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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517章 雪落无声它仍守在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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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517章雪落无声它仍守在窗台(第1/2页)

张婶走后,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阿黄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它盯着那条银线看了很久,直到月光慢慢移开,楼道里重新陷入黑暗。

它知道,今晚不会有那种脚步声了。

阿黄站起身,走到窗台边,跳了上去。窗台上的霜又厚了一些,凉意透过肚皮渗进来,但它不在乎。它把下巴搁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护城河在夜色里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缎带,对岸的路灯昏黄,照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柳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老李冬天里咳嗽时颤动的肩膀。阿黄看着那些枝桠,忽然想起老李说过的一句话——

“阿黄,你看这柳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春天还会长出来的。“

那时候阿黄趴在他脚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地面。老李笑了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咳了两声。

“人就不一样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人要是走了,就回不来了。“

阿黄当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浑浊,眼角堆着皱纹,像护城河冬天冰面上的裂纹。他低头看着阿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粗糙的指腹在它的耳根后面轻轻挠了挠。

“所以啊,阿黄,“他说,“你要好好活着。“

阿黄甩了甩脑袋,把回忆甩开。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藤椅旁边,蜷缩在藤椅下面,把鼻子埋在前爪里。

藤椅下面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阿黄闻着叶子的苦涩气息和毛毯上越来越淡的烟草味,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阿黄是被一阵寒风冻醒的。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它的鼻子上,凉丝丝的。它睁开眼,看见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像老李以前在冬天窗户上哈气画的小狗——老李会用手指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狗,然后指着它说“这是阿黄“。阿黄就摇着尾巴,用爪子去够玻璃上的画,把鼻子压得扁扁的。

现在,冰花自己长在了玻璃上,没有人再画小狗了。

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走到窗台边,跳了上去。它用爪子扒了扒窗玻璃,冰花纹丝不动。它凑近了看,冰花像一片片羽毛,又像一朵朵小花,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银光。

外面,雪停了。护城河边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柳树上也积了些雪,枝条被压得弯弯的。世界变得很安静,连护城河的水声都听不见了,像是被雪捂住了耳朵。

阿黄跳下窗台,走到门口,扒开门闩,跑了出去。

楼道里的温度比屋子里低很多,水泥地面冰凉,阿黄的四只爪子踩在上面,凉意直往骨头里钻。它跑下楼梯,冲出单元门,跑到护城河边。

雪后的护城河很美。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河水还在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岸边的柳树上,雪压在枝头,偶尔一阵风吹过,树枝轻轻一颤,雪就簌簌地落下来,掉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黄在雪地里跑了一圈,爪子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梅花形的脚印。它跑到那棵最大的柳树下,用鼻子在雪里翻找着。

它要找一片叶子。

但雪把落叶都盖住了。阿黄用爪子刨开雪,一层一层地刨,刨得爪子发红,终于翻出了一片被雪压在底下的柳叶。叶子已经冻硬了,脆脆的,边缘卷曲着,像一只干枯的手。

阿黄用嘴叼起那片叶子,转身往家跑。

它跑上楼梯,冲进屋子,径直跑到藤椅旁边。它把柳叶放在藤椅的脚下,用爪子往椅子底下推了推。藤椅下面的落叶又多了一层,新叼来的那片叶子压在旧叶子上,像是在告诉那些先来的叶子:你们不是孤单的。

阿黄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那片新叶子,呼了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飘散开来。

……

张婶来送饭的时候,看见藤椅下面的落叶又多了几片。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饭盆,没有马上进来。她看着阿黄蜷缩在藤椅下面,身体几乎被落叶埋住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做梦。

“阿黄,“她轻声叫了一句。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它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跑过去。自从老李走后,它对谁都不热情了,包括张婶。

张婶叹了口气,把饭盆放在地上,走到藤椅旁边。她弯腰看了看藤椅下面的落叶,数了数,大概有四十多片了。每一片都不同——有的黄,有的褐,有的边缘残缺,有的叶脉清晰。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本翻旧了的书。

