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 第3章 重建礼法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第3章 重建礼法

簡繁轉換
作者:理振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5:31 来源:源1

第3章重建礼法(第1/2页)

景福二年正月,河中落了一场薄雪。

雪还没有盖住地面,就被成千上万双脚踩成了烂泥。

张濬兵败已经过去两个月,晋州、绛州一带仍然到处都是逃难百姓,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没了军籍的官军。

说是官军,其实也就比流民多了一把刀,饿急了照样拆屋、抢粮,洗劫淫虐。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奉诏讨贼,显得名正言顺一些。

河东军也要粮,河中州县也要替朝廷补足征发。

两边都是忠义之师,百姓却快被忠义养死了。

河中郊野,唤作王官谷的庄园原本偏僻,此时也塞进了数百口人。

此地的主人,正是司空图。

司空图,字表圣,河中虞乡人,咸通年间进士及第,做过礼部郎中、知制诰和中书舍人,是如今士林中极有声望的人物。他不但文章写得好,也真正进过中书,知道大唐那套官僚机器怎样运转,又是怎样一步步烂掉的。

黄巢攻入长安以后,他看够了天子奔逃、宰相争权和各镇相互攻杀,干脆辞官退居王官谷,不愿再替军阀把吃人的事情写得冠冕堂皇。

可如今,他连王官谷也快保不住了。

“庄中还剩多少粮?”

“若只供自家,能吃到开春。再给谷外那些人分,最多七日。”

庄头说这话时,谷口又抬进来一个冻死的孩子。

司空图替天子写过诏书,也曾在纸上安抚天下苍生。可如今,名满天下的司空表圣,也填不饱谷口几百张嘴。

倒是几个庄户已经替自己找好了活路。

“司空公,我们听商人说,往西到了凉国,只要肯落籍,官府便给荒田、借种粮,三年不收税。”

“还说不派徭役,路上也有军寨,不怕盗匪。”

司空图听后,半个字也没信。

这些年各镇招抚流民,十次有九次是为了抓丁。刚到时给两斗粮,等名字写进户籍,修城、运粮、服役便一股脑压下来。养猪尚且要先喂一顿,何况是招人?

但庄户们已经决定西迁,司空图也没有阻拦。他收拾几卷书,带着家人一同上路。

“阿翁也要投凉王么?”

族中晚辈好奇问道。

“先去看看。”

眼下中原战乱再起,河中成了李克用、朱温几股势力争夺的焦灼之地,已经危如累卵,他也想带家人去别处避难。李业几年间夺朔方、下陇右、并河西,又刚刚打通西域,或可去看看。究竟是不是明主,不能听他自己怎么说,得看那些不认识他的人怎么过日子。

进入凉国地界以后,所有流民都要登记。

队伍前面忽然乱了起来。两个书吏从一辆破牛车下拖出一个孩子,那妇人当场跪下,死死抱住书吏的腿,求他们不要把孩子写进户籍。

“他才六岁,干不了活,也服不了役!”

书吏听了半天才明白她在怕什么。

“凉国按田、按资纳税,不按脑袋收钱。你家多一个孩子,官府难道还能给你多变出一亩田?”

妇人哪里肯信。

直到书吏把孩子添进户籍,果然没有多写一文税,她才迟疑片刻,又从车上的破被子里叫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书吏脸都黑了。

“还有没有?一次叫出来!名册都要重新誊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司空图却没有笑。

一个地方的百姓,竟然害怕官府知道自己有几个孩子。所谓盛世户口滋生、人丁兴旺,放到如今已经成了笑话。

轮到他时,书吏问道:“姓名?”

“王安。”

“籍贯?”

“河中虞乡。”

“会做什么?”

