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破庙偶遇呆萌书生,吐槽卷王黄裳(第1/2页)
“当啷——”
玄铁重剑坠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不休。
王重阳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原本引以为傲的先天真气如那被戳破的肥皂泡,溃散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退了半步,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懒散得不像话的青年,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他印象中,无论是江湖晚辈还是隐世高人,哪怕是面对全真祖师,也该有一分敬畏之心,哪怕不动手,起码也该站得笔直。
可这人呢?
刚才那一瞬间,对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仿佛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先天剑气面前,面对的不过是一阵吹过树梢的微风。
“苏……苏寂!”
王重阳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羞愤与不甘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堂堂重阳真人,一剑在手,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这不仅仅是输了武功,更是输了面子,输了那身为宗师的威严。
“道长,别费劲了。”
苏寂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拂去路边的一粒尘埃。他歪着头,目光戏谑地扫过王重阳那一脸愤恨,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您这先天功虽然刚猛无匹,但在我的‘段氏指法’面前,就像是用大刀砍蚊子,力度是够了,但准头不行。还有啊,道长您这内力流转,若是换作孩童,怕是要尿裤子了。”
“你——!”
王重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苏寂,满脸通红。
“你休要胡言乱语!老夫一生正气,浩然长存,岂会做那等行径!”
“是是是,正气长存。”苏寂打了个哈欠,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但您那雷霆之怒,其实是因为怕丢面子吧?说白了,就是好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说得不对?”
“住口!”
王重阳被戳中了痛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苏寂,老夫今日与你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唤醒你。这江湖虽乱,但并非只有尔虞我诈,亦有家国大义!你武功盖世,若只知贪图享乐,与那市井无赖何异?”
“家国大义?”
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嘲弄。
他摇了摇头,那副懒散的模样更甚,一边往山道下走,一边随口说道:“道长,您这话说得太早了。乱世之中,命如草芥。您救了一城百姓,过三天之后呢?金兵一来,烧杀抢掠,那城里的百姓是死是活?还是会被您救的人扔石头砸死?这世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理想,死了的人,连鬼都做不成。”
“你……你这般冷血,如何能成为大侠?”
王重阳紧随其后,声音急切。
“大侠?别逗了。”苏寂头也不回,脚步轻快,“我只做苏大侠,不做那个什么狗屁大侠。再说了,我要是去救国,金兵不就打过来了?到时候还得您这位道长去挡刀,多亏啊。”
“苏寂!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得嘞,道长,您继续修行,我这一身懒骨头,是修不起这伟大的道了。”
苏寂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楚清漪,咱们走。再不走,这‘热血男儿’就要尿裤子了。”
楚清漪站在一旁,看着那气得满脸通红、却硬是不敢上前动手的“全真教创祖”,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到半山腰、依然在嬉皮笑脸的苏寂,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苏寂说得没错,但他那种漠视苍生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可是王重阳啊,那是何等的人物,竟然被苏寂几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寂,我们回去吧。”楚清漪轻声说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回什么回?回去听尿裤子?”苏寂一皱眉,显然对这个称呼极度不满,“这破庙还没去过呢,咱们去碰碰运气。听说这乱世,破庙是救命的地方,也是吃百家饭的地方。”
楚清漪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三十里地,确认身后没有那把该死的玄铁重剑追上来,苏寂才在一处荒废的破庙前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山风呼啸,透过破烂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鬼哭狼嚎。
苏寂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长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这王重阳要是再死缠烂打一会儿,我高低得给他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楚清漪则从药箱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柔声道:“苏寂,刚才你那样说他,真的好吗?虽然他是全真教的祖师,但……毕竟他是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天下苍生?”苏寂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铜钱,“清漪,你说这铜钱是干什么的?”
“钱啊,用来买东西。”
“错。”苏寂一指窗外的夜色,“这天下苍生就像这满地的铜钱,看着不少,但在我眼里,就是一堆废铁。我想捡哪张就捡哪张,不想捡扔了也无所谓。至于他要把这些废铁都捡起来背在身上,那得累死多少个人?那是他自找的,别把我扯进去。”
楚清漪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想笑,又觉得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破庙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食木头,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寂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右手指尖隐隐有寒光闪烁。
“谁?出来!”
