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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1854 第75章 盛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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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的不是我写的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28 23:50:26 来源:源1

第75章盛狗子(第1/2页)

立赵木功身后的黄怀重朝前挪了一步,压低声气:

“监军,有位弟兄挨了枪子儿,伤得沉,一直念叨着想见您一面,是原先东两的,叫盛狗子。”

赵木成听着这名,脚步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人。东两那阵,盛狗子就是个不起眼的兵,瘦小,寡言,干活不躲懒,打仗不露头。

爹妈早没了,他带个弟弟投的军,那弟弟才十二三,跟着他住在营里,帮伙房打打杂,大伙儿都喊他盛二娃。

盛狗子从不多话,就是闷头干,谁对他好一分,他就记在心里。

赵木成当两司马那阵,偶尔让人多打一份饭给二娃,盛狗子没说过谢,可每回见着赵木木成,那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崇敬。

赵木成没再吭声,抬脚往赵木功那一卒的临时驻地去。

赵木功跟在后头,脸上的红晕已泛成青白,低着头,一声不敢喘。

驻地是寨子东头几间临时征用的民房。众人见赵木成来,忙不迭闪开道。赵木成弯腰钻进屋。

屋里光线昏沉,地上铺了层干草,草上躺着个人,身上盖件破旧的号衣。

是盛狗子。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影里白得像桑皮纸,额上全是冷汗珠子,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肚子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黑红黑红的,血糊糊的洞沿翻着白肉,血还在往外渗,咋按都按不住。

旁边扔着几团叫血浸透的破布,显然有人试着包过,不顶用。

这伤,不是勒块布能救回来的。

盛狗子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吸进去的气少,呼出来的气多。

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声,像架老掉牙的风箱,随时都要停。

床边趴着个半大娃子,抱着盛狗子的手,把脸埋在脏兮兮的袖筒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听见人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得糊了脸模样的面庞。

盛二娃瞅见赵木成,眼窝里的泪又涌出来,嗓子嘶哑地喊了声:“司马,俺哥他……”话没说完,又呜咽着趴下去了。

盛狗子听见动静,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他瞅见赵木成,那涣散的眼神竟聚起一点光。

嘴唇翕动着,使尽了全身气力,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儿:

“司马……”

这是盛狗子最后能喊出的囫囵字句。

接下来,喉咙里只剩下那越来越急,越来越浅的“嗬嗬”声。

他动了动指头,想去够二娃的手,够了两下,没够着。

盛狗子的眼还望着赵木成,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像是在等一句话。

赵木成蹲下身,攥住了盛狗子那只还在徒劳摸索的手。声气很轻,却很稳:

“你放心,你弟,我会带回天京。除非咱这些人全死在北边了。”

“这马家圩打下来了,银钱少不了你弟的。往后有咱一口饭,就有他一条活路。”

盛狗子听完了。

他眼里的那点光亮,一点一点,慢慢暗下去。

盛狗子的手在赵木成掌心里松了劲,死了。

盛二娃的哭声在屋里猛地炸开,撕心裂肺。他扑在盛狗子渐渐冷下去的肉身子上,喊哥,喊了好几声。

屋里旁的兵,有的偏过头去,有的低着头,死盯着地面。

没人抹泪,也没人吭声。

从湖南到天京,再从天京一路北上,见得太多了。

谁都知道,出来打仗,命就不是自家的了。

今儿是他,明儿兴许是你,后儿兴许是旁边那个刚还在说笑的人。

盛狗子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末一个。

赵木成站起身,把那件盖盛狗子身上的号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脸。

他没再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木成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对赵木功说:

“木功,你带二娃去马家。”

赵木成的声气很平,很淡,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让他们出银子,包了盛狗子的命。他一条命,值多少钱,让马家自家掂量。”

“要是马家拿不出银子,或者舍不得银子。”

赵木成顿了顿。

“那就砍他马家一个脑壳,给狗子做祭礼。你去办。”

赵木功戳在原地,像叫雷劈了。

他瞅着兄长的背影,又瞅瞅屋里抱着盛狗子尸身痛哭的二娃,再瞅瞅自家腰间那把还没揩净血的刀。

赵木功突然明白了。

为啥逮人的是他,去马家谈赎金的却是王大勇。为啥兄长说“你还有旁的事”。

旁的事,不是抢功,不是露脸。

是给死了的弟兄讨个说法,是叫活着的人晓得,跟着你赵木功,死了也有人给你收尸,也有人给你报仇。

赵木功使劲吸了吸鼻子,弯下腰,一把拽起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软的盛二娃。

“走,二娃,”赵木功嗓子哑了,“带你给哥讨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盛狗子(第2/2页)

