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夏季,海上迎来了一场强对流天气。
狂风骤雨肆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风停雨歇,恰逢农历十五的极端大退潮。
海水退得极远,露出了大片平时深藏在海底的礁石区。
徐一帆带着几名村民和安保队员,沿着海岸线巡查设施受损情况。
暴雨冲刷加上海浪翻卷,给这片海滩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馈赠。
没有夸张到遍地黄金,但渔获确实丰富得让人眼馋。
退潮后的浅水洼里,密密麻麻全是海螺,个头足有拳头大小。
礁石缝隙里,紫海胆扎堆聚集,随便一翻就能看到挥舞着大钳子的石头蟹和肥美的梭子蟹。
甚至在几条被礁石截断的潮沟里,还困着几条手臂粗的大海鳗,正疯狂扭动着身子寻找出路。
翻开几块长满海菜的巨石,下面藏着数量惊人的八爪鱼,喷着墨汁四处乱窜。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提着水桶就要往下冲。
“先别急着捡。”徐一帆抬手拦住众人,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滩涂,看向了远处一个被风浪冲开的古老石洞。
那是海岬角最外侧的一个隐蔽水下洞穴,平时完全被海水淹没,只有今天这种极端退潮才会露出真容。
徐一帆走过去,探头一看。
洞内壁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野生的天然牡蛎。
这些牡蛎几十年来几乎没有被人为干预过,个头大得离谱,随便扒开一个,壳都有巴掌长,肉质饱满雪白。
跟过来的村民老李眼睛都绿了。
“一帆!发财了啊!这少说得有几千斤野生老牡蛎,这要是撬下来拉到市场上去,那可是抢手货!”
徐一帆的第一反应却截然不同。
“大勇。”徐一帆转身,“去拿警戒线,把这个洞口,连带周围一百米,全部封起来。挂上合作社的牌子,设为禁入区。”
众人全愣住了。
“一帆,这……这是干啥?放着钱不挣?”
徐一帆看着不解的村民,平静地解释:“李叔,这不是几千斤牡蛎、卖几十万块钱的事。这是一片天然的优质育苗场。”
“这些几十年筛选下来的野生老牡蛎,抗病性强,基因好。只要留着它们,每年繁殖季,它们能向附近几十公里的海域释放海量的优质幼体。到时候,咱们整个蓝珊岛周围的礁石上,都会长满这种好牡蛎。”
“如果今天图省事,一窝端了,换个几十万。明天咱们这片海,就又成死水了。”
村民们似懂非懂,但徐一帆现在的威望极高,没人敢反驳,立刻动手拉网封锁。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
暴雨后蓝珊岛出现极品野生牡蛎群的消息,还是在周围几个村子传开了。
当天半夜。
几辆没开大灯的面包车偷偷摸到了蓝珊岛海岸线外围。
几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赶海主播,带着十几个麻袋、头灯,甚至还带了小型的电动撬具,趁着夜色摸向了那个石洞。
结果刚剪开警戒线,刺眼的探照灯瞬间亮起。
孙大勇带着巡护队,牵着两条护卫犬,把他们堵了个正着。
带头的主播叫“海哥”,平时靠拍赶海视频赚流量。被抓现行后,他非但不怕,反而直接掏出手机开启了直播,镜头对着自己和孙大勇,开始卖惨。
“家人们看看!这就叫村霸啊!”
海哥对着镜头大喊,“海是国家的,是大家的!凭什么退潮出来的东西,他们蓝珊岛直接拉线不让挖?这不是强占国家资源吗?”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几千人,弹幕起初确实在骂蓝珊岛霸道。
徐一帆闻讯赶来,没有抢他的手机,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打开强光手电,照向了这群人脚下。
“直播是吧?正好。”徐一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把镜头往下移。”
网友们的视线随着手电光看去。
十几个巨大的编织袋,三把电动切割锯,还有长柄的钢制撬棍。
徐一帆指着旁边的牌子:“这里三天前已经向当地海监部门报备,划为了海洋生态资源恢复区,批文就在村委会。我们蓝珊岛自己的人,一只牡蛎都没拿。”
“你们半夜剪断警戒线,带着电动工具,打算把这片天然育苗礁连根拔起,实行绝户式采挖。”
徐一帆看着那个脸色逐渐发白的主播。
“你继续播,我顺便帮你报个警。涉嫌破坏海洋生态保护区和破坏公私财物。”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反转。
“我靠!带电锯去挖生蚝?这是赶海还是抄家啊!”