“你每天都去叼一片回来?“张婶蹲下来,问阿黄。

阿黄没有回答。它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窗台的方向。

张婶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窗台上,冰花已经开始融化了,水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冰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天暖了,冰花就化了。“张婶喃喃地说,像是在对阿黄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阿黄的眼睛眨了一下。

……

中午的时候,阳光暖了一些。雪开始融化,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打在窗台外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阿黄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流向护城河。

它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个中午。那天也像今天这样,雪后初晴,阳光很好。老李坐在藤椅上,把毛毯搭在腿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阿黄趴在他脚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李的脸上,照在他的白发上,照在他手里的粥碗上。

老李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了一句:“阿黄,今天太阳好,下午带你出去走走。“

阿黄记得那天下午。老李给它套上那条旧绳子做的项圈——项圈是老李用一根麻绳自己编的,磨得发亮,上面有一个老李用铁丝拧的小扣子。他们沿着护城河边走,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老李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然后用手撑着膝盖,喘一会儿气。

阿黄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等他喘完了,再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棵最大的柳树下,老李停下来,靠在树干上,点了一支烟。他抽了一口,咳了两声,然后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护城河对岸。

“阿黄,“他说,“你看那边。“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岸是一排平房,屋顶上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平房中间有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我以前住那边,“老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跟她一起。那棵枣树,是她种的。“

阿黄不知道“她“是谁。后来它才知道,那个“她“就是照片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老李的妻子,在生孩子的时候死了,孩子也没保住。老李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直到遇见阿黄。

那天,老李在柳树下站了很久。他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然后蹲下来,把脸埋在阿黄的毛里,很久很久没有起来。

阿黄当时不知道老李在做什么。它只感觉到,老李的脸很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它的毛上,一滴,两滴,落在它的背上,渗进毛里。

现在,阿黄趴在窗台上,看着对岸那排平房。平房还在,枣树也还在,但老李不在了。

它跳下窗台,走到床头柜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抽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7章雪落无声它仍守在窗台(第2/2页)

抽屉没锁。老李从来不锁抽屉,因为他觉得这个家里没有什么需要锁的东西——除了那张照片。但那张照片,老李不需要锁,因为他会把它放在最里面,用几件旧衣服盖着。

阿黄用爪子把抽屉拉开了一条缝。它够不到里面的东西,但它知道那张照片在那里。它闻到了照片上那种特殊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一样的味道。

那是那个麻花辫女人的味道。

阿黄退了回来,趴在藤椅下面,把鼻子埋在前爪里。

它不明白,为什么老李会为了一个不在身边的人流眼泪。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老李走了以后,自己会每天去叼一片叶子回来。

它只知道,藤椅下面有落叶,老李的味道就不会消失。就像老李说的,落叶归根。

老李的味道,也要归根。

……

下午,张婶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不是来送饭的,她是来给屋子通风的。她打开窗户,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阿黄打了个喷嚏。

“对不住啊,阿黄,“张婶说,“屋子闷了这么多天,不通风要发霉的。“

她打开所有的窗户,让风吹进来。风把藤椅上的毛毯吹得飘了起来,像一面旗帜。风也把藤椅下面的落叶吹动了,几片轻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屋子里打着旋儿。

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追着那些被风吹起的叶子,用爪子去够,用嘴去咬。它想把叶子都追回来,放回藤椅下面。但风太大了,叶子飘来飘去,它追了这个,又丢了那个。

张婶看着它,眼圈又红了。

“阿黄,“她说,“你别追了。叶子吹走了,明天再去叼就是了。“

阿黄不听。它继续追着叶子跑,跑得气喘吁吁,爪子在水泥地上打滑。最后,它终于把一片被风吹到墙角的叶子追回来了,叼在嘴里,跑到藤椅下面,把叶子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它趴下来,喘着气,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叶子,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东西。