他低喝一声,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一个脏兮兮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脸上还沾着几道黑灰。最奇怪的是,他的两只手上全是墨迹,指甲缝里也塞满了黑泥,仿佛刚刚在泥地里打过滚,又刚刚练过书法。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有些呆滞,像是还没从梦中醒来,呆呆地望着苏寂和楚清漪,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有些傻气。
“墨……墨水……”
他嘴里嘟囔着,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拿供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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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寂皱了皱眉,这人的味道太冲了,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墨臭味,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别动。”
苏寂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那书生也不恼,反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苏寂给的干粮,也不管是什么,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那动作,与其说是书生,倒更像是一只饿了几天的野狗。
“苏大哥,停。”
楚清漪突然出声,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苏寂没好气地说道,“我也没让他吃。”
“你看他的手。”
楚清漪指着那书生满手的墨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看他的手。”楚清漪指着那书生满手的墨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苏大哥,你看这字迹,虽显潦草,却隐隐透着一股力透纸背的苍劲。而且这墨色……虽混着污垢,却并非凡品,这是官家的松烟墨,带着一丝奇异的香韵。”
苏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锁得更紧了。那哪是什么“力透纸背”,分明是把整张脸都涂成了一幅抽象派作品,脏得令人发指。
“行了,别开眼了。”苏寂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那是刚在山下小摊上顺手买的烧鸡,虽然有些凉了,但在此时此刻,这无疑是山珍海味。
他没好气地把烧鸡往破庙供桌上一扔,“啪叽”一声,油纸散开,香气瞬间冲淡了满庙的霉味。
那书生愣了一下,视线死死锁住那只烧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吃吧。”苏寂靠回墙根,翘起二郎腿,一脸的不耐烦,“我看你确实饿得快成鬼了,毕竟这世道,像你这么把自己作践成狗的人,可不多了。”
那书生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伸手抓起烧鸡,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一口。但这动作刚做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咀嚼的动作停滞了。那双原本呆滞浑浊的眼中,竟渐渐燃起了一团火。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苏寂,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水……脑子进了水……疯了……”
“哦?还有话要说?”苏寂挑了挑眉,这咸鱼坐姿一挺,瞬间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气定神闲的嘲讽,“怎么,我说得不对?这一身破衣烂衫,满手墨迹,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图什么?啊?”
书生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得像张纸,但气势却如山岳崩塌。他狠狠咬了一口鸡腿,仿佛那是当年朝廷大员们的脑袋,眼中竟含着泪光与狂热。
“我……我不是为了活着!”书生嘶吼着,声音沙哑,“我是为了……为了道!我是为了穷尽毕生所学,以武入道,为了……为了报仇!为了《万寿道藏》!”
苏寂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货果然脑子不太正常。
“万寿道藏?”苏寂嗤笑一声,“吃饱了撑的?国师大人让你修书,你把全家都修没了,现在吃饱了又想起报仇了?你这脑子要是能转过弯来,我都得给你立个牌位。”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抓向苏寂的衣袖,似乎想拉着他对坐论道,“先生!此乃大道!唯有打通经脉,融合百家,方能超脱!今日一见,先生虽言语刻薄,但内息流转……隐隐有古怪……可愿与我一叙?”
眼看这疯子就要开启长篇大论的“热血说教”模式,苏寂只觉得脑仁生疼。他早上一听王重阳那个老头子讲道就头疼,现在又来个更疯的。
“合着你是为了超脱,才把自己活成狗的?行啊,那你继续当狗吧。”
苏寂眼中精光一闪,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骤然射出一道劲气。
快!
极快!
那是段氏指法的一招“指如断空”。那两根手指并未带起风声,却瞬间到了书生的咽喉处,轻轻抵住那瘦骨嶙峋的喉咙,凉意森森。
“指如断空,止语。”
苏寂淡淡说道,眼神里满是漠然,“道长,我这人有个毛病,最烦别人拉着我讲大道理。你想讲道,出门左转找个庙,或者找王重阳那个老头子去。我赶时间,真赶时间。”
书生瞳孔猛地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他拼尽全力想要反驳,想要展示自己的“道”,但喉咙处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力道,却让他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股劲力带着某种玄妙的震颤,似乎在瞬间震碎了他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妄念。
“你……”书生颤抖着,眼中的狂热竟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
苏寂看了一眼那双呆滞的眼睛,觉得没意思了。这人就是个疯子,跟疯子论道那是嫌命长。
“本来还想赏你双倍的肉,既然你想讲道,那就半价吧。”
苏寂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叮”的一声扔在书生脚边。银子滚落,停在那堆脏兮兮的干草旁。
“拿着。”
苏寂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把拉起已经看傻了的楚清漪。
“苏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楚清漪有些不舍地看着那个依然僵立在原地的书生,“他刚才说的……好像真的和《万寿道藏》有关……”
“有关个屁。”苏寂头也不回,脚下生风,瞬间窜出了破庙,“那疯子只是个吃白饭的,咱俩这一路还要翻山越岭,哪有闲工夫陪他矫情。再说了,那书生看着就晦气,离他远点,沾一身墨水洗都洗不掉。”
楚清漪无奈地叹了口气,追了上去:“那银子……”
“给他当狗粮了,还能留着你用啊?走吧。”
风沙卷起,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山道尽头。
破庙内重新归于寂静。
那书生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良久,才缓缓放下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银子,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只还剩下大半的烧鸡。
他迟疑着伸出手,捡起那块冰凉的银子,在衣角上蹭了蹭,却没有装进怀里,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供桌的牌位前。
做完这一切,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有些傻气。
“墨……墨水……”
他嘴里嘟囔着,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拿供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