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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昏君 第二章 · 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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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流放的风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25 00:33:26 来源:源1

第二章·溃军(第1/2页)

雨停了。天没亮透,灰蒙蒙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盖在头顶上。

杨旷掀开车帘的时候,第一口空气灌进肺里,差点让他干呕。

不是臭——是混合了太多东西的浊。马粪、烂泥、腐肉、烧焦的木头、汗馊味、血腥气,全搅在一起,被雨后的湿气压在地面上一尺厚。他闻过这个味道。在中东撤侨的路上,经过一个被炸毁的村庄,就是这个味——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但那时候他戴着防毒面罩。现在没有。

杨旷扶着车辕跳下銮驾。这是他第一次踩在隋朝的地面上。靴子陷进泥里,泥没过了脚面,凉得他脚趾发麻。

杨广的身体比他自己的重。四十三岁的骨架,久不运动,膝盖发僵。但他稳住了——前世站惯了军姿,重心压低,腰沉住,外八步踩实,在泥里站稳不晃。

几个太监看见皇帝下车,吓得扑通跪了一片。

“备马。“

太监们面面相觑。陛下的銮驾——乘车——不坐了?

“备马!“杨广的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低而重。

一匹马被牵过来。枣红色的,膘还在,是杨广的御马。杨旷抓住马鞍,翻身上马。杨广的身体记得骑术——这具身体骑过无数次马,肌肉记忆刻在骨头里。但杨旷的脑子不习惯这个视角,高了一截,视野陡然打开,五感像被调了音量旋钮。

然后他看见了这支“军队“。

官道上蜿蜒着一条长龙,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但那不是军队,是一条溃烂的蛇。

旗帜拖在泥里,没人扛。铠甲丢在路边,没人捡——太重了,跑路的人嫌它碍事。伤兵靠在车轮旁边坐着,伤口上爬着蝇子,没人替他们上药。一辆辎重车歪在路中央,车轴断了,拉车的骡子死了,肚子已经胀起来。没人移开它,后面的人绕着走。

杨旷看见一个兵,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稚气,坐在泥里,怀里抱着一杆断枪,像抱着一个娃娃。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杨旷又看见一个老兵,四十来岁,腿上缠着破布渗着血,正在从死去的战马身上割肉。割下来一块,看了看,塞进嘴里生嚼。

这不是军队。这是逃难。

杨旷前世带过兵。一个营满编五百人,从建制到装备到后勤到医疗到通讯,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管、有人盯、有标准。战场上一个兵负了伤,从止血带到担架到野战医院到后送,最快二十分钟能上手术台。营里有军医,连里有卫生员,班里有急救包。每个兵的背囊里都有一份单兵口粮——压缩饼干、牛肉罐头、速溶咖啡,热量够撑四十八小时。

眼前这支部队呢?

没有军医。没有担架。没有急救包。没有口粮。一个腿上流着血的兵,唯一的处理是缠了一条破布,坐在泥里等。等什么?等伤口感染,等发烧,等死。

在前世,一个连长如果让自己的兵负伤后没人管,军事法庭会扒掉他的肩章。在这里,没人觉得不对。这就是规矩。这个时代的规矩。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萨水之战前,三十万大军的后勤保障就是“走到哪吃到哪“。没有补给线,没有野战医院,没有伤员后送体系。士兵是消耗品,用完就丢。

杨旷学过的第一条军规是:“你带出去多少人,就带回来多少人。“

杨广带出去一百一十三万,带回来两千七百。这个数字放到任何一个时代的军事法庭上,够枪毙十次。但杨广不用上法庭——他是天子。天子的败仗叫“天意“,不叫“罪“。

杨旷握缰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和昨晚陈丽华攥衣角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三十万人的大军,打成这副模样。萨水一仗,不只是败了,是把脊梁骨打断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叫。

女人的。尖利,短促,像被一只手掐断了的尖叫。从路边两三百步外的一处村落传来。

杨旷的脖子本能地转向那个方向。受过训练的人不会忽视尖叫的方位角——左前方,两百步,村口那片矮树丛后面。

他又听见了。笑。男人的笑,粗野,带着酒气。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行军路上,溃兵劫掠沿途村落,是常事。杨广从不管。杨广管的是“朕的銮驾到哪了““今晚行宫准备好了没有“。溃兵抢几个村民,关他什么事?

