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堂 第242章 叶强树立威望

掌声落下去之后，孙书记端起搪瓷缸子喝水的时候，眼角余光扫了叶强一下，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客气，是那种面对上级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掂量和敬畏。赵德厚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在重新调整自己跟这个年轻人之间的物理距离。顾主任坐在角落里，粗糙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眼睛看着桌面，心里大概也在盘算着什么。

散了会，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老马走在最前面，出了门口就忍不住跟赵德厚嘀咕了一句：“这后生，了不得。你别看他笑呵呵的，那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软刀子割肉——疼都不带叫唤的。”赵德厚没接话，只是闷声点了点头，走路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

顾心落在最后面。她把门带上，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急着走，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回想着方才叶强说话时的样子——不是他端起架子的那几分威严，而是他说完“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时那个轻描淡写的笑，还有最后说“希望各位领导多支持”时微微低头的那个角度。她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不是那种端着官架子下来走走过场的，是那种真要做事的。平安村穷了这么多年，也许真的能因为这个人的到来，变一变。

她把外套拢了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威望这种东西，说起来玄乎，立起来却往往就在那么一瞬间。从那天起，叶强说的话，大家开始认认真真地听，不再因为他的年纪而在心里打折扣。开会时他坐的那把椅子，不知从哪天起被人挪到了桌子正中间的位置。泡好的茶水永远摆在他右手边，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没人刻意安排，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知道——这个年轻人说了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铺展开来。

大会小会连着开了好些天。上午开村委扩大会，下午开队长碰头会，晚上还要跟村民代表座谈。办公室里那盏白炽灯总是亮到后半夜，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飞蛾绕着灯泡扑棱棱地转。叶强的嗓音从最初的中气十足渐渐带上了一点沙哑，但该说的话一句不少，该钉的钉子一个不落。

地里的活计也没耽误。白天干部们散会后就各自下到队里，丈量土地、核对亩数、登记造册。田埂上到处是人，皮尺拉得哗哗响，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起时草叶上挂了白霜，呼出的气变成白白的一团。但活儿没停过，翻地的、施肥的、修水渠的，一拨接一拨。顾心每天都扎在人群里，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她跟谁说话都是笑眯眯的，干活从不惜力，有时候蹲在地里一蹲就是大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直打晃，她也不吭声，扶着锄头站一会儿就又弯下腰去。

叶强是在这些日子里，不知不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