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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豪雄 第28章 龙虎狼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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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石海天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12 12:15:14 来源:源1

第112章龙虎狼羊

刘进知道孟家老爷是谁,但确实不知道孟家老爷到底是谁。

没开设集市的时候,刘进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可随着集市开设,同南来北往的商旅交流,孟家和孟家家主老爷就不断被人提起,等孟书办来到之后就更是不必说...

奈何所有人说起孟家老爷都是理所当然,就好像安平县山川河流一样理所当然,是个本该知道的常识,刘进先前没有了解的需求,等需要了解了知道孟家是有位已经致仕的进士老爷,自前居住在洛阳城内,这就已经足够了。

有进士功名又在外面做官的,当然是士绅中的一等,在安平县的权势和影响力远超过知县,对于刘进来说,知道了这个等级与对应的权势后,就不需要了解更多,今后大概率没有什么交集,且会因为缺乏常识让人质疑权威。

也就是孙安业和孟大年都明确表示了亲近,加上描述中这已经致仕还乡,没有实权只有人脉和影响的老士绅,赫然是安平县士绅之首,还提到了和亲藩争田的相关,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士绅了,必须要出......必须要加深了解。

「员外莫要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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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安业笑着反问了句,看到刘进的表情后,又继续和孟大年相顾愕然,半响才闷声言语「怎么能不知道孟家老爷?」

孟云鲤是安平县有明以来的第一位进士,仕途通达,最有名的事迹是硬顶过当年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做过最显赫的职位是吏部文选司郎中,而且是在吏部文选司一步步做上来的,吏部文选司郎中虽然品级只有五品,权势却煊赫无比。

因为这个职位负责拟定除廷推之外天下文官的任免升降补缺,号称是吏部小尚书,鼻孔相公,能做这个位置的,往往能够进入九卿的行列,在这个位置上再刚直不阿,也会积攒下数不清的人脉情谊,只是孟云鲤在某人的起复上得罪了万历皇帝,被罢官回乡,上疏得罪皇帝后被免官,这是清流的几大荣誉之一,仅次于挨廷杖,这让他声誉更盛。

这等人回乡后当然成了本地的士绅首领,想想他在文选司积累下来的人脉,想想这天下闻名的清誉,在河南谁敢不敬,真有什么纠缠是非,都不用孟云鲤自己写信,消息传出去,那就是官场士林群起攻之,身败名裂都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孟云鲤回乡之后不仅是安平士绅之首,也是河南府甚至河南布政使司的士林首领,莫说是安平知县,河南府知府,就连河南巡抚和巡按都得毕恭毕敬......好在孟家老爷回乡后也没有肆意妄为,只是在安平和洛阳开办书院讲学,安静养老,当然,这等人物不需要贪墨聚敛,家中田产就自然而然的快速增加,不光安平县有几百顷好地,在外县也都有田庄和产业,毕竟孟家大族,族中子弟也要吃饭养家,投献也都是久慕孟老先生的清名,也不太好拒绝。

孟大年和孙安业在讲述孟老先生事迹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什么不敬,只是刘进一边听着「不惧权贵,刚正无双」,一边想着这家仅在安平县就有几百顷良田,这其中倒错颇为微妙。

「竟是如此人物...

不管内心如何判断,刘进也得假模假式的感叹两句,但他同样明白为何有人气急败坏的说「本县文风昌盛了」,河南全省大小州县过百,偏偏安平县有这样天下闻名的清流大佬,莫说是世代当差的吏员差人,就算是过来当官的知县知府都得低头,何况还有几家士绅虽然不如这般清贵,但也是得罪不起。

怪不得能这么居高临下的安排自己,派族里旁支族亲过来告知你可以拿多少地,你现在也可以被我们看在眼里,觉得你是护卫乡土的一位好汉。

刘进心理年龄已经很成熟了,他也不会恼怒于对方的施舍,觉得傲骨在身,一定要破除成规,自行打出一方天地,刘进知道对方态度如何是一回事,但确实是对自己释放了善意,承认了刘家庄在安平县内的存在,并且愿意分享安平县。

