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打,往死里打!(第1/2页)
满堂皆惊!
宋县令那双三角眼慢慢睁开了,手上举起的惊堂木悬在半空,没拍下去。
堂上静得能听见人心颤抖的声音。
衙役们举着水火棍,棍子停在半空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宋县令盯着堂下这个反剪双手的农家少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迟疑,“你……你说什么,马县令的事,你知道什么?”
知道个屁!
林砚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马县令具体怎么被革职的,流放到哪儿了,现在是死是活,他一概不知。
赵文瑄没跟他提过,萧磐石也没提过。
自从那夜之后,他也没见过二人。
只是猜的。
但他猜也猜得出来,马县令得罪的是赵文瑄。
当朝知府。
他上司的上司,下场绝不会好。
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露怯就是死。
死马当作活马医。
他拼了。
他把两只被反剪的手微微挣了挣,半张脸从青砖地上抬起来,灰土混着汗水糊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分闪躲。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马县令是得罪了赵文瑄赵知府,才被革职流放的。”
“至于是因为什么事?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跟你今天审的这桩案子差不多,得罪的人也差不多。”
宋县令的脸色彻底变了。
官帽下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三角眼里的笃定一点点碎开。
他刚接手这个县没几天,连衙署都还没住热。
马县令是他的前任,具体怎么倒的他也不清楚。
只知道上头的公文一下来,人就没了。
但他从旁人口中知道一点,马县令是得罪了赵文瑄赵大人。
现在,这个穿草鞋的少年张口就把“赵文瑄”三个字甩出来,语气笃定得像在说自家邻居,他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还说得罪的人也一样。
难不成,这小子跟赵大人有关系?
要是真是如此的话。
那今日可就惹上麻烦了。
马氏在旁看得真切,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县令明显被唬住了。
坏事了!
她膝行往前爬了两步,扯着嗓子就喊,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铁皮,“三舅姥爷,这小畜生……”
宋县令闻言,猛转过头,眼珠子一瞪,“公堂之上,称职务!”
马氏吓得一缩脖子,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啪啪响。
“哎哟,我说错了,大人,民妇知错!”
“可您千万别被这小子唬住了,他在桃花村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他一个种地的泥腿子,能知道什么赵知府李知府,狗屁大人物她都不认识,他连县衙朝哪开都不知道!”
身后马氏脸变了。
她是知道林砚的,也知道林砚确实是认识几位大人物。
几位大人物还与他称兄道弟,关系匪浅。
堂堂帝师还在林砚家里做客。
可轮不到她开口,连提醒都来不及。
宋县令没说话。
他靠回椅背,手指头在惊堂木上来回摩挲。
堂下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有林家子弟的,有马氏的,有堂外围观百姓的。
他在权衡利弊。
万一这个泥腿子真的认识赵文瑄赵大人,那自己岂不是要步前任马县令的后尘。
人家马县令好歹在这个县作威作福多年,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他是门都没捞着呢?
同样,他刚来这个县,根基不稳,要是被一个泥腿子几句话吓住了,传出去以后这县还怎么管?
官威这东西,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这时,马氏又来了一句助攻。
“大老爷,您想,能认识大人物的人会是一个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的泥腿子吗?”
“什么五两银子?”宋县令一愣,急切追问。
她满脸嘲讽的盯着林砚,“这小兔崽子背着沈氏那贱货去我家药铺,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就他这穷酸样,会是认识大人物的人吗?”
大伯母张氏眼看不妙,急忙拉了拉马氏,刚要提醒她。
马氏不知什么意思,又把她推上前,“大老爷,这位就是林砚的大伯母,你问问她,林砚能拿出五两银子吗?”
宋县令拧着眉头,盯着她,“你说,他能不能拿出五两银子?”
张氏别看平时耀武扬威,到了衙门,早就七魂吓去了六魄,扑通跪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
“他……他没有五两银子。”
马氏一拍大腿,“大老爷,咋样,我没说错吧?这可是林砚的亲大伯母,她会说假话吗?”
“一个连五两银子都掏不出的泥腿子,会认识什么大人物?”
“他是在耍你啊,大人!”
宋县令彻底怒了,他盯着林砚,心里怒火滔天。
一个泥腿子,竟然耍到了他的头上。
差点把他吓住了。
他提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去。
“啪!”
整张案桌都震得跳了一下。
“大胆林砚,你无有功名,当堂咆哮,藐视本官,妖言惑众!”
