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帆放下粉笔,看着众人:
“这样一来,以后海神号打回来的高价值海鲜,就不用急着低价卖给贩子。我们可以放在暂养中心里养几天,观察品质,等市场价格最合适的时候再出货。利润至少还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整个村委会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哪里是个鱼塘,这分明是要在蓝珊岛建一个现代化的远洋渔业超级基地!
李建国激动得一拍桌子:“好!太好了!那片荒地放在那里十几年,一年连几千块的租金都收不上来。一帆,你打算投多少钱?”
“首期工程,一个亿。”
徐一帆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我愿意按照正规流程公开竞租,一次性签三十年的长期合同,租金绝对比你们原来挂牌的价格高。”
对于村委会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不仅能解决荒地问题,巨额的租金还能给村集体带来丰厚的收入。
合同意向当天就拟定好了,就等着市里走完审批流程。
然而,消息刚一在村子里传开,麻烦就来了。
财帛动人心,尤其是一个亿的投资砸下来,总会有些躲在阴沟里的苍蝇闻着味儿就飞过来了。
这里面领头的,是村里的一个老油条,赵福顺。
赵福顺今年五十多岁,长得三角眼,平时游手好闲。
年轻的时候他也跟风在那片荒地上养过虾,因为偷工减料连夜排污水,把自己的塘搞炸了,赔了钱之后就把烂摊子一扔不管了。
这些年,他也不出海打渔,就靠着所谓的“祖上传下来的地”,在村里到处跟人扯皮碰瓷,讹点小钱。
他一听说徐一帆准备投资上亿在那片废弃鱼塘建养殖场,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态养殖,这是一座金山,自己不上去咬下一块肉来,简直对不起祖宗。
第二天一大早。
徐一帆雇来的专业地质勘测队刚把仪器架在那片荒地的路口,赵福顺就行动了。
他带着七八个远房亲戚,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直接把勘测队的皮卡车给围了。
“停下!都给俺停下!”赵福顺一脚把一个测量标杆踢倒,指着勘测队员的鼻子骂,“谁让你们在俺家地里动土的!”
勘测队长是个外地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这位大叔,我们是海神合作社请来测量的,这块地不是村集体的吗?”
“放你娘的屁!”赵福顺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一屁股坐在泥巴地上,“这块塘以前就是俺家挖的!没有俺点头,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动!”
接到消息的徐一帆和孙大勇立刻赶到了现场。
老村长李建国也拿着一叠旧档案跑得气喘吁吁。
“赵福顺,你又在这里耍什么无赖!”
李建国气得直哆嗦,把档案甩得哗哗响,“十几年前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你当年养虾失败,欠了村里三万块钱租金跑路。这块地的使用权早就收归村集体了,你现在凭什么来拦路?”
赵福顺根本不看那份档案,他眼皮一翻,开始发挥他不**律只讲胡搅蛮缠的本事。
“俺不懂啥合同,那都是你们骗俺按的手印!”
赵福顺拍着大腿嚎叫,“俺只知道,这地底下埋着俺家祖宗的骨血,当年俺爹在这里挑过土,流过汗!徐老板现在发大财了,想一脚把俺踢开,没门!”
孙大勇是个暴脾气,上去一把揪住赵福顺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老东西,你爹挑过土这地就是你的了?俺昨天还在镇上马路边撒过尿呢,那条马路是不是也该归俺?”
“哎哟!打人啦!海神合作社仗势欺人,要打死老农民啦!”
赵福顺不仅不怕,反而顺势往地上一躺,抱着大勇的腿就开始撒泼打滚。
他带来的那七八个亲戚也跟着起哄,举着铁锹就把徐一帆几人围在中间。
徐一帆拍了拍孙大勇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装死的赵福顺,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才肯走。”徐一帆语气平静地问。
赵福顺一听这话,以为徐一帆怕了,骨碌一下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伸出三根手指。
“徐老板是个痛快人。俺也不多要,你给我拿三百万补偿款,俺立马带人走。”
“三百万?”旁边的村干部倒吸一口凉气,“赵福顺,你疯了吧!你那两口破烂水坑,倒贴钱都没人要!”
“怎么不值!”赵福顺有恃无恐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逐项念他的“理赔账单”。
“当年俺修这虾塘,买砖头水泥人工费,算五十万不过分吧?”