安排人快马去县衙报官,是刘进因为石寺村经验紧急关头的下意识安排,事后也想到了其中风险,如果县衙和士绅们想要藉此生事,不用刻意诬陷都能造成很多麻烦,那时可应对的法子还真不太多,只是想着刘家庄并无太多可凯觎的利益,这次又展现了足够的区蛮战力,理性判断就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好在官府和士绅确实很理性。

刘进的理性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果,但他心里却难以平静,不管这敬畏还是这缴获以及接下来该获得的种种,都是自己血战得来,是面对盐商纠结的亡命暴徒,是浑身浴血短兵相接,是亲爹和乡亲战死,是不顾生死用手中兵器血战搏杀得来,本该是理所当然,为何要未曾谋面的几位老爷许可,心中始终有股气不能平息。

好在刘进的心理年龄远比他外在要成熟太多,心中激荡不平,还能维持表面些许感激与不解回应:「能被本乡大人这般看重,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刚才提到诸位老爷和贵人们有所争斗,可要我做什么?别的不说,这一身力气还是有的。」

刘进这个表态让边上的孙安业又是摇头失笑,此时三人在货场对谈,说到这时都很是放松。

「员外这可不是读过两年书的样子,倒像是在衙门里当过两年差,这弯腰说话没有丝毫磕绊,问的又是要害所在,员外莫不是什么大家公子逃难至此吧?」

「生于此,长于此,这些见识都是先父传授的。」

刘进知道孙安业的话是奉承,如果从前也一笑了之,但这几日却听不得这个,孙安业听了后倒也反应快,立刻意识到不妥,起身对着刘家庄的方向再三拱手说了「得罪」,孟大年也在旁边转了话题:「员外读书是真能进学考功名的,你我读书的用处不过是记帐催收,这才是真有高低。」

吏员乃是贱役,几代不能科举,在本乡本土确实算得上人物,可在王法规矩中的品级却又极低,他们不敢明面上得罪任何读书人就是这个原因,孟书办点明这个,则是贬低自身转移话题的意思,孙安业当然明白,但这也是两人心事,都是赔然。

此情此景更能想到如今刘进身份不同,已然不能向从前那般从容交流,不可好为人师,更不能随意戏谑了,自家没有分寸,确实是自取其辱,孙安业与孟大年对视一眼,都知道要端正些态度,把刘进当老爷对待了。

刘进却端起茶碗,就和举杯敬酒一样示意,满是诚恳的说话:「刘某身在本乡本土,却对本县人物一无所知,二位兄长不要笑话,孟家老爷也好,吕家老爷也好,哪怕是知县老爷也好,刘某未曾见过,也没打过交道,那就没什么干系,让我别碰忌讳,别走弯路的,提醒我的就是二位兄长,刘某感激也会感激二位,也只认得二位,从前刘某就说过若需要帮忙,定当全力以赴,今日刘某就再说一遍,二位有用得着刘某的,刘某绝无二话,全力以赴。」

孙安业和孟大年此时都有些呆愣,被动跟着举起手中茶碗,刘进笑着用茶碗过去碰了碰,然后喝了口,这两位先是没反应,随即动作颇大的把茶碗一饮而尽,好在茶水已经不烫了。

「刘某现在也说不上什么富贵,但还是乡野农户的时候,二位就善意颇多,这雪中送炭,刘某牢记不忘。」

虽然也没什么「雪中送炭」,但孙安业和孟大年确实有过善意和提醒,刘进想得很清楚,孟云鲤确实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距离自己太远,远到根本够不着,自家真正能交结并且认可这种交结,甚至努力回应的,就是面前这两位,离开的那几位差人头自都不那么瞧得上自己。

他这表态让孟大年不在镇定,孙安业也失了从容,两人不约而同去拎茶壶,又连忙相让,还是孙安业拿到先给刘进茶碗倒满,又给孟大年那边填满,手忙脚乱的双手举起茶碗向刘进示意,大口喝下。

