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 第16章

拉黑了，格斯走投无路，怒吼着打砸周围器具，要家里人举报周荐父亲公司的税务，母亲冷冰冰地丢给他一句“你有病吧”。怒火过去，他如被抽走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披头散发地呜咽起来。他分不清正处于幻梦还是现实，但突然意识到，他两手空空，不复拥有一切青春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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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陈濡如去看了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歌手就是他与周荐都很喜欢的那位，一把北方式的醇美歌喉，人生潇洒，创作态度谨严。不知道是那通过音响、地面和歌友的眼神寸寸传播的音乐，还是一种将所有人笼罩在内的神秘氛围，放大了他内心所有的情感，连那些他自己都不知所以的角落，也被一一照拂到。听到那些遇合和离别，他想着周荐。这段时间，他被自己的研究占据了所有心神，连周荐的信息都不怎么回复了。

演唱会近四分之三的地方，陈濡如已经感到精神上的疲累，这全是因为那些随血液奔流到四肢的情绪过多地攫取了他灵魂的养分，身旁人随着歌手合唱时，他只是缩在座位里呵欠连天，眼角淌泪。夜里散场，陈濡如没有经验，走到大路方才省得叫车，可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地铁涌入大片的人潮，他一时半会走动不了，只好沿着马路慢慢走，消化掉演唱会的余韵，一双眼也因不断的领悟和新浮上心头的困惑变得湿润。

入神之处，他被鸣笛声给叫住，看见身旁泊近的一辆车，透过窗子，又看见了周荐（他不知道周荐跟在他身边有一会儿了）。周荐说：“上彻吧，我送你回去。”

陈濡如上了车。

两人简短地交谈了一下，周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与陈濡如一样，但他因与歌手有交情而得到赠票——之前一直没告诉陈濡如——也是在赴美留学时认识的。车子里明明灭灭。陈濡如忽然感到自己全身充满了莫名的勇气，这在以往是没有过的事，他慢慢说道：“周荐哥，我认真地思考了两个问题，想和你分享我的答案。我先要说的是那个‘爱像火炬’，你之前那番解释，虽然好像很正确，却还是让我模糊，你说，会不会这样的解释更好呢——火灾很容易蔓延，只要有助燃物、可燃物和一小簇火苗，就会相互煽动；在佛国世界里，爱就是违反常理的火炬，对某人某物的喜爱或许是微小的，但即使有再美丽、再好的事物，我都不会被吸引，所以?万火引之，其火如故?。你的理解中，爱因深广而能包容，经文的意思却是爱即使渺小也伟大。

“第二件事，就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但说不清是怎么样的喜欢。你是我崇拜的作者，能够与你面对面交流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说出来你可能会笑，我确实觉得你就像我的哥哥，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那天出现在你家的，呃，你的前男友，又让我怀疑起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我对你就不能是那样的爱呢？作为恋人的情感似乎更加浓烈和宽广，你是我特殊的人，我也渴望我对于你而言是特殊的，然后我就看了很多同性作品……你又在笑，我真的看了很多，好吧，我可以接受亲密的肢体动作，但还是无法全然代入其中，这不是说我齐视性少数。当然，无论何时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相互了解，经常说一些贴心的话，就像知己一样，可如果仅仅是这样说也太埋汰了。”

“所以你这段时间不怎么回复我消息都是在想这些吗？”

陈濡如看他好像没怎么生气的样子，语气也很轻快，拿不定对方是什么想法：“或者你有什么见解吗？总归你是前辈。”

第12章

周荐一边笑一边把车开进一个加油站，丢下一句“等我一下”，下车去加油，还进了一趟加油站的便利店。陈濡如坐在车子里看他穿梭的身影，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样沉静，明天，不，再过一小时后回顾他自己说的话，一定会很尴尬吧。周荐很快回到驾驶室，把一瓶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递给陈濡如，把车开到离加油站不远的地方，直到车子里萦绕的那股燃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