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昏君 第三十八章 · 含嘉仓

第三十八章·含嘉仓(第1/2页)

裴矩的奏报——第三天到了。

不是正式奏报——是手书。手书——一封。写在一张纸上。纸——不大。巴掌大。小——是因为内容少。少——是裴矩的习惯。习惯——是“一件事一页纸“。一页——写不完——就分两页。两页——还是一页说一件事。不混。混——乱。乱——皇帝看不清。看不清——就白查了。

杨旷在寝殿看的。看——一个人。没叫陈丽华。没叫——是因为先看一遍。看一遍——消化了——再跟她说。说——才说得准。准——她才能接着分析。不准——她就得重新看一遍。看一遍——费时间。时间——不浪费。不浪费——是杨旷的习惯。习惯——是前世部队的。部队——汇报先自己看。看了——消化了——再开会。开会——高效。高效——不浪费每个人的时间。

纸上的字——不多。裴矩写字——跟苏威不一样。苏威写字——正。楷书。一笔一画——规规矩矩。规矩——是苏威这个人。裴矩写字——快。行书。连笔。连——是因为他脑子里想得快。快——手跟不上。跟不上——就连笔。连了——字不好看。不好看——但清楚。清楚——是裴矩的本事。本事——是“快而不乱“。不乱——每一条都说得清。

纸上的内容——

“含嘉仓。臣亲查。去年太仓调出五万石——文牒载明入含嘉仓。含嘉仓入库记录——无此五万石。仓官称'未收到'。臣核对了太仓的出库文牒——文牒上有苏威签名。签名——臣比对苏威本人笔迹——形似。但——臣觉得——形似而神不似。苏威写字——收笔必回锋。回锋——是苏威几十年的习惯。习惯——改不了。改不了——就是真的。真的——有回锋。但这张文牒上的签名——无回锋。无——是假的。假——是有人仿。仿——仿了苏威的字。仿了——拿太仓的粮。拿了——去了别处。别处——臣正在追。“

杨旷看完——把纸放在桌上。放——手稳。稳——是因为不意外。不意外——是宇文化及的招。招——他昨夜跟陈丽华推演过。推演过——宇文化及会甩锅。甩——甩给苏威。甩给苏威——仿苏威的签名。仿了——出了事——苏威担。苏威担——

但现在——裴矩查出了“形似而神不似“。不似——是仿的。仿——不是苏威。不是——就是有人栽赃。栽赃——谁？能拿到太仓文牒的——能仿苏威签名的——能调五万石粮的——

宇文化及。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只有宇文化及。及——兵部尚书。尚书——管兵部。兵部——管调粮。调粮——走文牒。文牒——经兵部。兵部的人——能拿到文牒的格式。格式——有了。有了——仿签名。签名——仿了。五万石——调了。调了——

好——证据链——又多了一环。

“丽华。“他叫。

陈丽华从里间出来了。出——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给他的。他的——凉了。凉了——她换了。换——是体贴。体贴——是她的语言。

“看。“他把纸递过去。

她接了。接——指尖碰了他的手背。碰——一瞬。一瞬——暖。暖——从指尖到手背。手背——他感觉到了。感觉——没说。没说——是因为说了——她害羞。害羞——她嘴硬。嘴硬——“妾身没碰着“。没碰着——他就——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默契。

她看纸。看——快。比上次快。快——是因为她看了几个月的账——眼睛练出来了。练——是“扫一眼就能抓重点“。重点——在这张纸上——两个字。“无回锋。“

“假的。“她说。不用问。不用——是因为她一看就知道了。知道——是因为裴矩写得太清楚了。清楚——“形似而神不似“。不似——是假的。假——是仿。

“谁仿的？“她问。问——不是不知道。是——想跟杨旷对照。对照——一样——就确认了。确认了——就往下推。

“你觉得呢？“

她看他一眼。一眼——是“你明知故问“的眼神。明知故问——是杨旷的习惯。习惯——是“我告诉你不如你自己说出来“。出来——你认。认了——才算你的判断。你的判断——你才信。信——才用。用——才——