“早年教过几年书。”

书吏随手在名字后面添了“塾师”二字。

王安这个名字平平无奇,正合司空图心意。若一进凉国便报出真名,县令、刺史少不得争相设宴。到时候能看到的只有笑脸,至于笑脸下面是什么,反而看不清楚。

几日后,一行人被带到一处安置,是灵州城南部的回乐县,经过三四年修渠工程后,整个灵州至少多出一百二十万亩田地,足以安置数万户流民。

户口也从原先不足万户,增长到了约三万户。

县衙借给流民耕牛、种粮,又按照家中丁口分配荒地。司空图替几个庄户看完田契,却先问了一句:“新户三年免税,旧户又不按丁派役,官府拿什么养军?”

负责安置的小吏看了他一眼。一个刚入籍的塾师,问得倒像个度支官。不过他没有请司空图进县仓,只抬手指向县衙长廊。

“自己看。”

长廊下悬着一张税榜。田分五等,每亩纳多少,三个试点乡查出多少田,全都写得清楚。旁边还立着税石,石上没有的名目,胥吏不得另收。

不少百姓不识字,见司空图是塾师,纷纷拿着田契过来请他核对。

一连看过十几户,几乎每户都少了两三成。有人不敢相信,追着问了三遍,才把田契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可税榜最下面的总数却增加了。司空图正要细看,十几个僧人拿着旧敕牒堵住县衙,说寺田乃懿宗朝时御赐,不该重新丈量纳税。

县令早被烦透了,连门都没让进,只命人贴出王府、杨师厚和葛从周名下的田册。

“王府和两位大将的田都已入册。贵寺若觉得功劳比他们还大,本官可以派人送你们去灵州,让大王亲自评理。”

寺里原先只报两百顷田,重新丈量后却查出七百余顷,另有一百多户百姓寄名寺下。司空图重新算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

小户少收两成,豪族、寺院和将佐却要把藏起来的田吐出来。百姓负担轻了,县中下一期实收反而能增加近三成。

道理并不复杂,无非是让过去不交税的人开始交税。可晚唐各镇偏偏没人敢这么干,因为那些不交税的人,通常也是节度使最不敢得罪的人。

司空图又代写了两份核税申状,一份指出胥吏高定田等,一份替已经分家的兄弟削去多摊的役钱。

申状很快送到巡查此地的李愚手中,他专门把人叫来。

“先生似乎很懂田政。”

“教书的人,总要会算束脩。”

“寻常塾师可写不出这种申状。”

“河中塾师比别处聪明些。”

李愚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何况这个王安未替自己求半点好处,他索性让人随安置队伍同行,替流民核对田契、记录新法的麻烦。

一路上,司空图又遇到关中的绢车和西行粮队。

商人把绢送到灵州,把粮送进安西军仓,再凭文券前往白池支盐。官府让出部分盐利,便省下了最昂贵的千里转运。

司空图指出军仓、盐吏可以串通虚报,李愚便把三方存引、七成发额和剪角销账讲给他听,最后只说:“真查出来,王府近臣也一样治罪。近臣填不饱安西几万张嘴。”

临近灵州,第一批西域马也到了。一千余匹马绵延数里,良种送入牧监,上等马补充各军,普通马则被关中商人订走。照此下去,凉国每年可得贡马、市马八千余匹。

这才是西征真正的收益。安西的粮、河西的草场、西域的马和白池的盐,全都开始往同一处用力。

司空图原本只觉得凉国善于理财,直到一场争田,他才真正改了看法。

随行流民刚分到的荒田中,有数十亩被朔方军认作旧屯田,想充作军功授田,赏赐给立功将士。县衙拿得出新绘鱼鳞册,军中都将也拿得出十余年前的文牒。两边的东西竟然都是真的,只是屯田荒废多年,县里丈量时误当成了无主地。

二十几个军士赶来拔掉界桩,要把刚刚搭起的草棚一并拆了。

一个河中妇人抱着田契挡在前面。

“这是官府发的田!”

都将一把夺过田契,冷笑道:“县衙管民田,管不到军田。”

他正要把田契撕掉,李愚已经赶到。

“把手放下。”

都将认得他,只好把田契递了过去,却仍不服气。

“李巡使,这是军中旧田。”

“旧册若有效,王府给军中补地。”李愚将田契还给妇人,“但这张契也是官府发的。官府自己把账弄错了,凭什么让百姓赔?”

