辈的住处赶来。

不多时,秦老爷子、凌万军、秦远博夫妇与秦明月都到了。篱笆院前一下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凌峰他们将那六坛烧刀子酒也搬了过来——厚重的陶土坛子,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坛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医怪前辈一看到那六坛酒,眼睛都直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酒坛前,俯身凑近一坛酒的封口处,隔着蜡封使劲嗅了嗅,脸上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好酒,好酒——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的烧刀子,还是老凌家窖藏的那批!上次你们寄过来的那些我快喝完了,正在发愁呢,这一次又送来这么多,真是再好不过了。看来我老头子今年冬天不用愁没酒喝了。”

“大姐姐——”瞳瞳一看到秦明月,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扑了过去。她可是特别喜欢跟秦明月在一起,上次秦明月来的时候给她梳过小辫子,还给她讲了好几个故事,她一直念念不忘。

“瞳瞳好乖。”秦明月笑着弯下腰,将瞳瞳抱了起来。小女孩软乎乎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让她这些天来有些绷紧的心绪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医怪前辈将凌峰等人请入了院子。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几盆不知名的草药在墙角静静地长着,晒药的石板上还摊着几把刚采不久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宾主落座后,凌峰便详细地向医怪前辈讲述了秦明月的情况——从头部如何受到撞击,到在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完手术,再到苏醒后记得所有人却唯独记不起与他有关的一切。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包括秦明月每次试图回忆时都会出现的剧烈头痛。

医怪前辈静静地听完,灰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后向秦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秦明月依言坐到医怪前辈身旁,将手腕伸了出来。

医怪前辈伸出三根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搭在秦明月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地号着脉。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涧的水声和篱笆上几只麻雀的啁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将手指收了回来。

“气血亏虚,脉象微弱,脉息往来之间涩滞不畅——的确是刚受过重伤的底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头部的损伤不同于身体其他部位,恢复起来最是缓慢。”医怪前辈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听你们方才的描述,明月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选择性失忆症。她能记得所有的人和事,唯独记不起与你相关的一切——这在老夫行医百余年所见的病例中,也是屈指可数。”

“选择性失忆症?”凌峰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前辈,那可有治疗的办法?”

医怪前辈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捋了捋颌下那缕稀疏的白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医者面对某些疑难杂症时的无奈:“药物可以治疗身体发肤、五脏六腑的疾病。外伤、内伤、风寒、湿毒——这些都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可这大脑不同于身体的其他任何器官。大脑能产生意识,能思考,能记忆,能感受喜怒哀乐——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直接医治大脑的记忆。老夫活了百余年,翻遍了古今医书,从未见过有哪一种药方能让人喝下去就能恢复缺失的记忆。”

医怪前辈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当头浇灭。秦老爷子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失望与不甘。凌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不肯放弃,声音沙哑地问道,“难道明月这种情况,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医治了吗?”

“老夫可以给她开一些安神复原、活血化瘀的药物,帮助她的身体尽快从这次重伤中恢复过来。但是针对她这种选择性失忆的症状——”医怪前辈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凌峰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药方能够对症。唯一能够运用的治疗手段,只有一个字——养。养身,养心,养神,让时间去做药。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叫做刺激。”

“刺激?这从何说起?”秦老爷子连忙追问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几分。

这时,秦明月正陪着瞳瞳在不远处玩耍。瞳瞳拉着秦明月的手央求她带自己去外面捉蝴蝶,秦明月笑着答应了,牵着瞳瞳的小手朝院子外面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走远,欢快的童声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医怪前辈看着秦明月走远后,才将目光收回来,低声问道:“你们跟老夫详细说说,这个女娃娃是怎么受伤的?受伤的前因后果,不要遗漏。”

凌峰深吸一口气,便将秦明月受伤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九龙峰的山林中,那些基因战士的围杀,他被两名基因战士困住手脚的那一瞬间,阿尔瓦那致命的一腿横扫而来,而秦明月忽然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以及那一腿残余的力量如何将她震飞撞在树上。他的叙述平静而克制,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怪前辈听完,沉默了许久。篱笆院外的风吹过来,将晒在石板上的草药轻轻翻了个身。他缓缓开口说道:“你是说,当时她看着你正处于危险之中,所以她冲了过去,要替你抵挡那致命一击?”