杨旷拨马就走。

身后太监和侍卫乱成一团,有人喊“陛下——陛下您去哪儿——“他没回头。两三百步的距离,枣红马几个呼吸就到了。

村口。五六个兵痞围着一间土坯房。门被踹开了,鸡在泥地里乱跑。两个兵在搬粮袋,一个在翻东西,还有两个——

杨旷看见了。一个女人被按在地上,衣服撕了半边,脸上全是泥和血。她不叫了,眼睛是空的,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杨旷的脑子里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砰“的一声断的,是很安静地断的,像一根绷太紧的弦,到极限之后不是弹回来,是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下马。没人注意到他。这些兵痞的注意力全在抢和糟蹋上,连马蹄声都没听见。

杨旷走到最近的一个兵痞身后。那人正弯腰在翻一口缸,背对着他。杨广的身体比杨旷重,但骨架大、胳膊长。他一把攥住那兵痞的后领,往上一提,那人双脚离了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另外几个兵痞转过头来。

他们看见了龙袍。

枣红马在身后,晨光照着那人身上的金线。虽然赶路时不穿全套朝服,但杨广身上那件玄色常服绣着四爪蟒纹,腰间玉带——这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陛——“

第一个字刚出口,杨旷已经动了。他拔的是身边侍卫的刀。杨广的身体不擅刀,但杨旷会。全军武术冠军不是白拿的——刀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半弧,干净利落,一刀。

那个按着女人的兵痞的手臂和肩膀分了家。

血飙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个兵痞已经跪在了泥里。抖成一团。

杨旷不说话。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插进泥里,嗡地晃了一下。

他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脱了自己的外袍——绣着蟒纹的那件——盖在她身上。女人没动,眼神还是空的。杨旷蹲下来,声音压到最低,用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柔说了一句:“没事了。“

萨水之后第一次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杨广从未有过的东西——稳。像一块石头,不晃。

他站起来,看那几个跪着的兵痞。

“你们是哪一营的?“

“陛、陛下饶命——小的们是……是左翊卫的——“

“左翊卫。“杨旷记住了。

他走到那个断臂的兵痞面前。那人没死,在地上滚,断口处涌着血,嘴里嚎着。杨旷低头看了他一息。

然后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刀。

第二刀。脖子上。不滚了。

安静。整个村口只剩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杨旷把刀递回给侍卫。侍卫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血——宫里的侍卫见过血。是因为皇帝亲手杀了人。杨广杀过人,但不是亲手,是下旨。杨广的手是用来拿笔和端酒杯的,不是用来拿刀的。

杨旷前世带的兵,入营第一课不是打靶,是学《军人手册》。手册第三十七条:严禁对非武装平民实施暴力行为。违者送军事法庭,最高可判死刑。每个新兵蛋子都要在手册上签字按手印,背得滚瓜烂熟。到了战场上还有《交战规则》——什么情况下可以开枪,什么情况下必须停火,什么情况下必须保护平民。ROE卡片每个兵口袋里揣一张,指挥官确认后才能行动。

狼牙大队执行反恐任务时有一条铁律:宁可自己人多挨两枪,也不许误伤一个平民。有个中士在清剿时误伤了一个村民的胳膊,回来后杨旷亲自给他上了军法——不是因为心疼村民,是因为“规矩就是规矩,规矩坏了,军队就烂了“。

眼前这个时代,没有手册,没有ROE,没有军事法庭。士兵抢百姓是天经地义,军官杀士兵是家常便饭。唯一的规矩是——皇帝说什么,什么就是规矩。

所以杨旷刚才做的事不是“杀人“。是“立规矩“。用这个时代唯一听得懂的语言——刀——立一条新规矩:兵不犯民。

他不知道这条规矩能撑多久。但一件事开了头,就比一百件没开头的事强。

“把他挂起来。“杨旷指着地上那具尸体,“挂在路边最高的树上。给他脖子上挂块木牌。“

侍卫等着他说牌上写什么。

杨旷说:“劫掠百姓者,此下场。“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回官道。身后那几个兵痞还跪着,没人敢动。那个被盖了蟒袍的女人也没有。

杨旷骑回路上的时候,沿路的士兵看见了。龙袍没了——他只穿着中衣,外面盖着的那件留在了村里。但他骑在马上,身上带着没干的血,从村口出来。消息比马快,不用他解释,沿途的兵自己开始传——

“陛下亲手砍了个劫村的。“

“挂树上了。“

“牌子上写的'劫掠百姓者,此下场'。“

传话传了三遍就变了味。但核心没变:皇帝杀了兵,不是因为他们打了败仗,是因为他们抢了老百姓。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不是感激——离感激还远。是困惑。困惑底下藏着一丁点别的东西——像是埋在冻土下面的草芽,还不知道该不该往外顶。

