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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最后一个县令 第25章 第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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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须弥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09 12:11:03 来源:源1

第25章第一场雨(第1/2页)

春耕后的第十四天,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真正的大雨。天从凌晨就开始阴沉,到天亮的时候,云层低得像要压在屋顶上。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陈牧站在县衙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这场雨。

雨太大了。雨水砸在干裂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片细密的水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面就成了一片泥泞。屋檐上的水连成了一道道水帘,打在台阶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的田野在雨幕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太好了。庄稼需要雨。自从种子播下去之后,除了水车浇灌的那部分田地,大部分靠天吃饭的地块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雨水。秧苗虽然活着,但长势明显偏慢——叶片边缘有些发黄,那是缺水的信号。这场雨下来,至少能顶十天半个月。

但另一方面——雨太大了。路会泥泞不堪。如果北戎在这个时候来,信使出不去、消息进不来。而且雨势如果持续太久,水渠那边可能会出问题——新挖的沟渠还没有经过大雨的考验。

陈牧在屋檐下站了很久。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也没有往后退。他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水是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打在脚下的泥地上。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代老家的一场雨——每年夏天都会来一次的那种大暴雨,把屋顶的铁皮打得咣咣响。他那时候躺在屋里玩手机,觉得下雨天最适合睡觉。

现在他站在一个破县城的屋檐下,担心的是这场雨会不会让他的水渠塌掉。

「——在看什么?」

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看雨。」陈牧没有回头,「你觉得这雨要下多久?」

沈墨也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很厚,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头顶,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至少一天一夜。」他说,「搞不好更长。北边的云层还在往这边移。」

「水渠撑得住吗?」

「新挖的那段——我没把握。」沈墨坦诚地说,「主渠那边问题不大,因为那段是老河道改的,地基是实的。但新挖的支渠——土是松的,雨这么大,可能会塌。」

「——那怎么办?」

「等雨停了再看。」沈墨说,「现在出去也做不了什么——雨太大了。」

陈牧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把整个定北县洗刷了一遍。街上已经没有人走动了——所有人都躲进了屋里。只有几条狗在屋檐下缩成一团,偶尔抖一抖身上的水珠。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了。

陈牧在屋里坐立不安。他换了三趟地方——先在县衙大堂里坐了一会儿,听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吵得人静不下心。他又去城墙上站了一会儿——雨幕把整个视野都遮住了,别说三里外了,连城门口都看不清。最后他又回到了屋檐下,靠着门框站着,看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赵铁柱从训练场那边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衣服贴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一边跑一边骂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听不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新兵呢?都回去了吗?」

「让他们回去了。」赵铁柱拧了一把衣袖上的水,「这种天气练不了——淋雨淋出病来更麻烦。」

「训练场怎么样?」

「积水了。」赵铁柱说,「不过问题不大——明后天就能干。」

陈牧点了点头。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大人——你在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陈牧说,「就是觉得——这场雨来得太急了,让人心里不踏实。」

「雨有什么好担心的。」赵铁柱说,「草原上下雨的时候,北戎人也不打仗——他们的弓弦湿了就没法用了。这场雨对我们是好事。」

赵铁柱转身去换衣服了。陈牧知道他说得对——草原骑兵在雨天确实没法作战,弓弦一湿就失去弹性,马蹄在泥地里也跑不起来。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天黑之后,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从倾盆大雨变成了连绵不断的中雨,打在屋顶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沙子。

陈牧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对着灯芯发了一会儿呆。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正想去吹灯睡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沈墨的声音:

「大人——!」

陈牧推开门。沈墨站在门口,披着一件蓑衣,但蓑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门槛上。但他的脸上带着笑——一种很少在沈墨脸上出现的、发自内心的笑。

「大人——水渠灌满了!」

陈牧愣了一下。

「这次雨过后——至少半个月不用浇水!」沈墨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兴奋——这大概是陈牧认识他以来,见过他情绪最外露的一次。沈墨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你给他看一把新刀他不会激动,你告诉他死了几个人他也不会慌张,但你说水渠灌满了——他能笑着在雨里跑回来跟你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第一场雨(第2/2页)