“宇文化及。“她说。三个字。不犹豫。不犹豫——是因为“还能是谁“。谁——能同时拿到太仓文牒格式、仿苏威签名、调五万石粮？只有宇文化及。及——兵部尚书。只——此一人。

“但——他要甩给苏威。“杨旷说。

“甩了——苏威担。苏威担——宰相下台。下台——他上位。上位——拿批粮权。权——到手——以后调粮——就名正言顺了。名正言顺——就不算罪。不算——就——“

“就一直偷。“

“一直偷。“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一息——是“想的一样“的一息。一样——是因为思路同步了。同步——是几个月磨合出来的。出来——她看账——他看人。看——方向不同。不同——但结论一样。一样——就对。对——就往下走。

“现在——怎么办？“她问。

“不办。“杨旷说。

“不办？“

“不办。“他重复了一遍。重复——是“你听清了——我说不办“。“现在——不动。不动苏威。不动宇文化及。不动杨玄感。谁都不动。“

“为什么？“

“因为——苏威——朕信他。信——不是信他不会犯错。是——信他不会仿自己的签名。信了——这道文牒上的签名——是假的。假——不是苏威。不是——就是别人。别人——朕知道是谁。知道——不急。不急——是因为急了——打草惊蛇。蛇——惊了——跑了。跑了——抓不到。抓不到——白查了。白查——浪费。浪费——不行。“

“所以——等。“

“等。“杨旷点头。“等——裴矩追到那五万石去了哪。追到了——多一条证据。多了——证据链就完整了。完整了——一网打尽。不完整——抓了——他狡。狡——就脱了。脱了——后患。后患——无穷。无穷——不行。“

“那——苏威那边？他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杨旷——笑了一下。笑——是“你这话——损“。损——是陈丽华以前不会说的。不会——是因为以前她不说俗话。俗话——“替人数钱“。数钱——俗。俗——但——对。对——是因为苏威确实不知道。不知道——就替人担了。担了——冤。

冤——杨旷不让。不让——是因为苏威是他的宰相。宰相——不能冤。冤了——寒心。寒心——不干了。不干——没人了。没人——杨旷一个人——扛不动。

“苏威——朕会跟他说。说——不是告诉他全部。是——告诉他'有人仿你的签名'。仿了——你不知道。不知道——不担。不担——你别慌。别慌——该干嘛干嘛。干嘛——继续开平价粮铺。铺——开好了——民心稳。民心稳——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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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信吗？“

“信。“杨旷说。一个字。定——像钉子。“苏威——朕了解他。他——听了——先愣。愣了——想。想了——明白。明白了——气。气——气有人仿他签名。签名——是他的脸。脸——被人仿了——用了——甩锅——甩给他。给他——他冤。冤——气。气——但——不慌。不慌——是因为朕告诉他'朕信你'。信——他就不慌。不慌——就继续干。干——他需要的是'信任'。信任——比什么都管用。“

陈丽华——看了他一会儿。看——不是在掂量他说得对不对。对——是对的。对——她不怀疑。不怀疑——是因为她了解苏威。了解——是几个月来在宫里看出来的。苏威——刚。刚——但刚的人最怕的不是被冤——是“被冤了没人信“。没人信——就寒。寒了——塌。塌——不是死了——是心死了。心死——比人死更可怕。可怕——是因为人活着——心死了——就不干了。不干——损失比死更大。

但——杨旷说“朕信你“。信——苏威就不塌。不塌——就撑。撑——就够了。

“陛下——比妾身多想了一步。“她说。

“哦？“杨旷挑了一下眉毛。挑——是“你终于承认了“。承认——是因为上次她说“妾身比陛下早三步“。三步——这次——他多了一步。一步——扳回来一个。一个——

“苏威的情绪——妾身没想到。妾身只想到了'告诉他——让他别慌'。没——想到'告诉他——朕信你'。'信你'——比'别慌'管用。管用——是因为'别慌'是命令。'信你'是——信任。信任——比命令暖。暖——到了心。到了心——苏威就不只是不慌了。不慌——是'不塌'。'信你'——是'撑'。撑——比不塌多一步。多一步——就是陛下多想的一步。“