“把界桩插回去。裁决下来以前,谁再赶人,以毁坏王府田契论处。”

军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把刚拔出来的木桩一根根插了回去。

周围流民顿时欢呼起来。

直到这一刻,司空图才确定,凉国的新法不是只在没有阻力时才算数。哪怕遇到军屯,普通百姓手中的一张田契,也能让披甲拿刀的人退回去。

李愚整理申状,准备送往王府。

司空图却把文书要了回来。

“落款需要改一改。”

“王先生想改成什么?”

司空图提笔划去“王安”,在旁边重新写下一行。

河中司空图,前中书舍人、知制诰。

李愚当场愣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重建礼法(第2/2页)

“王安是路上借的名字。”司空图放下笔,“老夫原本只想看看凉国如何对待无名之人。如今既要向凉王说话,自然应当用自己的名字担责。”

李愚这才知道,跟自己同行数日,问了一路田税、盐引和马政漏洞的老塾师,竟然是名满天下的司空表圣。

消息传到王府,敬翔立即来见李业。

“凉国如今有能吏,有名将,却还缺一个能让天下士人相信咱们并非普通军镇的人。”

“司空图若肯留下,比朝廷再封十个官都有用。”

李业明白其中分量,亲自设席相见,开口只称表圣先生。

可礼数给得很足,谈了不到半个时辰,李业便有些后悔。司空图不谈税赋、军队,反而从州学讲到名分,从军屯争田讲到礼法,最后说凉国最缺的是“天下人心所共守之义”。

李业听得不以为然。

百姓吃不饱,谈什么礼义?官府没钱粮,拿什么维持法度?军队打不过别人,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替胜利者擦屁股。田制、马政和盐引,哪一样不比礼法实在?

司空图说到一半,忽然笑道:“大王一定是在想,这老朽果是个酸儒,满嘴空谈。”

既然被人看穿,李业也懒得装。

“确实有一点。”

一旁被拉来陪客的李振忍不住笑出声来,敬翔也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

司空图也不生气,只问道:“大王可知苻坚?”

“读过。”

“那大王便该知道,苻坚也是一代英主。”

前秦有王猛整顿吏治、压制豪强,苻坚又灭燕、取蜀、并凉,一度统一北方。论淝水以前的疆域兵马,比今日的凉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振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先生此言过了。”

“苻坚倾国南下,军令不一,各部各怀异心。凉军早已军政分离,粮饷统一核发,降兵打散整编,又有州县、田册和法令,并非只靠大王一人强行捏合。”

“李公说得不错。”

司空图居然点头赞同。

“所以老夫才说,凉国之器,远胜天下诸镇。”

“《易》有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田册、盐引、马场、军法和州县学,都是器。”

“诸公造器有功,老夫从未说这些无用。”

他放下茶盏。

“可今日凉国,有器而无道。”

这句话就不客气了。

李振立即反问:“凉国轻徭薄赋,收复安西,让道路无盗、百姓有田,难道也算无道?”

“当然算善政。”

“可田册只能告诉官员今日该收多少税,不能告诉后来掌权的人,为什么不能在田册外再加一笔。军法能让士卒服从号令,却不能让打下城池的功臣,心甘情愿把赋税和刑狱交还州县。”

司空图指向那份军屯申状。

“今日那个都将肯退,是因为李巡使奉了大王的命令。若争田的是杨师厚、葛从周呢?若大王恰好不在灵州呢?”

“今日凉国上下服从大王,因为大王战无不胜、赏罚公平。跟着大王,有田可耕,有功可赏。”

“可若有一日,大王败了呢?病了呢?不在了呢?”

“到那时,将军为何仍肯把粮饷交给布政使核拨?刺史为何敢按法处置功臣子弟?党项、吐蕃、回鹘和安西诸部,又为何还认灵州的法令?”