来啊,给我按住,重打五十大板,打完押入大牢,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把他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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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几个衙役一拥而上,把林砚按在青砖地上。
林砚的胸口贴着冰凉的地面,听见身后水火棍划过空气的呼啸声,从后颈一路凉到脚底。
堂下林万奎眼看不好,猛站起来,脸白得像张纸,嗓子都劈了,“大老爷!”
宋县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万奎急得在堂下团团转,回头朝大门外张望,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急死我了!”
林砚的脸被按在地上,呼吸间全是砖缝里的土腥味。
决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大人,且慢!”
宋县令抬了抬手,棍子停在半空。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玩味,想看看这个泥腿子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那眼神,就像老猫抓住的小老鼠一般,不急着吃,反而先玩,玩够了,再吃。
现在,林砚就是那只小老鼠。
林砚挣着抬起半张脸,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眼睛里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冷光,一字一顿,“你今日打了我,赵文瑄赵大人绝不会放过你!”
“这招过时了!”
宋县令憋着坏笑,“动手,往死里打。”
林砚一听,顿感不妙,心思一动,忽然想起一件物件,或许能救命。
“大人,我有一物,可证明我与赵文瑄赵大人乃是至交好友。”
宋县令满脸玩味,“好,来人,取来本官一瞧。”
同时,语气不善,“小子,你敢戏弄本官,本官今日要你的狗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着林砚的一举一动。
衙役从林砚身上取来一块玉佩,递到了宋县令手上。
当宋县令见到玉佩,脸色骤变。
这还真是赵文瑄赵大人的贴身之物,他见过一面。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
“住手,快快住手!”
这一声,像把堂上所有人都心尖都扇得齐齐一缩。
宋县令的屁股像被针扎了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官帽都差点歪了。
他顾不上体面,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堂来,一把推开按着林砚的衙役,俯下身去,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惊疑,“你认识赵文瑄赵大人?”
林砚从地上撑起来,抹了把嘴边的灰,迎着他的目光,点了头,“不但认识,还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还有萧磐石萧将军。”
宋县令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额上的汗冒得更急了。
一个知府,一个守备将军,两个正五品的名号,同时从一个穿草鞋的农家少年嘴里蹦出来。
一句话,他后背的官袍都湿了半截。
他直起腰,后退一步,看林砚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事大条了。
这可怎么跟赵文瑄赵大人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宋县令满脸赔笑,“来人,还不给林砚小兄弟解绑。”
这时,马氏眼看不妙,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拽住宋县令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舅姥爷,您别听他的,他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赵文瑄赵大人,还一起吃饭,还认识什么守备将军,他连五两银子的诊费都拿不出来,这样的穷鬼,能认识那种大人物吗!”
“您再看看他这身衣裳,补丁摞补丁,跟个要饭的似的,他要是认识赵大人,还用得着背那个罪妇来赊账,他直接找赵大人借五两银子不就行了。”
“大人,他就是扯虎皮吓唬您,您可千万别上当啊!”
宋县令当然不会听一个农妇的一面之词,攥着玉佩,“这玉佩做不得假,这是赵大人的贴身之物。”
马氏眼珠一转,“那要是这小子偷的呢?”
一句话,把宋县令惊的一哆嗦。
要是偷的,他还信了。
要是传到赵文瑄赵大人耳朵里,他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为防万一,宋县令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嗓子,问得又急又谨慎,“他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仔细说?”
马氏眼珠子转了转,把手一摊,唾沫星子飞溅。
“大人,我早打听过了,桃花村二房,三代务农,分家分的,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娘是给人家缝补衣裳的,他自己卖了几天肥皂,挣了几个铜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您可别被这种人骗了,这种人会认识知府?他要是认识知府,我马字倒着写!”
宋县令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他攥着玉佩,转头又看了一眼林砚,心里那杆秤忽上忽下地晃。
到底是真是假?
正犹豫间,马氏又加了一把火,“大人,您刚来这县上,多少人看着您呢,您要是被一个泥腿子用两个名字给唬住了,往后这县上的人谁还服您,到时候您再想立威,可就没今天这么容易了!”
这句话像一瓢凉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宋县令站在堂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想起来,这小子连五两银子的诊费都拿不出来,要真认识赵文瑄大人,会穷成这样?
会背着一个罪妇满街跑?
“找死!这小子又在耍本官!”
羞愤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