「日久天长,二位今后就知道我这些话是客气还是许诺。」

「员外......员外当真是读过书的。」

「咱们就不必以茶代酒了,孟兄有些话还没说完,我可是等不及。」

刘进几句话就把已经严肃到有些尴尬的场面又变得轻松,虽然几句话间隔,但这时候彼此关系已经亲近很多,刘进能想明白的交好则互利,孟大年和孙安业也能想明白,继续说客套话反而尴尬,只能感慨刘进确实读过书明事理。

孟家老爷是谁对刘进反而不那么重要,但孟大年说的很明白,孟云鲤觉得本乡本土有一个能打的角色不是坏事,而且早晚会和贵人们的手下对上,安平县士绅们也认可这个逻辑,这无非就是想要立足就得做点什么的意思,可刘进深想一层,自己不甘现状要变大变强,士绅们和贵人们对财货由产的需求也是多多益善,那么不管有没有认可,早晚也会对上,士绅们是什么样子,刘进已经大概了解,这贵人们是什么情况,平日里听到的都是些光怪陆离的传说......

现在刘进迷惑的是孟云鲤为何会有那样的判断,虽然处处都在兼并田地,但各处余度应该都不小,怎么就担心贵人们会过界,甚至还可能发生冲突了,为了这个要提前布置安排?

孟大年真的知无不言了,孙安业也跟着插话补充,唯恐刘进觉得他们有所保留,生疏见外。

原因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与生人路人交流时大家都会避讳不谈,天下人尤其是河南官民都知道,当今天子万历最宠爱的儿子福王朱常洵封地已经确认在洛阳了,虽然因为皇帝和郑贵妃的宠爱,福王还在京师那边居住,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就藩,但一旦来到洛阳,就必然会有大量的实封赏赐,其中一项常例就是王庄田地,无非就是一万顷还是几万顷的区别。

河南本就亲藩众多,各家王庄田地分布河南各处,本就没有多少余度,只有河南府丶

怀庆府和汝州这一代的亲藩要么断绝子嗣,要么人丁单薄,这些年散出了不少田地,如果对福王进行大额的封赏,肯定是这边划拨的田产份额最多。

士绅们手里的田产部分是明确在田契上的,更多则是投献和挂靠,这种常例平日里含糊还好,一旦遇到藩王就藩封赏的大事,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到时候必然从司礼监到内阁从巡抚到府县,一层层压下来督办,若有些余度还好,若没有余度就要从这些含糊不清的开刀,到时候哪怕是孟云鲤这等天下闻名的人物也难以抗衡。

「.....听跟在老爷身边的人讲,在洛阳周围,无非是和怀庆与开封西边的几个郡王争田,大家都不想闹到台面上,几位郡王权势也差了些,所以一切就还好......

「」

.....老爷年纪大了,旧日的病症总是发作,只是府里子弟没有出息的,所以总要做些长远打算......

藩王郡王去圈占田地也不是一声令下就手到擒来,小门小户的自耕农当然没办法抵抗,可如今又有多少自耕农在,亲藩们圈占田地面对的就是有功名的士绅和没有功名的豪强了,既然巧取豪夺没办法拿到台面,无非就是靠着私下里争斗,弱肉强食。

以孟云鲤这等在中枢多年的人物,当然能预判到很多趋势,所以安平县的安排更加缜密,西边和南边这些逃民聚集起来的村落当然不是无人在意,只是孟云鲤与士绅合议后划分出来的区域,他日福王就藩,这些边角地方就是本县可以划为王庄的余田,那交通便利和易于灌溉的好地自然都已经分完了。

有这占全县四分之一的田地份额,安平县就可以应对到时的压力,轻松交差,反正藩王不能出城,过来验看的也不会较真,若是不好打交道,民怨沸腾打死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6

.这倒不是什么内情,员外这等体量早晚也能明白,天底下那有白得的...

