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剑横秋 086 殷赤送上门，苏寂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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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该睡觉了。”

苏寂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就像是午后被晒得暖烘烘的猫打了个哈欠。

楚清漪猛地回过神，手下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在这一方小小的树洞里，毫无形象地瞪着那个“咸鱼”看了半个时辰，而对方竟然还能睁着眼睛装死。

“还没天黑，要去哪？”楚清漪收敛心神，按住腰间的水囊，低声问道。

苏寂从树桩旁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干苔藓，眼神却并没有看向洞外，而是漫不经心地扫向密林深处那片光线更暗的角落。

“去个能睡得安稳的地方。刚才那帮苍蝇太吵，一直嗡嗡嗡的，吵得我连回笼觉都睡不安稳。”

楚清漪瞥了一眼洞外那还在随风晃动、显然是刚才用来调虎离山的土块——那里现在已经被几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便明白苏寂所谓的“回笼觉”，大概就是那种刚眯上眼就被惊醒，不得不出来清理一下垃圾的糟糕体验。

“走吧。”苏寂没有回头，脚尖轻轻一点树干，整个人如同一片枯叶般飘然而下，“带路。”

楚清漪不再多言，背起简单的行囊，熟练地利用地形掩护，护送着这个总是想要把命都挂在睡觉上的男人，向密林更深处转移。

两人一路穿行在枯藤缠绕的峡谷之间。这里名为“枯藤谷”，如其名，谷中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藤，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张天然的遮蔽网。这种地形对于擅长潜行的刺客来说并不友好，但对于苏寂来说，却像是自家后院的走道。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树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灰白的死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停。”苏寂突然停下脚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到了？”楚清漪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苏寂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十丈处一块凸起的巨岩：“那不算睡觉的地方，那是给死人守墓用的。再往前走，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流很急，声音大，正好盖住动静。”

楚清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佩服。这人看似懒散，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却敏锐得可怕，光是听声音就能判断出哪里适合藏身，简直是天生的大地之子。

刚转过一块巨石，异变突生。

原本寂静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枯藤后显现出来。火把的光亮瞬间刺破了黑暗，将这块原本隐秘的谷地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四百人。

这些人人手持弯刀，身着漆黑的紧身皮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他们的站位极有章法，两翼包抄，正面推进，中间留出一条通道，严丝合缝地将苏寂与楚清漪团团围住。

那是血影教最精锐的“死士营”。

而在那两翼的刀锋最前端，一匹漆黑的烈马嘶鸣着立起，马背上的男人一身锦衣华服，手中握着一把红缨长枪，正是血影教的少教主，殷赤。

“嘿嘿，好快的身手，竟然真的从瓮中脱身了。”

殷赤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寂，脸上挂着名为戏谑实为阴狠的笑容，“小的们，给少主我好好看着，别让这个小杂种跑了。少主我要亲手把他大卸八块，挂在血影教的大旗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的刀手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得谷中的枯藤瑟瑟发抖。

苏寂看着这阵仗，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那种冷不是如刀锋般的锐利，而是像看着一堆烂泥一样的厌烦。

“又是你们。”他叹了口气，甚至懒得把那把一直挂在腰间的普通铁剑拔出来，只是双手插在袖子里，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

“少主！此人刚才施展了神鬼莫测的诡计，已经跑进咱们死士营的包围圈了，请少主下令全歼！”一名刀队长低声汇报道，眼中满是贪婪。

殷赤闻言，得意地大笑起来，手中的红缨枪猛地一指苏寂：“那是自然。在血影教的地盘，还能有人能跑出我的手掌心？上！不用留活口！”

“等等。”

苏寂突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即将发起冲锋的刀手们。

所有的刀手动作一滞，疑惑地看向苏寂。

苏寂歪了歪头，目光在殷赤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在看一个无趣的玩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说，你们血影教的教主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派这么一大群人来追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狂妄！”殷赤大怒，手中长枪一抖，红缨如血蛇吐信，“小的们，杀了他！”

一声令下，三百名死士同时动了起来。刀光如雪，卷起层层黑色的浪潮，直扑苏寂而来。这种密集的攻势，即便是以苏寂现在的武力，也不敢托大硬接，必须寻找破绽。

苏寂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吵死了。”

低语声轻飘飘地响起。

就在第一排刀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苏寂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他不是在跑，而是在“游”。

他的步伐看似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踉跄，但他每一次落脚的位置，都恰好避开了刀锋最密集的区域。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是……小无相功？”楚清漪在一旁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的苏寂的背影。

她认得那种气息，那是逍遥派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苏寂刚才在树洞里一剑秒杀杀手，用的虽然不是小无相功，但那种“借力打力、无为而治”的剑意，却与小无相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殷赤看着苏寂这种仿佛在玩闹般的闪避，心中的杀意更浓了。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阵中，手中的红缨枪化作一道红光，直刺苏寂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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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大力沉，若是被刺中，就算是钢铁之躯也要被贯穿。

