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剑横秋 099 荒庙野餐：掌心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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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大殿外的昏暗角落。她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属于医者的冷静与武者的警觉已经交织在一起，让她对四周的风吹草动变得异常敏感。

大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只有那堆摇曳的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苏寂显然对她的沉默很不满意，翻了个身，这一动，原本还算平整的破供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把手伸进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块干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却并没有吃，而是借着火光仔细端详起来。

“我说，这荒庙除了鬼神，真就没人？”苏寂嘟囔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懒散的失望，“我还指望能碰上几个懂行的大侠，切磋切磋，顺便卖点那什么‘九阴真经’的破烂，结果全是些饿得眼红的散兵游勇。”

“嘘。”

楚清漪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眉头微微蹙起。

苏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风雪中隐约晃动的人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又来了？”他叹了口气，那副如释重负又略带无奈的表情，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可能要命的江湖宵小，而是一群来讨债的邻居大妈，“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顿饭？这破庙里除了老鼠，就没有别的活物了吗？”

“不止一个。”楚清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那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我已经用眼神瞪回去了。这一批有三十人，全是金国边境的流寇，手里拿的都是缴获的宋军长矛和弯刀，身上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酒气。”

苏寂撇了撇嘴，随手将那块黑面饼扔回包袱，重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

“三十个……行吧。”他打了个哈欠，那动作慢吞吞的，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正好，人多热闹，省得我一个个找麻烦。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弄脏了我的肉，我就把你们都做成肉干。”

“你……”

楚清漪正想训斥他的漠视生命，却见苏寂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兴奋。

“进来吧，不用敲门，直接把这破庙拆了就行。”

话音刚落，大殿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轰”的一声巨响，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入，瞬间吹得篝火一阵摇曳，险些熄灭。

一伙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独眼龙装束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鬼头刀，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衣着破烂、神色猥琐的流寇。他们一进殿，目光便贪婪地扫视四周，当看到苏寂懒散地躺在供桌上，而楚清漪正一脸警惕地站在一旁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嘿嘿，富贵险中求啊！”独眼龙怪笑一声，一脚踢飞了挡路的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荒郊野岭的破庙，居然藏着两个俊男靓女？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楚清漪脸色一沉，下意识地挡在苏寂身前，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发出清越的龙吟声。

“滚出去。”她冷冷地说道。

“哟呵，还是个带刺的玫瑰。”独眼龙狞笑着逼近一步，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这大宋的江山都要丢了，女人要是落到我们手里，那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围的流寇们也跟着起哄，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有的伸手就去摸向腰间的刀柄。

苏寂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那群即将成为尸体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看一群闯入自家后院的野狗。

“真吵。”他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我这破庙的隔音效果本来就差，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打扰我吃饭是重罪。”

独眼龙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老子跟你说话，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小的们，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多个流寇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长矛、弯刀、短棍齐头并进，阵势十足。

若是寻常江湖人士，面对这种围攻恐怕早已手忙脚乱，但苏寂却像是早有预料。他突然动了，却不是拔剑，而是双脚猛地一蹬供桌。

“砰！”

那张承载了千斤重量的破供桌在他脚下瞬间四分五裂。

苏寂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借助着供桌碎裂的反震之力，整个人便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飘忽不定地落在了神像的基座上。

紧接着，他身形微晃，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双脚离地，在那狭窄的神像基座上飞速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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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步法极快，且古怪至极。

每一次落脚都仿佛没有着力点，却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锋芒。流寇们抡起的弯刀劈空了，长矛刺空了，甚至有人被自己的队友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苏寂就像是在跳一支孤独的舞蹈，脚下生莲，步履迷离。他利用“凌波微步”那玄奥的步法，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如风。

“这是什么鬼步法！？”

独眼龙大惊失色，挥舞着鬼头刀发疯般地乱砍。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懒散的年轻人就像个鬼魅一样在他身边飘过。

紧接着，他听到了身边传来的惨叫声。

苏寂并没有怎么动，他只是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他内力不高，不能像真正的高手那样隔空伤人，但他手中的内力却异常精纯。

他运用的是《小无相功》的精髓——以无形之相，催动有形之劲。

他脑海中模拟着之前见过的几种基础招式，将真气灌注在指尖。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戳在流寇的穴道、关节或是薄弱处。

“噗！噗！噗！”

数声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流寇突然动作一滞，手中的兵器脱手飞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瘫软在地。

“他……他在打我们？他明明没碰到我们！”一个流寇惊恐地尖叫道，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因为苏寂的“戏耍”才刚刚开始。

苏寂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冰冷。

既然对方弄脏了他的桌子，甚至弄脏了他的野兔，那这笔账，就不能算了。

他脚下的步法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飘忽躲避，而是化“避”为“攻”。他在人群中极速旋转，身体如同陀螺一般，将“小无相功”模拟出的劲力灌注全身。

只见他伸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去！”

这一招，模拟的正是“少林大力金刚掌”的霸道，虽然内力远不及正宗掌法，但在这种近距离的贴身肉搏中，威势依然惊人。

那冲在最前面的独眼龙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天而降，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神像上，震得神像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不是惨叫，而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钝痛声和骨骼碎裂声。

这就是苏寂的手段——他不杀他们，他只是通过那种精妙的控制力，让每一个人都体验到了“死亡”的感觉。

有人

苏寂抬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沾染的微尘，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杀戮，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躺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供桌上，将头枕在枯硬的供桌上，看着周围还在地上扭曲抽搐的江湖客，无精打采地嘟囔道：“啧，这掌心怎么有点酸？看来残缺的‘小无相功’确实不如正经内力顺手，这一记‘金刚掌’下去，震得我虎口发麻。”

楚清漪站在庙门口，背对着苏寂，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哀嚎的江湖客，冷冷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男人。虽然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补觉，而是这群人还没死透，动静会引来更多麻烦。

“别瞪了，我都说了只是让他们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又不是真的要了他们小命。”苏寂倒是心情极好，完全无视了楚清漪的杀气，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净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要是都死了，谁来给我看守这荒山野岭？”

见苏寂根本不听劝，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她转身熟练地处理尸体，将那几具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江湖客像丢垃圾一样拖到了神像背后的阴影里。处理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破庙，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身上有‘千手追踪印’，你杀得虽快，但这标记会引来帮派追兵。此地不宜久留。”

“我知道。”苏寂轻哼一声，从供桌上爬起来，重新将那个被压扁的兔腿拎起来，“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把这顿饭吃完。浪费粮食可是大忌。”

此时，庙外夜色渐浓，风声呜咽，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苏寂一边嚼着兔肉，一边将那张被血迹溅了几滴的羊皮地图铺开在桌上。烛火摇曳，映照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处断裂山脉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吃饱了，杀人这档子事也干了。楚姑娘，看来今晚咱们得在这荒庙里守夜了，毕竟……”他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庙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前面那座山，怕是还没到尽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