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六点钟到,但五点半的时候,
瓦迪斯瓦夫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波森的官邸。
几天前他来到这里时还是德意志帝国的一员,而现在他将是未来波兰最高法院院长。
一辆德国生产的奔驰牌轿车缓缓驶进这里,车辆还没有停稳。
坐在上面的瓦迪斯瓦夫就迫不及待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一路小跑地走进了波森的德国总督官邸。
「议员阁下?」迎接他的是总督的秘书,他一脸惊讶的看着瓦迪斯瓦夫:「您和总督先生不是约好了六点钟见面吗?」
「怎么现在就来了?」
「现在才5点半呢。」
瓦迪斯瓦夫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他傲气十足地向餐厅那边走去。
但等到他推开房门时,那秘书已经站在了正在吃饭的特普卡默身边。
「你吃过饭了吗?」特普卡默平淡异常地问道:「如果没吃的话,可以坐下来吃一点。」
「可以直接给我来一份。」
瓦迪斯瓦夫刚好没有吃晚饭,所以索性坐了下来。
如果按照往常的习惯来讲瓦迪斯瓦夫一般会坐在主人的左边或者右边,然而今天他却选择了例外。
坐在了德国总督的对面。
而特普卡默这时已经吃完饭了,他饭后一支烟。
动作和正在狼吞虎咽的瓦迪斯瓦夫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有些气定神闲。
其实到了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了,接下来他只需摆出一张扑克脸,等待来自约阿希姆的惊喜。
......
截至到现在为止,布雷斯劳的火车站已经遭到了封锁。
所有的客运都被勒令停止,所有的火车都被勒令腾空,据说除了保留火车的基本运营人员之外。
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被驱赶了出去,所以到了现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已经变得异常清净。
只剩下几十辆军用卡车摆放在火车站台上。
约阿希姆从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上跳了下来,摇晃的车辆让他有些头晕,想吐。
所以他对于这样的车辆,就只有一个评价,那就是不是用来装人的。
沃尔夫也从另一边的副驾驶跳了下来,一边拍着约阿希姆的背,一边递上了水。
「让士兵们开始行动吧。」
喝了一口,约阿希姆的状态好了不少。
水壶重新交还给对方,他朝着正在向他走来的曼斯坦因吩咐道:「波森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稳住了波兰人。」
「所以今天晚上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决胜时刻,还有就是告诉我们的士兵,不用思考我们的事业究竟是正义还是邪恶。」
「因为他们是德意志人,德意志人就是即将上战场的军人。」
「而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为德意志祖国而战,响应祖国的号召,就是军人的使命。」
「所以无论我们现在立场如何,今天晚上我们都将在风雨中同舟共济。」
「而且你对敌人心慈手软,他们打向你的子弹也不会转弯。」
「所以今天晚上放开军纪,对于名单上的波兰人可以不择手段。」
「将他们斩尽杀绝!」
「我明白了,殿下。」曼斯坦因重重点头,「我会去执行的。」
「那些妇女儿童怎么办?他们都有家庭.......」
「妇女儿童怎么办?」
约阿希姆面对这个难题也是很难抉择,于是他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曼斯坦因也知道约阿希姆的为难,也陪了一根:「要不要我帮您做出决断?」
「所有的事情你都能帮我做决断,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行。」
「我约阿希姆还没有轮到让我的部下给我背锅。」
「那殿下是怎么想的?」曼斯坦因又问。
「我还能怎么想?」
约阿希姆终究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他始终是个人,还有良知。
一支烟抽完,约阿希姆平缓地说道:「您自己也在战壕里面呆过,我们只对男人开枪,不对妇女儿童动手。」
「好的,我会这么办的。」
「还有一件事情。」约阿希姆冷冷地,擡起下巴:「在路途上所有人保持安静,谁要敢大声喧哗,胡乱出声,按军纪处置。」
......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已经指向了8点。
瓦迪斯瓦夫和特普卡默已经换了好几个场所,但他们讨论的问题都没有变。
那就是德国在波兹省的资产交接问题,先是谈论这里的银行、经营、商铺,以及战后德国人在这里的生存问题,每当瓦迪斯瓦夫说到热情的时候,对面的德国总督总是会给他泼一盆冷水。
就比如说现在,正当瓦迪斯瓦夫大谈如何保护德国侨民时,特普卡默依旧是那副扑克脸,冷冷地插上了一句:「怎么保护像华沙那样一起夺取德国人的财产吗?」
「我听说那里的德国人已经不允许说德语,他们要么接受波兰语的教育,要么就滚出华沙对吗?」
这个答案让对面的瓦迪斯瓦夫异常羞恼,别无他耳,因为对方说的就是事实。
当然,除了让德国人滚出华沙之外,其中还包含着一些民族仇杀。
「我承认一定的民族仇杀是有的,但我保证,您和您的势力撤出波兹南后.......」
「我们一定会用所有的力量来保护这些德国侨民不受波兰人的伤害。」
「嗯,都行。」
对面的德国总督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你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变化。
就好像瓦迪斯瓦夫所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那所有的问题都谈拢了,那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德国势力在什么时候彻彻底底的退出波兹南吧?」
虽然瓦迪斯瓦夫也觉得特普卡默今天的回答有些异常,但他觉得这很符合国家沦丧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没有深究这件事情,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把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以此大功,在未来的波兰共和国谋取更高的职位。
这也就是他今天没有向华沙报备的原因。
他要给在华沙的毕苏斯基奉上一份大礼,一个惊喜。
「随便,怎么着都行,你看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反正等我们彻底退出这里的时候,你就可以向华沙邀功了,到时候步步高升。」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是下一任的波兰总统。」
「下一个毕苏斯基了!」
「你怎么这么说?」
被戳破心思的瓦迪斯瓦夫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就好像对面的人突然给了他一记耳光一样。
他从椅子上跳起脚来:「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波德两国......」
「我在想我们两个国家之间有没有永久和平的可能呢?」
「当然没有永久和平的可能。」特普卡默看向瓦迪斯瓦夫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样,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说了真话:「今天你从我们这里拿走了波兹,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打回来。」
「德国无论是从体量上还是从人口来看,」
「都比波兰强大太多了。」
「我们碾死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英法两国会保护我们的。」
「如果他们两个国家都靠不住呢,如果俄国再一次强大起来了呢,你又能靠谁呢?」
「虽然你们现在一时占优,但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杀回来的。」
「到时候你们就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瓦迪斯瓦夫面对德国总督的突然发难,已经涨红了脸。
因为他清楚波兰如果无法彻底消灭德国的话,那么等待他的就势必是德国的复仇。
所以特普卡默说的就是实话,也正因为说的是实话,他才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所以只好换了一个角度去指责对方:「你为什么要轻易说出发动战争这个词?和平难道不好吗?」
「和平难道是罪吗?」
「你们德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血腥,动不动就发动战争。」
「是啊,有时候我也想问这个问题。」特普卡默冷笑着毫不在乎。
而后者被这些话呛得浑身发抖,只好打开了窗户。
他想用凉风醒醒神。
微风吹过。
瓦迪斯瓦夫微微擡起头恰好望见了今晚的明月,此时那洁白的月轮上好似染上了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