杨旷骑马沿着队伍走了一遍。

他在看。

不是看士兵——士兵什么样他已经心里有数了。他在看军官。看那些骑马的、穿甲的、带兵的校尉和郎将。

杨广的记忆帮他对上了名字和脸。

有几个人,看见他骑过来,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主动汇报自己营中伤亡和存粮。杨旷记住了他们的脸。这种人——不管能力如何,至少在溃败中还守着基本职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溃军(第2/2页)

有几个人,看见他骑过来,先往后缩,在人堆里低头,假装在整理什么。等他过去了才抬头。杨旷也记住了。这种人,要么是怕死,要么是怕被追责。怕死的好办,给条活路就能用。怕被追责的,得看追的是什么责。

还有一种人。

有两个骑马的军官,看见他的时候没有迎上来,也没有缩回去。他们站在原地,不动,不低头,也不行礼。眼睛跟着他走,从左到右,平移,像两架跟踪雷达。

杨旷的马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抬手按了按嘴角——不是行礼,是在整理表情。那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在观察目标的同时,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这两个人,一个是宇文化及的部下。

杨旷没停。没回头。没多看一眼。

但他心里那张棋盘上,已经落了一枚子。

他骑回銮驾的时候,虞世基迎上来了。

这位内史侍郎是杨广身边的首席文官,脸白,微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一尊和善的弥勒佛。但他弯眼睛的速度比弥勒佛快太多了——快到杨旷还没下马,那笑容就已经焊在了脸上,精准得像量好了角度。

“陛下龙体安泰?何必亲劳御驾——军中之事,自有将领分忧。萨水之败不过是一时之挫,陛下——“

“不足为虑?“杨旷替他说了。

虞世基的笑卡了一帧。

“天下太平?“杨旷又补了一句。

虞世基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陛下英明“四个字滚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陛下的眼神不太对。

杨旷看着他。不说话。

这是他前世带兵时养出来的习惯——审人不用问。你沉默,对方就会自己填补空白。怕的人填补得最快,因为他们受不了沉默。

果然。虞世基撑了不到三息,手开始抖。先是右手——端着笏板的手——然后蔓延到左袖。他的脚也在原地挪了半寸,重心往后移了。

杨旷在心里给他盖了个章:此人有把柄。而且是大的。否则不会怕成这样。

“朕问你,“杨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虞世基浑身一激灵,“萨水败报,你呈给朕的折子上写的是什么?“

“回、回陛下——折子上写的是……'辽东小挫,大军已安抵辽河西岸,士气可用——'“

“士气可用。“杨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虞世基的脸白了。

“你去看一眼。“杨旷指了指官道上那条泥里蠕动的长龙。“你现在去看一眼,然后回来告诉朕,士气可用。“

虞世基跪下了。膝盖砸在泥里,“砰“的一声,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没擦。

“臣有罪——臣——臣——“

“起来。“杨旷说。“朕现在不罚你。朕要你做一件事。“

虞世基从泥里爬起来,弓着腰等示下。

“从今天起,每日向朕呈报各营实况——伤亡、存粮、逃兵人数、病患多少。一个字都不许粉饰。你敢在数字上糊弄朕,朕把你挂在那棵树上跟他作伴。“

他指了指村口那棵树上,那个劫掠百姓的兵痞正随风晃悠。

虞世基看了一眼那个挂着的身影,脸从白变成了青。

“臣遵旨。“

杨旷没再理他。他站在路边,看着那条缓慢蠕动的长龙。三万人不到的溃兵,拖在几百里的官道上,像一条断了脊梁的蛇。没有建制,没有士气,没有粮草,没有军医。

这副烂摊子,放到后世任何一个军校的推演课上,教官都会说一句:“放弃,重建比修补快。“

但杨旷不能放弃。这三万人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他叫来一个侍卫:“传朕口谕——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午时到中军帐集合。“

侍卫愣了一下。中军帐?现在行军路上连个像样的帐篷都没有,哪来的中军帐?

杨旷看了他一眼:“找个最大的帐篷支起来。没有帐篷,找棵最大的树。午时,朕在那儿等他们。“

侍卫跑了。

杨旷转身往銮驾走。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没有外袍了,留在村里了。胸口还有没擦干的血迹,已经发黑了。他闻了闻——铁锈味。跟昨晚梦里弹片穿进胸口时一个味。

他忽然想起陈丽华。回头看了一眼銮驾。

车帘掀开一条缝。陈丽华的脸在缝后面,只露了半边。她看见了血,眼睛里的东西比昨晚复杂了十倍——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也不全是担忧。有一种杨广记忆里从未在陈丽华眼中见过的东西。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那叫什么。