「7

刘进此时才真的恍然大悟,安平县内七家士绅已经是狼多肉少的态势,居然还留了那么多自耕农的村庄聚落,原来不是不知道或者觉得不在意,只是为了将来不可抗力的吞并留下余地,亏得有孟云鲤这等天下闻名的士绅牵头主持,不然人心私利推动,大概都会忍不住,先把眼前的财发了再说。

「孟老爷还真是老谋深算,顾全大局。」

刘进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笑意,因为他不是大局,而是身在局中,还真是把自己当成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拿捏,自己还没有吞下多少田地,这就要把自己推到前面去和藩王亲贵对抗了?

「这就是要和员外说的,几家老爷有两家子弟不肖,眼见着就要败落的......倒不是硬要推着员外顶上去,只想员外到时有所作为,能护一方平安。」

欲言又止是言语的分寸,内里意思却是**裸的,有不肖子弟守不住家业,那就有更多余度,而不是刘进来背这个锅,就和张有德那般运作,刘进名下多了几千亩地到年底却没有进项,孟书办所说的则确实有好处在。

刘进依旧皱眉沉默,孟大年这边也是打过交道的,自然明白不交底是没办法说服人的。

「我家老爷年纪大了,可族里这么多人又不能不管,本乡本土也有一份牵挂,本来在下没什么资格知道,临来时老爷看我勤谨守分,就多聊了几句,现在想想或许就是让在下转述给员外的,我家老爷觉得福王越晚就藩,封赏的财货田产就会越多,河南各府州本就没多少余田了,现如今国本大略已经确定,福王却还在拖延出京,只怕到时封赏就不会是超出几分,而是会大大的加码,超出几分各处还能咬牙分派,大大加码的话,恐怕没宽松几年的各处就要被钱多了,咱们安平紧邻洛阳,怕是首当其冲。」

福王在京师拖延越久,离京就藩要给的封赏就越多,最疼爱的儿子在身边越久,感情就越深,离开时候就越觉得要重重补偿,如果河南府这边提供不了足够的王庄田产,那就不仅只是盯着小农和土豪,次一等的功名士绅也得割肉流血,甚至最上层的士绅也不能幸免。

当初孟云鲤对福王就藩后所得田产的判断是基于争国本大概有了定论,谁能想到这又拖延这么久,当初的估算已经太低了,且孟云鲤身体不好,自知时日无多,子孙在举业上看不出什么成就的可能,这时候谋算的就不是安平士绅,而是自家身后事。

不管怎么说,倡议给刘进空间,并且安排人来告知的,总归是有些情谊结下,他日若有恳求也能开口,至于安平县其他士绅,这时候已经有个先后了。

「我家老爷还特意叮嘱,员外若是追问,这些就说给员外听,员外若是不问,只捡着合议的话告诉员外。」

估计是要看刘进能否深思,能听出还有未尽的言语,说明不是粗鲁武夫,就可以把这些内里的考量告知,本就是个约定,打谜语反而会误事,不过刘进在这里还真的多想几层,孟大年虽然沉着,可也没有多少孟家族亲的自觉,就算自己没有觉察什么,孟大年为了结好自己还是会言无不尽。

或许孟家家主就是算到这一层,所以才故意那么说,为保证孟大年能把他的用意传达过来而用了些套路手段,这等天下闻名的清流名宿,心机谋算自然不凡。

那边孙安业不知道是否也能猜到,只见他在边上感叹不已「孟老太爷真是深谋远虑」,孙安业是世代公门出身,他可不在意其他士绅是否吃亏。

此刻一直困惑刘进的很多迷雾终于消散,但仍有些看不懂理不顺的,他也知道不能急于求成,只是刚才那些解释和陈述看起来面面俱到,却有个环节没有提及。

喝茶处虽然简陋,气氛却很融洽,刘进提了疑问:「那各处的民户和庄户怎么办?」

尽管自知这问题就好像狼问羊怎么办,但刘进还是好奇替安平县将来考虑的大佬怎么想。

「在意他们作甚?」

孟书办和孙安业都对这问题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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