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林间赶苍蝇与树洞野餐(第1/2页)
懂点人情世故,行不行?”
苏寂嘟囔着这句没头没尾的抱怨,像是看着几个为了争抢半块馊馒头而在泥地里打滚的乞丐。
那几名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冲进来拼命的鹰爪门杀手,此刻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他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甚至还能嫌弃地挥了挥手——这并不是幻觉,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几个人的天灵盖瞬间变成了筛子,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洒就被恐怖的内劲震成了血雾。
“这就是你们血影教的手段?我不懂。”
苏寂嫌恶地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根本没打算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对于他来说,清理现场这种工作属于“白工”,但他体内那股因为强行催动内力而翻涌的酸涩感却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走吧,苏大夫,我们得走了。”楚清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苏寂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跨过那一滩令人不适的血迹,重新背起了楚清漪。
瀑布后的岩洞虽然暂时安全,但这帮血影教的人既然用了毒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锁定了大概方位。这就像是猎人撒下了鱼网,只要这块海域有鱼游动,就算是鱼苗也能把它钓上来。
丛林里的空气湿热得像是一床捂了三天三夜的厚棉被,粘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树,巨大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散落在满是腐叶和烂泥的地面上。
苏寂没命地狂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他跑得并不慌乱,脚下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每一脚踩在树枝或泥沼上,都能巧妙地卸去冲击力,发出极轻的声响。
“啧,真是一群牛皮糖。”
跑了足足三里地,那种被死死咬住的后怕感才稍稍减退。苏寂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鸟鸣虫叫,也没有看楚清漪还在流血的肩膀,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一根被雷劈过的参天枯树桩上。
动作流畅得就像是一个下班的社畜,在走进地铁口前决定“我今天就是不想动,我想回家躺着”。
楚清漪被他背了一路,此刻也几乎到了极限。听到他突然停下,她费力地探出头,声音有些发颤:“苏寂,你……”
“嘘。”苏寂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背上的女子往下一放,虽然落地时没站稳晃了晃,但很快他就稳住了重心。
“我说了,休息一下。”苏寂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面饼,这是他最后的口粮。他咬了一口,那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饼差点崩掉他仅剩的两颗门牙,但他依然嚼得津津有味,仿佛在享受什么山珍海味。
“……你就打算在这里休息?”楚清漪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脸色惨白,“刚才的毒烟还没散尽,血影教的追兵马上就会找过来。”
“找过来就找过来呗,反正我也跑不动了。”苏寂含混不清地嚼着面饼,含糊地嘟囔着,“再说了,刚才那种低级手段都用了,下一批人估计连路都找不到。这年头,做杀手还得先学地理导航,真是浪费人才。”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风声骤变。
不再是自然的微风,而是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无数道寒光像蝗虫一样从树冠顶端倾泻而下,直奔两人而来。
苏寂叹了口气,嘴里的面饼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却像是融化了一般,软塌塌地向后倒去,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扭转,刚好避开了最密集的一波箭雨。
紧接着,他动了。
并没有拔剑,甚至连手都没抬起来。
苏寂只是站在树桩上,手指轻轻一勾,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往外一挥。
这一挥,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锋芒,但在他掌风扩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漫天飞舞、足以射穿精钢的箭矢,在触碰到他掌风边缘的刹那,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力量,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噗噗噗噗”地插进了周围的大树里,或者直接钉入了跟在箭矢后面的十几个黑衣人手中。
那些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是谁”都没看清,胸口便凭空炸开一团血雾。
“这就结束了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苏寂落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眼神里满是嫌弃。刚才那一瞬间凝聚的凌厉剑意,此刻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废柴青年。
周围终于安静了。
只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与周围翠绿的丛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清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再次失去了血色。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子往苏寂身后缩了缩。
“喂,苏大夫。”
苏寂突然转过身,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理直气壮。
“去,那边捡点柴火来。”
“啊?”楚清漪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难道你想睡在这血泊里?我不嫌脏,你嫌弃。”苏寂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我想生个火烤烤,顺便把剩下的面饼烤了。这野外没有热水,我的胃正在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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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漪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的那一丝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她咬了咬牙,认命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倒伏枯木。
苏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整个人一歪,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树桩上,闭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修罗根本不是他。
不一会儿,楚清漪抱着一堆湿漉漉的枯枝走了回来。
“你有火折子吗?”苏寂闭着眼问道。
“在……在我的袖袋里。”楚清漪一边整理枯枝,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
“拿来。”
楚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截火折子递了过去。
苏寂接过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亮起。他随手将几根干枯的树枝扔进火堆,火苗窜起,驱散了周围潮湿阴冷的雾气。
借着火光,楚清漪才看清楚苏寂的样子。
这位原本以冷静理智著称的医女,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胸,嘴里叼着半块烤得有些焦黑的硬面饼,眼神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焰。而在他身边,躺着一堆刚刚杀人的证据——那是几具断肢残臂,鲜血还没干透,正冒着丝丝热气。
这种极度的不协调感,让楚清漪感到一阵恶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苏寂,”楚清漪轻声唤道,“你的武学……到底是什么门派?”