“徐老板在这动土,坏了俺家祖坟的风水,精神损失费,算五十万。”
“塘边上俺当年种了几根芦苇,现在都长成一片了,那可是绿化树木,一棵树赔一千,算个一百万。”
“还有这片地以后的‘未来收益’,俺本来是打算明年继续养虾的,这一耽搁,又损失一百万。加起来刚好三百万!”
孙大勇听完,气得怒极反笑,指着远处那几根在风中摇摆的枯黄野芦苇。
“赵福顺,你那几根野草,一根值一千?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赵福顺往路中间一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们海神号出去一趟赚大几千万,投资搞养殖场随手就是一个亿。你们有钱,富得流油,不差这三瓜两枣的。俺这是在帮你们破财免灾。”
徐一帆静静地听着赵福顺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李建国和勘测队长说:“村里的账目必须清清白白。”
接着,他回过头,盯着赵福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是法律规定该给你的,一分钱不少,我徐一帆亲自送到你手里。”
“但要是不该给的,你想靠耍无赖从我这里讹走一分钱,绝无可能。”
“大勇,让勘测队撤。今天不测了。”
徐一帆没有和赵福顺继续争吵,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赵福顺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徐一帆会跟他讨价还价,哪怕还到五十万他也赚了。但他转念一想,认定徐一帆这只是在硬撑,投资那么大,他绝对耗不起。
“好!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赵福顺变本加厉。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两台报废的破拖拉机,直接横在了通往荒地的唯一一条施工入口上。
不仅如此,他带着十几个亲戚,在拖拉机旁边搭了两个大帐篷,摆上煤气灶和锅碗瓢盆,拉起横幅,开始二十四小时死守堵路。
更恶心的是,赵福顺还在镇上花钱雇了个懂网络的小年轻。
小年轻拿着手机,对着帐篷和荒地一通乱拍,配上悲惨的背景音乐,剪辑了几段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亿万富豪强占农民祖传土地!》
《蓝珊岛首富断绝老渔民活路,百亿资产背后的血泪!》
视频里,赵福顺穿着破烂的衣服,坐在拖拉机轮胎上,抹着没有眼泪的眼角,控诉海神合作社是如何用权势逼迫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交出土地的。
在互联网时代,仇富心理和断章取义的传播速度是极其恐怖的。
短短几个小时,这几条视频的播放量就突破了十万,大量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在下面跟风谩骂,甚至有人开始人肉徐一帆和海神合作社的信息。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孙大勇拿着手机气得在办公室里直骂娘,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把赵福顺那两个破帐篷给掀了。
徐一帆却连看都没看那些视频一眼,他没有急着处理赵福顺,也没有去网上发声自证清白。
因为他查了潮汐表,明天恰好是一年里难得碰上几次的大退潮。
当天下午,徐一帆直接在海神合作社的官方账号上开启了短暂的直播,当着几万水友和本村村民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一早,带全村人免费赶海。
理由很简单:新养殖场正式动工建设之前,合作社需要对周边滩涂的生态资源做一次摸底调查。
这个消息一出,赵福顺和帐篷里的那帮亲戚顿时笑弯了腰。
“装啥大方?还摸底调查?”
赵福顺蹲在拖拉机轮胎上,啃着西瓜皮冷笑,“这片海让俺们摸了几十年了,底下有几根烂木头俺都门儿清,还能摸出金子来不成?他徐一帆就是理亏,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堵村里人的嘴!”
旁边几个亲戚也跟着起哄。
“就是,那片滩涂早废了,连个海瓜子都捡不到。”
“明天咱们也去,俺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要是大家什么都捡不到,看他这大老板的脸往哪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海水褪去,露出大片大片湿润的滩涂和嶙峋的礁石。
上百名村民提着水桶、拿着铁耙和抄网,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海边。
赵福顺也带着他那帮人混在人群里,手里故意提着个破烂的空塑料桶,准备找机会当众拆徐一帆的台,证明这片滩涂根本没什么资源。
徐一帆穿着防水下水裤,带着孙大勇和几个合作社的员工走在最前面。
海水一退,徐一帆便暗中催动了体内的海神珠。
微弱的蓝色光晕顺着他的脚底渗入湿润的沙滩,周围几公里内的海洋生物分布图瞬间在徐一帆的脑海中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