杨旷——看了她三息。三息——是在消化。消化——是她说得对。对——是他确实多想了一步。步——是“信任“比“命令“暖。暖——到了心。心——苏威的心。苏威——刚。刚——不暖。不暖——但需要暖。需要——是从没有过。没有——是因为杨广没给过。给——“朕信你“——三个字。三个字——杨广从没对苏威说过。没说——是因为杨广不信任何人。不信——就不说。不说——苏威就——寒。寒了——刚——但冷。

现在——杨旷说。说了——苏威——暖。暖——还刚。刚 暖——比冷刚更强。强——是因为暖给了他底。底——是“有人信我“。有人信——就撑。撑——扛。扛——

“行。“杨旷说。“你——又教了朕一课。“

“妾身——没教。“她说。“妾身——只是说了。说了——陛下自己悟的。悟——是陛下的。妾身——只负责说。“

“说——也是本事。“

“陛下说笑了。“她说。四个字。万能缓冲。但——这次——她嘴角翘了一下。翘——是“妾身知道你夸我“。知道——不点破。不点破——默契。

“行了。“杨旷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热——暖。暖——从喉咙到胸口。胸口——舒服了。舒服——是因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走——不快。不快——但稳。稳——就够了。“明天——朕叫苏威来。跟他说。说了——他继续干。裴矩——继续追。杨铁——继续盯。你——继续看账。四方——同时走。走了——等。等——收网。“

“妾身领命。“她说。说完了——转身。转——往里间走。走了两步——停。停——回头。

“陛下。“

“嗯？“

“这次——妾身比陛下少一步。但——下次——妾身会比陛下多两步。“

“两步？“

“两步。一步——扳回来。一步——超过。超过——妾身就赢了。“

杨旷——笑了。笑——是真的笑。笑到眼睛弯了。弯——是“你行“的弯。行——是“这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有意思——是因为她在跟皇帝“比步数“。比——不是争。是——玩。玩——是两个人之间的游戏。游戏——好玩。好玩——是因为认真。认真——才好玩。好玩——是认真的奖品。

“你赢了——朕请你吃饭。“他说。

“陛下请妾身吃饭——用什么请？粗茶？茶梗？“

“粗茶怎么了？粗茶——有梗。梗——嚼两下——咽了。不嚼——吐了。吐了——浪费。“

“陛下——那不叫请客。那叫——将就。“

“将就——不好吗？朕当兵——将就了八年。八年——没吃一顿好的。好的——想。想——但没有。没有——就将就。将就——就不挑。不挑——什么都好吃。好吃——是饿的。饿——什么都是山珍海味。山珍海味——不饿——不好吃。“

陈丽华——看着他。看——是“你在编“。编——她不点破。不点破——是默契。但——这次——她多说了一句。

“陛下——当过兵？“

杨旷——愣了一下。愣——是“说漏了“。漏了——收不回来。收不回来——

“朕——打仗的时候。跟兵一起吃。吃——粗茶。粗茶——有梗。梗——“他在绕。绕——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圆。圆——

“陛下说笑了。“她替他圆了。圆——是“妾身不追问“。不追问——是默契。默契——是“你有秘密——妾身不碰“。不碰——是尊重。尊重——

但——她嘴角——翘了。翘——是“妾身知道你有秘密——妾身不碰——但妾身知道“。知道——不碰。不碰——比碰更厉害。厉害——是因为“我知道但我选择不问“。不问——是信任。信任——比问更重。重——是“你的秘密——妾身替你守“。守——是她的选择。选择——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爱。

爱——她没说。不说——是因为说了——他尴尬。尴尬——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不知道——就——

“吃饭的事——回头再说。“杨旷端起碗。碗——挡了半张脸。挡——是“不让你看我的脸“。不看——是因为脸上有——有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但不想让她看。不看——喝茶。茶——烫。烫——喝了。喝了——烫到——

“陛下——慢点。烫。“

“朕知道。“

“知道还——“

“急。“

“急什么？“

“急——等收网。收了网——请你吃饭。吃饭——粗茶。粗茶——有梗。梗——“

“陛下——别梗了。“

杨旷——放下碗。放——“咚“。咚——碗在桌上转了半圈。转——停了。停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对视——三息。三息——两个人都——

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