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堂 第241章 叶强讲话

叶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先把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算是给在座各位行了个半礼。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像是经过计算的。“各位干部同志，我叫叶强，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没什么好介绍的。”他说得很快，轻描淡写，像是自己那点来历根本不值一提。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大约是觉得这年轻人倒是谦虚。

可话锋就在这个“谦虚”上转了个弯。叶强抬起眼，先看了看孙书记，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客气褪去大半，换上了一层实实在在的认真。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刘建军的、赵德厚的、顾主任的——像是一把软尺，不动声色地量了一圈。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算得上柔和，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清清楚楚，不留余地。

“各位干部同志，我这次来其实就一件大事：落实中央部署，全面推行农村改革，实行包产到户、包干到户。”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骤然收紧。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三条纪律、三项任务，所有人必须照办。”

叶强竖起右手第一根手指，指节分明，动作干净利落。

“第一，思想上不准抵触改革，不准散布谣言、阻挠生产，谁拖后腿，谁就要承担责任。”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土地划分必须公开公平，干部严禁优亲厚友、以权谋私，有问题立刻上报，绝不姑息。”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第三，全体干部包片到户，限期完成土地承包，不误农时、抓好秋收和秋耕。同时照顾好困难群众，集体设施不能荒废。”

三根手指竖在那儿，稳得像三根钉子。叶强把手慢慢放下来，声音里的柔和又回来了几分，但目光还是那样沉甸甸的，压在人身上：“改革就是为了大家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干部要带头干，群众要跟着上，秋后见成效。谁工作不力、群众不满意，一律追责问责。”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扬起那个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刚才那一番铁硬的言语只是打了个岔，现在又回到客客气气的轨道上来。“我就说这些，工作说着简单，具体去做还需要我们这些干部带头做好。希望各位领导多支持多指正，谢谢。”

最后一个“谢”字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的安静。大概过了三四秒——桌面上那根光柱里的尘埃无声地翻了个身——孙书记忽然“啪”地一声鼓起掌来，两只粗厚的手掌撞在一起，声音又脆又响。他鼓得很用力，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赞许。那掌声像是一个信号，一队队长刘建军跟着拍了巴掌，接着赵德厚也拍起来，顾主任拍得最慢，但拍得很认真。掌声渐渐汇成一片，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撞着，门板嗡嗡地响。

叶强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致谢，又像是在避开那些目光。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不是得意，更像是一个棋手落子之后，确认棋盘上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