“绝户网我见过,绝户锯我还是第一次见。”
“人家挂了牌子保护生态,你半夜去偷,还倒打一耙?”
“已截图录屏,直接举报这个主播!”
主播海哥满头大汗,想关直播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徐一帆动手,他的账号在第二天直接被平台永久封禁,几个人还因为非法使用破坏性工具和擅闯保护区,被罚款拘留。
杀鸡儆猴。
从这天起,再也没有外人敢来蓝珊岛周边海域偷鸡摸狗。
……
半年后。
蓝珊岛养殖基地的第一批主打产品!“蓝珊一号”大黄鱼,终于达到了上市标准。
这大半年里,外界一直有冷嘲热讽的声音。尤其是之前跟海岳水产交好的几个大鱼商,在私下里公开评价:
“高端养殖大黄鱼就是个营销噱头,网箱里喂出来的,再怎么吹,肉也是松的,卖不上价。”
徐一帆没有回应过半句。
开塘这一天。
几家受邀前来的高端海鲜连锁餐厅采购经理,站在暂养池边,看着捞上来的第一网大黄鱼,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鱼体呈现出极其纯正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条鱼的鳞片都极其完整,身形修长,线条流畅,完全没有传统高密度养殖鱼那种臃肿的大肚皮。
更绝的是肉质。
当场切开一条,鱼肉晶莹剔透,肌肉紧实有弹性,完全没有松软化水的现象。
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的报告更是漂亮得吓人:重金属趋近于零,氨基酸和鲜味物质含量极高,脂肪比例堪比野生大黄鱼。
“这……这真是养殖的?”一个经理咽了口唾沫。
徐一帆点头:“第一批,十万尾。各位开个价吧。”
平静的三个字,直接引爆了抢购战。
“两百一斤!我们要两万尾!”
“两百你好意思开口?徐总,三百!我包圆!”
“四百!我们餐厅拿独家!不许供其他家!”
最终,普通规格的高端大黄鱼稳定在了四百五十元一斤的批发天价。
而其中极少数超过五斤以上的“精品鱼王”,则直接送上了高端拍卖会。
最高的一条七斤二两的蓝珊一号,被一位南方富商以单条一万八千元的价格拍下。
消息传回村里,全村彻底沸腾了。
赵福顺站在水塘边,看着一辆辆恒温冷链车把鱼拉走,眼睛都红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拦着徐一帆时说的话。
“鱼还能养出金子?”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喃喃自语:“亲娘咧……真他妈养出金子了……”
在这场庆功宴上,赵红梅又出现了。
这段时间她安分了不少,但看到徐一帆赚得盆满钵满,心里那股酸水又冒了出来。
起因是徐一帆提拔了一个育苗组的副组长。
这女孩叫徐佳宁,是徐一帆的一个远房表妹。
徐佳宁是正经的水产养殖专业科班毕业。她回来后,根本没敢找徐一帆拉关系,而是通过合作社的公开招聘,硬生生考进来的。
进厂后,她从最底层的育苗员做起。为了观察鱼苗夜间的应激反应,她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车间检查水质,连续五个月,打卡记录没有迟到过一分钟。
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拼命的态度,她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为副组长。
这事让赵红梅找到了借口。
“一帆啊,我就说嘛,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赵红梅在饭桌上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
“你看佳宁,刚来没多久就当官了。志强可是你亲表哥,你现在买卖这么大,怎么也得给他安排个副厂长当当吧?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一帆放下筷子,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直接拍在桌子上。
“赵红梅,你认识字,自己看。”
赵红梅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第一份是徐佳宁的考核表。
专业技能考核:第一。
出勤率:百分之百。
负责批次鱼苗成活率:全厂第一。
提出并落地三项有效改良方案,为厂里节约成本二十万。
第二份是冯志强的简历。
学历:无。
水产经验:无。
参加厂里统一招聘考试:缺席。
唯一的一条记录:因酒后泄露厂区机密,导致厂区面临重大风险,曾被警方治安拘留。
徐一帆盯着赵红梅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我用亲戚。”
“但我用的是有本事的亲戚。”
“在我这里,只有能者上,庸者下。志强如果能像佳宁一样,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清鱼粪,考个水产证回来,我不仅给他开高薪,我还给他股份。”
徐一帆敲了敲冯志强那张空白的纸。
“他能吗?”
赵红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从那以后,徐家那些想来混吃等死的亲戚,彻底断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