陈牧看着他那副样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眼睛亮得像着了火——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别的。转身从屋里拿起一件备用的蓑衣,丢了过去:「——你先把自己弄干再说。」

沈墨接住蓑衣,没有立刻穿,而是又转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的田野方向:「你不知道——我从水渠那边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水已经漫到第三块地了。第三块地——那是最远的一块。之前改良水车浇到第二块地就到头了——现在第三块地也有水了。」

陈牧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水渠的效用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原本以为只能解决三十亩地的灌溉问题,现在看来,如果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延伸支渠,覆盖五十亩甚至更多也不是不可能。

「——明天雨停了,我再去仔细看看渠道有没有被冲坏的地方。」沈墨说完,终于披上了蓑衣,转身走进了雨幕里。他的身影在密集的雨线中迅速模糊,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

陈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被雨水吞没。然后关上门,躺回床上——听着屋顶上沙沙的雨声,第一次觉得这场雨不是麻烦——是一场及时雨。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陈牧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田野里的秧苗经过一夜雨水的浇灌,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定北县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净、湿润、充满生机。屋顶上的积水还在顺着屋檐往下滴,砸在地面的小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踩水坑玩——大人喊都喊不回去。

但沈墨没有出现在县衙门口。

陈牧等了一会儿——沈墨通常天亮就到。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没来。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往水渠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远远地看到沈墨蹲在水渠中段的位置,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牧走过去。

水渠——塌了。

不是全部——是一段大约两丈长的渠壁被山洪冲垮了。雨水从上游汇聚下来,在那一处找到了突破口,把松软的土壁冲开了一道大缺口。水从缺口处漫出去,在旁边的低洼地形成了一片浅水滩。

沈墨蹲在缺口边上,用手扒了扒被冲垮的泥土。他的手上全是泥,指甲里塞满了湿黏的土壤。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陈牧来了。

「——塌了。」沈墨说,声音很平静,跟昨晚那个笑着跑回来汇报的人判若两人。

陈牧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缺口。不算太大——两丈左右——但也不小。如果要修好,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而且必须在下次大雨之前修好,否则下次可能塌得更厉害。

「——能修吗?」陈牧问。

「能修。」沈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得重新挖一段——绕过这个位置。这里的土太松了,就算补上了,下次雨来了还会塌。」

陈牧看着那个缺口。缺口旁边的新土被水冲刷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已经被掏空了底下——如果昨晚雨再大一些,塌的就不止这一段了。

「——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人,五天。」

「给你三十个人——三天。」

沈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他没有质疑这个时间——他了解陈牧,陈牧说三天,一定是有他的考虑。北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每多一天准备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转身往城里走去——去找人了。陈牧一个人站在那个缺口旁边,看着浑浊的积水从缺口处缓缓流走。雨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在缺口旁边蹲下来,伸手扒了一下被冲垮的泥土——很松,轻轻一扒就掉下一大块。难怪会被水冲开。

他站起来,脱了外衣,卷起袖子和裤腿——然后跳进了缺口旁边的泥水里。水没到他的膝盖,冰凉刺骨。他弯下腰,把被冲散的石块一块一块捡回来,码在缺口的基础位置。

半柱香的功夫后,沈墨带着三十个人来了。他们看到陈牧已经站在泥水里开始干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默默地卷起袖子跳了下去。有人搬石头,有人挖泥,有人把冲散的木桩重新打回土里。雨水虽然停了,但渠底的泥水又深又冷——没有人抱怨。

一个中年汉子把一块大石头搬到缺口底部,直起腰喘了口气,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渠是咱们自己挖的——塌了也得自己修。」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继续搬石头。

陈牧在泥水里站了大半个时辰,把缺口基础的部分用石块重新垒了一遍。他的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脚趾在靴子里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停下来,其他人也会停下来。

修吧。哪有一帆风顺的事。

【第2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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