二娃叫他拽着,踉踉跄跄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抽噎。

赵木功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兄长瞅见自家眼窝红了。

这边赵木功前脚走,那边郑大斗后脚就过来。

“大人,养马坡上逮的那几百号青壮,咋个处置?”他压低声气请示,“都是左近圩子的农户佃户,叫马家、戴家拉来凑数的。关着吧,费粮。放了吧,怕他们又跑回戴家圩那边。”

赵木成沉吟片刻:“用绳串起来,集中看押。先甭放,也甭打骂。明儿曾帅那边会有示下,是罚是赎,到时候再说。”

“得令!”郑大斗转身去了。

接下来是核战功。

这可是桩磨人的细活。谁砍了几颗首级,谁擒了几个人,谁缴了几支鸟枪,几匹骡马,谁先冲进寨门,谁守住了哪个路口……

每一桩每一件都要核实,不能重,不能漏,不能虚报。

赵木成身边没带书办。

他抬眼瞅了瞅正低头拾掇桌案的黄怀重,招手道:

“怀重,过来搭把手。听说你读过书?”

黄怀重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过来。

黄怀重字写得不算顶好,但工整清朗,账也算得明白。

两个人守着一盏油灯,把各旅报上来的功册一张张核对,把数字一笔笔填进总簿。

偶尔有对不上的,还得把当事的军官叫来当面问。

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总算把这几百号人的功劳簿子理出了个头绪。

这当口,王大勇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笑,向赵木成禀报:

“大人,谈妥了。马家情愿出粮五百担,白银一千两,赎他儿子同阖家老小的命。”

王大勇接着补道:

“这数儿,差不多是这马家现银同仓粮的七成了。小的让人在他们库房同地窖里翻过一遍,藏是肯定还藏着些,可刮到这个份上,再逼下去也没多少油水了,反倒拖时辰。这当口,咱没工夫跟他们耗。”

赵木成点点头。他懂。

敲大户,不是把人榨干就算赢,是要在最短的时辰里拿到最多的实惠。杀人容易,拿钱难。

那些老财主把银子埋在地里,砌在墙里,沉在井里,不把你逼到那份上,你是挖不出来的。

王大勇能做到这个数,已经很漂了。

“好,”赵木成说,“告诉他,东西交齐,咱撤兵时自然放他儿子。少一颗米、一两银子,马家大宅咱就再来一趟。”

王大勇领命,又匆匆去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赵木功也回来了。

赵木功带着盛二娃,手里拎着个物件,用布随便一裹,下摆还在滴血,滴了一路。

他把布往地上一撂,布散开了,里头滚出一颗梳着辫子的人头,脸上的神情凝在死前那一瞬的恐惧里。

赵木功的声气还有些哑,可已经稳住了:

“大哥。马家出了五十两银子,算是赔给二娃的。”

赵木功指了指地上那颗脑壳:“

我还杀了他家一个人。二娃说,不要银子也要他马家一条命。我就挑了马家账房先生的儿,那小子也上养马坡了,刚跑回来。”

“银子给二娃,人头给狗子祭坟。大哥,你看,这么办,行不?”

赵木成瞅着他。

这个半下午还在为逮了俘虏没分到赎人差事而满脸不痛快的堂弟,此刻站在油灯底下,脸上没有邀功的得意,没有报仇的亢奋,只有平静。

赵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人去把盛狗子埋了。寻个有树的地场,甭太草率。”

赵木功没吭声,使劲点了一下头,转身领着二娃出去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赵木成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怀重,”他说,“笔墨。”

黄怀重连忙铺纸研墨。

赵木成略一思索,口述道:

“报中军大营曾帅:

职部已于养马坡击溃马戴两圩民壮,斩首若干,俘获甚众。乘胜追击,现已克复马家圩。计俘青壮五百余,缴粮五百担,银一千两,马匹军械若干。职部现驻马家圩,戴家圩被震慑,闭寨不出,已无西顾之忧。

后续如何处置俘虏缴获,以及是否分兵进逼戴家圩,请曾帅示下。

赵木成顿首”

赵木成又说:“再加一句:我部轻伤十七人,亡一人。”

黄怀重笔下没停,可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躺在干草上的盛狗子,想起那个趴在兄长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盛二娃,想起赵木功提着人头回来的那双眼睛。

他继续写完,吹干墨渍,折叠装封。

赵木成站起身,走到门边。

夜已深了。

马家圩的街巷里黑黢黢的,只有几处巡逻兵士火把的光,在风里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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