苏寂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只是侧了侧身。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山谷。

殷赤感觉自己的枪尖像是刺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枪。

殷赤大惊失色，想要收枪后退，却发现苏寂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马头旁。苏寂单手虚空一抓，仿佛抓住了空气中的某种规律，紧接着，一股柔和却绵长的气劲顺着他的手指传导而出，缠上了殷赤的长枪。

“你的枪法，太歪了。”苏寂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评价道，“枪要直，心要正，你这一枪，全是戾气，毫无章法。”

“你找死！”殷赤被当众羞辱，彻底失去了理智，手腕一翻，枪杆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横扫苏寂的脖颈。

“锵！”

苏寂依旧是用手指夹住了枪杆，但这回他是顺着枪势往前一送。

殷赤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气劲顺着枪杆钻入体内，瞬间击散了他手臂上的力道。他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掀翻下马，狼狈地摔在地上。

“少主！”四周的死士们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长刀高举，指向地上的殷赤。

苏寂看着狼狈不堪的殷赤，却没有立刻补刀。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普通的铁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

这个剑花并不花哨，甚至有些随意，但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劲。

“不是你们教主的错，是你们这群教徒太蠢。”苏寂晃了晃手中的铁剑，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一群只会围攻的群狼，连单挑的资格都没有。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整天只知道练邪门的教主，若是再派这种货色来烦我，我就去把你们血影教的招牌拆了当柴烧。”

“找死！老子杀了你！”

殷赤从地上爬起来，面容扭曲，眼中满是血丝。他拔出腰间的短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苏

苏寂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骨头咔咔作响。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像个木头桩子般杵在风口警戒的楚清漪，眉头微皱，忍不住吐槽道：“清漪，你也太紧绷了，我又不会平地摔死，歇会儿吧。”

楚清漪回过神来，警惕地扫视四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血影教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二人不敢怠慢，趁着夜色掩护，借着林间地形掩护，最终在一处名为枯藤谷的隐蔽之地停下。话音未落，山谷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领头一人正是殷赤，带着必杀的决心要将二人斩草除根。

“真是……怎么走到哪都有尾巴。”

苏寂看着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不仅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副如鲠在喉的厌烦表情。他手中的铁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殷赤是吧？整天阴魂不散的，烦不烦？”

“找死！老子杀了你！”

殷赤从马上跃下，此时他已杀红了眼，不顾教规束缚，招式全开，直奔苏寂面门而来。

苏寂叹了口气，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堪堪用铁剑挑飞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刀锋崩断，火星四溅，殷赤的攻势却如疯狗般越收越紧。

“啧，这一招‘鬼影斩’是跟哪个跑江湖的戏子学的？”苏寂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身形微侧，避开了殷赤的第二次攻击，“身法虚浮，重心全在上半身，练武练成你这副德行，下盘不稳，活该被堵在山谷里。”

殷赤哪里听得进这些嘲讽，他仗着教中秘术带来的蛮力，仗着身后层层叠叠的包围网，此时竟已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地扑了上来。苏寂见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仿佛看见了黏在鞋底的口香糖，语气更加冷硬：“真是个死缠烂打的性子，既然你这么想送死，我就成全你。”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山谷深处那条阴暗狭窄的青石通道退去。殷赤此时已被杀气冲昏了头脑，只当苏寂是在节节败退，心中大喜，紧追不舍。

“就在这里！”苏寂停下脚步，身形一矮，瞬间钻入了一处藤蔓密布的死角。此处地形极窄，两侧峭壁如削，除了头顶那一线天光，再无出路，正是完美的埋伏点。

殷赤赶到，见状正要大喊放箭，却见苏寂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并没有拔剑，而是仅仅抬起食指，隔空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小无相功”的无上玄机，瞬间模拟出了数种绝世杀招的真意。指风未至，殷赤感觉一股寒意已先一步扼住了喉咙，那是足以洞穿金石的透劲。

“噗！”

鲜血狂喷，殷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被无形的巨锤轰中，头颅与身体分家，重重地砸在满是枯叶的地上，气绝身亡。

周遭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血影教徒们，此刻看到少主被一个看似随意的指头瞬间秒杀，无不吓得魂飞魄散，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丢了一地，丢盔弃甲地向后退去。

“真是吵死人。”

苏寂随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那些狼狈逃窜的喽啰一眼。他走到殷赤的尸体旁，弯腰拔出那柄断成两截的短刀，在手里掂了掂，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用的劣质钢，淬火工艺更是粗糙得可笑，拿来当柴火怕是都烧不透。”

说罢，他直接将那把断刀塞进殷赤早已冰冷的尸体怀里，然后转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楚清漪的肩膀，语气慵懒：“走吧，这地方风水不好，晦气。继续找地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