“啊?”苏寂含糊不清地含着面饼,含糊地回答,“忘了,大概是什么‘小无相功’吧。反正就是能模拟别人的招式,挺好用的,省得我记那么多名字。”
“小无相功……”楚清漪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是以前的她,定要以此推测苏寂是否来自逍遥派,但现在她只觉得这名字听起来玄乎其玄,“那刚才那一招……”
“哦,那个啊。”苏寂指了指刚才被箭矢插满的树干,“那是‘剑意’。虽然我没有剑,但我脑子里有剑。把剑扔了,把心扔了,手里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都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清漪没有再问。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如果说她是那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那苏寂就是那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浮木。他看似慵懒、看似贪生怕死、看似满嘴跑火车,但每当真正的危险降临时,他总能用一种让人绝望的方式将其化解。
这种安全感,既让人安心,又让人心惊。
“火大了,别烧了。”楚清漪突然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轻声提醒。
“吵死了。”苏寂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头埋进臂弯里,“柴火烤好了没?我饿了。”
楚清漪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蹲在火堆旁添柴。
就在这时,
这里的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枯树洞口那一堆篝火,勉强撑起了一方昏黄的光亮。
苏寂睡得并不死,虽然他刚才还抱怨着“累成狗”,嘴上喊着要吃肉,但身体的肌肉早已在睡梦中紧绷到了极致。这是他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多年养成的直觉——只要周围的风声略带一丝诡异的频率,或者远处的虫鸣出现毫无缘由的停顿,他都会在瞬间切换到“警戒模式”。
这一次,风停了。
“老三,这小子既然能躲在这里,肯定是把路断了。但不管断路,还是走水路,只要他进了这片林子,就是瓮中之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洞口十丈外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大哥放心,那小子是条老狐狸,肯定不会蠢到跟咱们硬拼。只要慢慢磨,耗也把他耗死了。反正老大说了,活着带回去更有趣。”另一个声音附和道,伴随着铠甲轻微的碰撞声。
楚清漪的呼吸瞬间屏住,她死死盯着洞口那一晃一晃的火光,手中的强弓早已拉满,箭头直指那个黑影。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一声慵懒的哈欠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打喷嚏?谁在骂我?”
苏寂毫无睡意地坐直了身子,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他看都没看外面一眼,只是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觉得刚才那两个声音吵到了他的美梦。
“真是一群吵闹的苍蝇,还没吃完呢?那我也不留客了。”
他说着,随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朝着洞口旁的一棵枯树狠狠丢了过去。
“噗。”
土块精准地砸在树干上,没发出一丝声响,却像是一记闷雷般在密林深处炸响,清晰无比地传进了那两人的耳朵里。
洞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几声急促的倒吸冷气声和兵器入鞘的摩擦声。
“是那个小子!他在洞里!”
“别怕!我们人多,点起火把冲进去!”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逼近,紧接着是火把被点燃的噼啪声,原本昏暗的洞口被迅速拉长的阴影笼罩。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苏寂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看向楚清漪,“把火灭了。跟紧我,我们要去给苍蝇们送点‘见面礼’。”
说完,他也不等楚清漪反应,身形如鬼魅般窜出了枯树洞,手中的长剑甚至还没出鞘,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