“对。”凌峰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医怪前辈捋了捋白须,目光变得深邃而透彻,像是在看穿一切迷雾之后得出了某个笃定的结论,“她没有任何武道根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冲上去替你抵挡危险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这种失忆与寻常的失忆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极端恐惧之下,她潜意识的本能做出了选择。在她清醒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危险面前,她选择要保护你——不管她自己有多么不堪一击,多么柔弱无力,她都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举动。她之所以这样奋不顾身,是因为她害怕你出事,害怕你遭遇不测。那份恐惧和那份在乎,比对她自己生命的珍惜还要重。而当她的头部遭到猛烈撞击、陷入深度昏迷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便接管了她的思维——她害怕你遭遇危险的那个念头,也在潜意识中被无限地放大了。选择遗忘,就是她自身潜意识做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这些病理原因,是老夫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的。目前而言,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对于失忆症的成因都还没有一个确切统一的定论。但大体的原因不外乎这些——强烈的刺激,深层的恐惧,以及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医怪前辈看向凌峰,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简单地说,小子,你就是她的刺激源。你的存在,就会触发她大脑深处那片被封锁的危险记忆。”

“前辈,”凌峰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又问道,“明月有时候会对一些我与她曾经去过的场景产生熟悉的感觉,但她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她努力去回忆的时候,头部就会剧烈地刺疼,疼得整个人都要缩起来——这又是什么原因?”

“正是因为你是她这段记忆缺失的刺激源。所以她一旦主动回忆起跟你有关的任何事情,无论是一件物品、一个地方、一句话——哪怕只是脑海中闪过与你有关的一丁点碎片——脑部都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医怪前辈说道,语气变得更加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解释一个极为复杂又极为脆弱的机制,“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她的大脑或者潜意识在强制性地阻止她触碰那部分记忆。那片记忆被她的大脑判定为对自身有致命威胁的内容,所以被锁进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一旦她试图撬开那个箱子,大脑就会用疼痛来警告她,让她停下来。这种疼痛是真实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这是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被强行触发后的生理反应。”

“前辈,那我女儿这种情况,要怎样做才能给她最好的治疗?”秦远博急切地问道,他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疼与焦虑。

“这个女娃娃刚刚出院,自身的意识刚刚苏醒,还处在恢复期的初始阶段。这需要一个缓慢的、不可强求的恢复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她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医怪前辈说道,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老夫所谓的静下心,就是让她不必刻意地去想着她缺失的那段记忆,不必每天都活在‘我一定要找回记忆’的焦虑中。越是想,越是刺激那片禁区;越刺激,疼痛就越剧烈,对她的恢复就越不利。就像伤口刚刚结痂,你若总是去抠它,它不仅不会好,反而会化脓溃烂。”

他转而看向凌峰,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专业判断:“而你,小子,你就是她的刺激源。她只要看到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到你的身影——潜意识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也许她自己都察觉不到,但大脑已经在暗中开始运作了。这会刺激到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与你有关的事情,进而加剧她脑部的刺痛感。每一次疼痛发作,对她的大脑来说都是一次新的创伤。”

医怪前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说出了他的建议:“因此,你可以考虑离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尽量避免与她见面,减少对她脑部刺激的接触。让她在平静的环境中休养恢复一段时间,不去触碰那片禁区,给大脑足够的时间去自我修复,也许会有所好转。等她的身体和神经都恢复到足够强韧的时候,也许那片被封锁的记忆就会自然而然地松动,甚至在某一天忽然就打开了。”

凌峰静静地站在原地,将医怪前辈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这些字一个个落下去,像是石头沉入水底,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却让他的心底翻涌起无声的巨浪。他听明白了——让他暂时离开秦明月一段时间。秦明月看不到他,就会减少对她大脑的刺激,这对于她缺失记忆的恢复会有帮助。

可是,听懂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篱笆院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远处隐约传来瞳瞳咯咯的笑声和秦明月温柔的低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山溪边不知说着什么开心的事。

“我明白了。”凌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历经千锤百炼后的沉稳与平静,“如果离开一段时间对她更好——那我就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远处秦明月的身影。那个抱着瞳瞳蹲在山溪边的女人,正低头给小女孩擦去手上沾的泥巴。她的侧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柔和而恬静,嘴角挂着一抹他无比熟悉的浅笑。

也许她真的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也许他们之间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初到明月山庄时的针锋相对,丽水湖上的落水闹剧,在东灵山顶并肩看日出的清晨,在丽水镇老宅后院一起照顾老爷子的午后——所有这些,在她脑海中都已经被一一清空。

但又如何呢?她活过来了,她还能笑,还能说话,还能照顾瞳瞳,还能陪老爷子聊天——这就是他当初在山林中拼死与那些基因战士搏杀时,唯一想要的结局。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好好活下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重来。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暂时离开江海市,前往那片黑暗世界。那里还有血债等着他去清算,有恩怨等着他去了结。夜姬已经先一步去了,穆恩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在等着他。但不管他走到哪里,他的心都会留在这里,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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