张婶关上窗户,走到它身边,蹲下来。

“你跟老李真像,“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他也是这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黄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风停了,但气温降得更低了。窗玻璃上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这次不是冰花,而是一层均匀的白霜,像撒了一层面粉。

阿黄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护城河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暖色。有行人走过,踩得雪咯吱咯吱响。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阿黄看着那只野猫,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它不记得自己的妈妈了。它只记得自己是在一个垃圾桶旁边长大的,和几个兄弟姐妹一起。那时候它很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会用鼻子拱来拱去,找妈妈的奶头。但妈妈不在,垃圾桶旁边只有冷冰冰的铁皮和发馊的食物味道。

后来,兄弟姐妹一个一个地不见了。有的被流浪汉抱走了,有的冻死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阿黄是最后一个。它缩在垃圾桶后面的角落里,饿得肚子咕咕叫,身上脏兮兮的,毛打结成一缕一缕的。

那天傍晚,老李路过。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大概是刚从菜市场回来。他看见阿黄,停下了脚步。

阿黄记得老李当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张婶今天看它的眼神一样——心疼,又无奈。

老李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伸出手。

阿黄没有躲。它太饿了,饿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老李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

“这么小,“老李说,“怎么活啊。“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半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吃了。馒头是冷的,硬邦邦的,但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老李看着它吃,没有催,也没有说话。等它吃完了,老李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

那天,老李在垃圾桶旁边蹲了很久。天黑了,路灯亮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跟我回家吧。“他说。

阿黄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但它跟着老李走了。它太小了,走不动,老李就把它抱起来,放在棉袄里面,贴着胸口。老李的心跳声很响,咚咚咚的,像一面小鼓。

那是阿黄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

夜深了。

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趴下来。它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着楼道的声音。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有老鼠跑过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偶尔有水管里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钟摆一样规律。

阿黄闭上眼睛,但耳朵没有放松。它知道,老李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老李的脚步声是拖鞋蹭着地面的声音,不急不慢,偶尔会停下来咳嗽两声。

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

它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藤椅旁边,蜷缩在藤椅下面。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烟草味从毛毯上飘下来,包围着它。

阿黄把鼻子埋在前爪里,闭上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他推开门,钥匙叮当响,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阿黄,我回来了。“

阿黄扑上去,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老李蹲下来,粗糙的手摸着它的头,说:“想我了吧?我也想你。“

然后,老李走到藤椅旁边坐下,拍了拍腿:“过来,阿黄。“

阿黄跑过去,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烟草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暖暖的,包围着阿黄。

窗外,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护城河上,像撒了一层银粉。

阿黄在梦里笑了。

……

天快亮的时候,阿黄被一阵冷风冻醒了。

它从藤椅下面钻出来,走到窗台边,跳了上去。窗玻璃上的霜又厚了一些,但中间有一小块被它的体温融化了,露出一个圆圆的透明的小洞。

阿黄凑到那个小洞旁边,用一只眼睛往外看。

外面,天刚蒙蒙亮。护城河边的雪地上,有一串新的脚印。脚印从单元门口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然后又折返回来。脚印很浅,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是张婶的。她天不亮就来了,给阿黄送早饭,然后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又回去了。

阿黄看着那串脚印,鼻子抽动了一下。

它跳下窗台,走到门口,扒开门闩,跑了出去。

楼道里,张婶的脚印还留在楼梯上,鞋底带着的雪水洇湿了水泥地面。阿黄顺着脚印跑下楼,冲出单元门,跑到护城河边。

张婶的脚印在河边停了一下,然后折返。阿黄在那儿闻了闻,闻到了张婶的味道——油烟味、肥皂味,还有一点点眼泪的咸味。

它抬起头,看着那棵最大的柳树。

柳枝上,最后一片叶子还挂在枝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阿黄跑过去,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它转身跑回家,叼了一片藤椅下面的落叶,又跑了回来。

它把落叶放在张婶的脚印旁边,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像是在说“谢谢“。

然后,它趴在雪地上,看着护城河对岸,等着太阳升起来。

(第05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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