佩服。

不全是。佩服里还掺着怕。掺着更深的困惑——“陛下杀的不是人,是规矩。陛下从前从来不立这种规矩。“

杨旷对她点了下头。不是皇帝点头——皇帝点头是下巴抬一下,居高临下。杨旷的点头是平视的,朝前一点,像战友之间确认“我还活着“。

陈丽华的缝合上了。

杨旷走到马边,翻身上马。他没回銮驾。他骑在马上,沿着那条长龙慢慢走,一营一营看过去。泥里走过来的兵抬头看他——龙袍没了,只穿中衣,马上的人没架子,没有銮驾隔着的距离感。

一个胆大的伤兵喊了一嗓子:“陛下——俺们还有饭吃吗?“

杨旷勒住马。

他看了一眼那个伤兵。二十出头,左腿的布条渗着血,脸瘦得脱了相,但眼睛还没死。

“今天有。“杨旷说。“明天也有。朕不让你们饿着。“

伤兵愣了。旁边的兵也愣了。

杨旷没等他们反应,拨马走了。他知道一句话不够。一个杀了劫掠者的皇帝说一句“朕不让你们饿着“,不够让人信。信任不是一句话的事,是一百天、一千件事堆出来的。

但第一块砖得先放下。

杨旷在前世带兵时,后勤是命根子。一个营开拔前,后勤官要算三笔账:弹药基数、口粮储备、医疗耗材。单兵口粮标准是每日三千大卡——压缩饼干、午餐肉、速溶麦片、盐片、维生素丸,一份口粮的热量够一个兵打一天仗。补给线断了怎么办?预案三套:空投、就近征购、预置弹药库。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哪个环节断了,哪个环节的人上军事法庭。

他眼前这三万人,别说口粮标准,连“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补给线?不存在的。萨水一败,辎重全丢了。一路上靠抢村庄、挖野菜、割死马肉活着。伤兵没药,没粮,没希望。在前世,这种状况叫“建制崩溃“——不是打了败仗,是这支军队作为一个系统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拿着武器的人。

杨旷知道该怎么修。建立补给线——从最近的粮仓调粮,征用沿途州县的库存。设野战医院——哪怕是最简陋的,也得有懂医的人跟着走。编建制——把散兵收拢,重新编营设队,让每个人都有建制归属。

这些事在前世是后勤参谋的活。在这儿,得他一个一个亲自推。因为这套系统不是坏了要修——是从来就没有。

他得从零开始建。

但他现在手里有什么?三万溃兵,一个粉饰太平的文官,一帮缩头乌龟的校尉,和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朝堂。

够了。老子当年带着半个连在沙漠里撑了三天,靠的不就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吗?

他往前骑。风从辽东吹过来,还是冷的,但雨停了。天上的灰布裂了一条缝,有一道光从缝里漏下来,打在泥路上,亮得刺眼。

前方官道的尽头,一匹快马正朝这边跑来。马蹄溅起一路泥点,骑手伏在马背上,赶得很急。

杨旷眯起眼看了几息。那骑手穿着隋军的号衣,背上一面小旗——传令兵。

传令兵到了跟前,翻身下马,跪在泥里:“报——靠山王杨林,率五千精兵自并州南下接驾,已至前方三十里。杨林大王命小的先行禀报,请陛下择地驻跸,大王明日觐见。“

杨林。

杨广的记忆涌上来——靠山王,杨坚之弟,杨广的叔父。手里有兵,心里有怨。杨广对他这个叔父从来是面子情,敷衍了事。杨林对杨广的穷兵黩武不满已久,但忠于杨氏江山,一直忍着。

杨旷知道这个人。

历史书上,杨林是隋唐演义里“隋朝最后的柱石“。忠烈刚正,一根筋,死在乱军里。是少数几个可以信、也必须争取的人。

但他也知道,杨林不是傻子。一个在朝堂上活了六十年的老王爷新修到杨广突然“变了“,第一个反应绝不会是高兴,是警惕。

“知道了。“杨旷说。“回禀杨林大王——朕今日行至临渝关外驻跸,请大王明日辰时相见。“

传令兵上马走了。

杨旷坐在马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

三十里外,是叔父。三万人,是残兵。长安城在千里之外,那里面有宇文化及的网,有李渊的眼线,有满朝文武的嘴。辽东的背后,高句丽在喘息。北边的草原上,突厥的狼旗在风里翻。

而在他身后三尺的銮驾里,有一个女人正在重新计算她余生的筹码。

杨旷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午时还早。先去把那三万人看清楚。

他拨马往队伍的最前面走。枣红马踩过泥路,蹄声“嗒嗒嗒“,在灰色的天底下一下一下响。

远处,那个传令兵跑过的方向,灰尘还没散尽。杨林的五千精兵在三十里外等着——隋朝最后的柱石,等着看这个昏君又出什么幺蛾子。

杨旷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

老子等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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