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464章 一叶知秋凉似水 犬影守夜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464章 一叶知秋凉似水 犬影守夜人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464章一叶知秋凉似水犬影守夜人未归(第1/2页)

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了。

先是三五片,黄绿相间的,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远。阿黄趴在堤岸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间,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那些落叶远去。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觉得秋天来了,日子就变得慢了一些,空气里有种干燥而清冽的味道,像老李铁皮盒子里装的那种烟丝。

老李坐在柳树底下的石凳上,背靠着粗粝的树干,手里捏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底的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只是攥着,像攥着个暖手炉子。他的目光落在河对岸的芦苇丛上,枯黄的芦花在风里摇摇晃晃,像妻子照片里那条麻花辫的末梢。

“阿黄。“他喊了一声。

阿黄的耳朵立刻竖起,扭头看他。老李没有接着说,只是朝它招了招手。阿黄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尘土,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老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老李的手垂下来,落在阿黄的头顶上,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动作却轻得像在摸一件瓷器。他顺着阿黄的脊背慢慢地捋,从头顶到肩胛,一遍又一遍。阿黄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几片枯黄的柳叶。

“你看看,“老李忽然说,下巴朝河面努了努,“叶子都黄了。“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河面上浮着几片叶子,被风吹得转了个圈,然后沉下去了。它不懂老李说的“都黄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得出老李声音里那种沉沉的、像裹了一层秋霜的东西。于是它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又拱了拱,像小时候那样。

老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碎了的枯叶。

从护城河回家的路不长,老李却走了很久。他在半路上停下来歇了两回,一回是靠着一棵梧桐树,另一回是坐在路边的水泥墩子上。阿黄每次都在他旁边蹲下,尾巴贴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老李第二次坐下的时候,阿黄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背,老李的手背上有一道浅色的疤,是几年前修自行车时被链条刮的。阿黄的舌头温热潮湿,舔过去的时候,老李缩了一下,又笑了。

“你呀,“他说,“比人强。人都不管我的时候,就你还跟着。“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语气里的暖意,于是尾巴摇了两下。

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老李推开门,屋里黑沉沉的,窗帘遮了大半的光。他摸索着去拉灯绳,咳嗽就在这时涌了上来——先是两下干咳,然后是一串又急又密的,像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挣不开。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在嘴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阿黄在他脚边急得团团转,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它想咬住老李的裤腿把他往屋里拖,又怕自己力气大了把老人拽倒,最后只能不停地用脑袋去顶老李的小腿,一下,又一下,顶得额头上的毛都乱了。

咳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过来。老李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有淡淡的红。他低头看了看阿黄,蹲下来,把那只要命的手藏到了身后。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没事啊,阿黄。老毛病了。“

阿黄停住了刨地的爪子,仰头看着他。它的眼睛里映着老李那张瘦削的脸——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凹进去,下巴上的胡茬白多黑少。阿黄的鼻子轻轻抽动,它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铁锈似的,混在熟悉的烟草和汗味里。这味道它最近闻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闻到,它的心口就发紧。

老李站了一会儿,去厨房热了两碗粥。一碗是自己的,稠的,里面有几片青菜叶;另一碗是阿黄的,稍微稀一点,沈砚之加了半勺猪油搅开,晾在窗台上等它凉。阿黄趴在厨房门槛上,看老李慢慢地一口一口喝粥,喝得极慢,中间停了三次,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也落了,枯枝在风里摇摇晃晃。

夜里阿黄睡在老李床边。它以前是睡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的,老李给它铺了块毯子当窝。可入秋以来,阿黄每晚都要挤到卧室里来,蜷在老李的床脚边,耳朵竖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抬头。老李起初不乐意,说“狗睡地上凉“,拿毯子往外赶了两次,阿黄趁他睡着了又偷偷溜进来,第三次老李就不赶了,叹了口气,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件旧棉袄垫在床头的地上。

“你就在这儿睡吧,“他说,“别上床啊,你掉毛。“

阿黄当然听不懂“掉毛“,但它听懂了“就在这儿“的语气,于是心满意足地在旧棉袄上转了三圈,卧下来,把鼻子埋进棉袄里。棉袄上有老李的味道,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让它觉得安稳。

这一夜老李咳了四次。前两次阿黄醒了,抬头看老李在黑暗中侧着身咳,后背弓成一只虾米,它便爬起来凑过去,把爪子搭在床沿上,轻轻哼一声。老李咳完了就伸手摸摸它的头,说“睡吧“。后两次阿黄没有醒,它太累了——白天在护城河边跑了一下午,晚上又守在厨房门口,连日的警觉把它的精力耗得差不多了。它只是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了咳嗽声,耳朵动了动,翻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老李起得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时辰。阿黄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金线似的。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床边去看老李。老李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脸色发灰,嘴唇干了,起了一层薄皮。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浅而短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

阿黄用鼻尖碰了碰老李垂在床边的手,没有动静。它又碰了碰,这次重了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声。老李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阿黄不安起来。它绕着床走了一圈,走到另一侧,用爪子扒了扒床沿。老李终于睁开了眼睛,混浊的目光花了片刻才聚拢,落在阿黄的脸上。

“几点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撑着胳膊想起来,刚撑到一半,剧烈的咳嗽便再次吞没了他。这次比昨晚更猛,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阿黄吓得往后跳了半步,又立刻蹿回去,焦急地在床边来回走动,尾巴夹在腿间,嘴里发出连续的低嚎。

