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伤痕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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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人。”阿不思说，他这句话说出口，盖勒特立即将手抽了回来，他意识到自己蠢笨又做了错事，攥着手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沉默间绝望像洪水般淹没过来，他把手枪扔在床下，像是问阿不思又像问自己：“我们还能……重头再来吗？”

他问完并不敢看对方的脸，也本以为阿不思不会回答，但他看到阿不思放在膝头的苍白指节上突然落下水珠，这室内哪里来的水珠，他一抬头，阿不思未用镜片遮挡的蓝眼睛里蓄着两汪泪。

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没有见过他哭，他总是坚强总是乐观，那双河流般温柔又明媚的眼睛总是在笑。但他此时此刻在他面前落下泪来，一颗颗沉重又滚烫地砸在他手心里，像是要把皮肤都灼穿。

“太苦了，盖勒特。”他终于极轻地说出实话，“我不愿重来。”

他看似好好熬过了这些年，无论在弟弟还是女儿面前他未曾抱怨或是吐露过什么，但苦痛是真的苦痛，绝望是真的绝望，不说只是怕徒增烦恼，而并非它们皆不存在。这些年有太多人死去了，一个个都是他爱着或他亲近的人，他很多次怀疑或许自己才是那个灾祸，害死了父母，又疏忽让妹妹去世，最后又是自己的骨肉。

盖勒特只觉得那颗未出膛的子弹嵌进心脏又爆炸，柔软的血肉都碎成满地残渣，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用拇指去擦拭他眼眶里未能落下的泪水，然后他去亲吻他，从湿漉漉的眼角到鼻尖与嘴唇，他爱意很满，晃荡着要溢出来，但他也在等，等着那个沉默不语的人抬起手，将盖子永远地合上。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回纽蒙迦德。”吻完后他将额头抵在阿不思的肩头，他感恩这如同最后一次般施舍给自己的温存，他贪婪呼吸，雪绒草和着雨腥，清香又苦涩。

“我不想让艾琳娜在禁固中度过一生。”阿不思哑声。

“绑架她觊觎她的那个人我会解决，然后你想带她去哪里都可以，你不想见我，我就永远不会出现。”他这句话说的艰难，像是一根根松开攥着无价之宝的手指，但他不得不松手，他不忍心像自己的父亲那样，把它们捏碎在掌心。

“好。”他点头过后便重新躺下，这对话已完结，盖勒特只能走了出去。他无话可说无计可施，他想干脆跪下恳求，尊严没了用处，脸面也低贱到尘埃里，他从来不算好人，好人条条框框太多，不算好人乐得自在，但现在他开始恨了，他恨自己不是个普通人，恨老格林德沃没能给他一个哪怕贫瘠却又光彩的身份，他恨他甚至死的不是时候！

当年阿利安娜出事之后他其实并未走远，只是到镇子上买了些好吃好喝的在小旅店里住着，想等到阿不福思消气就回来，当然，他也指望着自己能从恐惧中平静些心神。他本来就不亲近阿不思的弟弟妹妹，只觉得他们烦人又累赘，阿不福思不太理人还算好，那个妹妹就有些太麻烦，离不了人不说还总是弄出事故，不是伤了自己就是伤了别人。在镇子里住到第三天早上他就想回去，但他父亲的亲信在旅店门口把他拦住，说自己冒死才找到他，而老格林德沃二十天前已经咽气。那个新娶的十五夫人进门半年便给他下毒，他身体垮了，威严也架空，小夫人心狠手辣把他的权力全都笼络殆尽后，没用的老格林德沃就死在了卧房里。盖勒特并不想管这些事情，那个宅子里他只在意母亲，但后来他想起又聋又哑的乳母来，无论如何纽蒙迦德已经易主，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上路时他还在做美梦，想着接来乳母带着阿不思去维也纳好好生活，结果雇来的车夫还没走到边境就被冷弹击穿喉咙，那亲信带着他没日没夜骑马奔袭七百公里才到了山脚下，他肩后中了弹，还没看到城堡就咽了气，盖勒特将他埋在雪里，那时候他才突然明白这世界骤变，它不再是自己熟知的那副样子，它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獠牙来。

再后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他回到纽蒙迦德，囚进十五夫人并且回笼了父亲留下的一切，但他年纪太小身边除了一个乳母谁都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