咳嗽声停了。老李松开手,掌心里有暗红色的东西。他看了看,迅速把手缩进被子里,不叫阿黄看见。

“没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的,阿黄。“

阿黄没有信。它嗅到了血的味道,那味道比昨晚更浓,浓得让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走到床头,把脑袋搁在枕头上,鼻尖贴着老李的鬓角,那里有白发,也有汗水浸湿的潮意。阿黄的呼吸温热地扑在老李的耳朵上,老李闭上眼睛,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阿黄的脖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4章一叶知秋凉似水犬影守夜人未归(第2/2页)

他就那样放了好久,久到阿黄以为他睡着了。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不?“

阿黄的耳朵竖起来,它当然记得。那是个冬天的早晨,护城河的水面上结了薄冰,它饿了两天,瘦得肋骨根根可见,缩在垃圾桶旁边的纸箱子里发抖。老李穿着灰扑扑的棉大衣经过,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拉开大衣拉链,把它裹了进去。大衣里面暖和极了,有烟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想哭的温柔。

“那天你比现在瘦多了,“老李继续说,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像穿过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点上,“我往你嘴里喂了口粥,你舔我手指头,舌头还是凉的。我当时想,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捡条狗养着,旁人看了得笑话。“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堆起来。

“可我不在乎旁人了。你来了之后,这屋里总算有个喘气的。以前你奶奶走了,我回了家就是一个人,电视开着也不看,就那么放着响。后来你来了,我把电视关了,听你在地上跑来跑去,听你扒拉门板,听你睡觉打呼噜——那些声音比电视有意思多了。“

阿黄趴在床边,耳朵耷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李。它不明白老李为什么忽然说这么多话,还说得这么慢、这么轻。但它喜欢听,老李的声音像暖水袋焐在胸口上,让它浑身的骨头都松下来。

“你说狗懂不懂啊,“老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阿黄的眼睛里,“懂不懂人心里的事?“

阿黄的尾巴动了动,轻轻在床单上扫了两下。

“我觉得你懂。比谁都懂。“

老李又咳了,这次他忍着没有咳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阿黄急得用爪子去扒他的胳膊,老李把手伸出来,握住阿黄的爪子,攥得很紧。那双粗糙的手里全是骨头,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那天上午老李没有起床。阿黄守在他床边,连水都没去喝。阳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影子在墙上转过一个钝角,阿黄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它舔了舔嘴唇,还是没有挪窝。它怕自己一走开,老李就会像昨晚那样咳出血来,而它不在旁边。

晌午的时候老李醒了一回,支撑着坐起来,给阿黄的食盆里倒了半袋狗粮。倒完之后他自己靠在厨房台面上喘了老半天,阿黄跟在脚边,狗粮一口没动,就仰头望着他。

“吃啊,“老李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食盆,“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家。“

阿黄这才低头,匆匆扒了几口,又抬起头来看他。老李摇了摇头,笑了,那笑容薄得像秋天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只有一点点温度。

下午赵老举人的儿媳妇来了一趟,带了一篮子柿子和一罐蜂蜜。她是老李对门的邻居,平时两家常有走动。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她的目光越过老李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阿黄身上,又收回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叔,您气色不好啊。入秋了,得注意保养。要不我陪您去社区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老李摆手,“老毛病了,吃两片药就好。“

邻居走了之后,老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阿黄在他脚边嗅到了什么,低低地呜了一声。老李蹲下来,手抚在阿黄后颈上。

“阿黄啊,“他低声说,“我不怕走。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该见的人都见过了,该尝的滋味也都尝了。我唯一放不下的——“

他的声音顿住,手掌停在阿黄温暖的毛皮上,久久没有动。

“算了。说这些干啥。“

夜里老李烧了起来。阿黄是被他粗重的呼吸声惊醒的,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出来,清冷的月光把卧室照得半明半暗。阿黄看见老李的额头上有汗,亮晶晶的一片,被子被他蹬开大半,棉毛衫的领口湿透了贴着脖子。阿黄站起来凑过去,鼻尖碰到老李的脸颊,烫得它缩了一下。

它用脑袋顶老李的手,老李没有反应。它又去舔老李的额头,舌尖尝到的全是咸涩的汗。老李在睡梦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含混得听不清,只有最后一个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名——“秀兰“。

那是奶奶的名字。阿黄在照片背面见过这两个字,歪歪扭扭的钢笔字,是老李写的。

阿黄在床边蹲了不知多久,忽然耳朵一抖。它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老李的,是陌生人的,然后是隔壁的门响,赵家儿媳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阿黄跑到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板,回头看床上烧得迷糊的老李,又跑回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最后它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吠叫——它平时很少叫,但这一声又亮又脆,震得墙上的挂钟都嗡嗡地响了几响。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传来了敲门声。

阿黄疯狂地扒着门板,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子。

赵家儿媳带着社区医生赶到的时候,老李的体温已经到了三十九度五。医生翻了他的眼皮和舌苔,听了听心肺,脸就沉了下来,打了电话叫救护车。阿黄挤在卧室门口,被赵家儿媳轻轻拦住:“阿黄乖,让你李爷爷去医院。会好的,会好的。“

阿黄不知道“医院“是什么意思,但它从所有人的神情里读出了某种急迫的、危险的东西。它不安地原地打转,爪子在地砖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靠近。老李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短暂地醒了一瞬,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最后落在阿黄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阿黄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那两个字——

“等着。“

担架被抬出门去,蓝白色的救护车在路灯下闪着刺目的光。阿黄冲到了门廊下,被赵家儿媳一把抱住了项圈:“不能去,阿黄,不能去!你去了添乱——“

阿黄拼命往前挣,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四道浅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救护车的门关上了,鸣笛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车轮碾过落叶的时候带起一阵干燥的碎响。

它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巷口,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阿黄安静下来。它慢慢地退回到门廊里,在门垫上卧下来,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

秋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卷起几片梧桐叶,打在它的鼻尖上。它没有动。

它一直在等。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