李振这一次答不上来了。

这才是司空图以苻坚相比的用意。淝水之败只是引线,王猛一死、苻坚一败,慕容氏、姚氏便各自起兵。前秦看似疆域万里,其实仍是一座围绕苻坚搭起的大营。

“能经一败而不散,才算国家。胜则相从,败则各去,不过是一座大营。”

李振仍然不服。

“大唐经义、礼典、官制俱在,为何天下反而乱成今日模样?”

“因为礼只在太常寺的书里,不在天下人心里。”

朝廷可以册封节度使,却不能阻止节度使把军镇传给儿子;节帅名义上统率牙兵,牙兵却能因为少发几匹绢便换掉主帅。诏书还在讲君臣,真正管用的却是谁发粮、谁握刀。

这才是真正的礼崩。不是朝会上少跪几次,而是天下人都知道,规矩根本约束不了强者。

安史之乱以来,天下打了一百多年,许多旧门第和大庄园早被战火打散,荒田也并不少,所谓土地兼并的人地矛盾,已然大为缓解。

可仗还是照打,皇帝照样被杀,将士照样拥立主帅。

土地、赋税和饥荒是柴薪,但旧秩序已死、新规矩未立,才是火一直烧不灭的原因。

李业终于收起了先前那点轻视。

他过去看到的主要是土地兼并、财政崩溃、藩镇割据和军队私人化。所以他选择丈田、收税、控制粮饷、军政分离,建立一支听命中枢的军队。

这些当然没错。可他同样知道后来的五代:中原人口锐减,荒田遍地,政权仍然几年一换。今天牙兵杀节帅,明天将军废皇帝,谁的刀快,谁便能解释礼法。

“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

说到底,所有人都只忠于眼前给自己好处的人。

今日凉国,真的完全不同么?

四军体系、田制、盐引和学堂能够运转,很大程度上仍因为李业不断取胜,赏罚公平,也压得住麾下将领。

若他明日死去,或者像苻坚那样,大败而归。众人服从的究竟是这些制度,还是会立即争夺他留下的兵马和权力?

想到这里,李业问道:“先生所谓礼法,莫非是要恢复门阀尊卑,再让百姓跪回豪族脚下?”

“大王这话,至少说错了两点!”

司空图回答得很干脆

“一,今天的百姓,倒是没有跪在豪族脚下,可恐怕还不如被豪门盘剥呢,起码世家大族不会屠城。就说大王治下,没有礼法,难道就没有豪族吗?百年之后,敢问今日大王之左膀右臂,哪一位,不是豪门贵族?”

这话可谓诛心,大家都是成熟的政治动物了,什么众生平等,说出来不可笑吗?既然有国家,有社稷,还没到共产社会呢,就会有贵贱,就会有世家和平民。

“二,藩镇之乱,群雄并起,世家早已落寞,黄巢之后,天下世家更是尽数凋残,这正是大王可以把礼法道统,与君王治统合一,以求万世治安的良机!否则若数十年后,待大王治下新的功臣名门再次崛起,后继之君无有此等威望,很多事情,便是想做,也做不成了!”

“礼,是让君臣、文武、军民都知道自己的本分和边界。法,是让这条边界不因谁的刀更快便随意改变。”

“百姓依田纳税,官府便不能另行横征;将军以军功受赏,便不能染指地方刑狱;文官奉王命办事,也要有封还乱命、弹劾功臣的职责。”

“这些规矩若只在大王英明时有用,便还是大王一人的恩德。等到连后继之主也不能随意废弃,才是凉国的法统。”

敬翔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司空图的意思。

这老头不是来争官位的。

他问的是凉国能否越过平定乱世所要过的最难一关——人亡而政不息。

“依先生之见,凉国这个‘道’,该从何处立起?”李业问道。

司空图答道:“不从给大王再添一个尊号开始。”

“先从写清楚,大王有什么事不能做开始。”

李振这一次没有反驳。

李业却笑了起来。

“表圣先生若肯留下,我可以给先生建文馆、史馆。先生不必替王府写颂文,只管替我把这些不能做的事情写清楚。”

司空图又问:

“若史官把大王的过失写进国史,大王能否容下?”

“若谏官依照定制封还王命,大王能否不以抗命治罪?”

“先生若只会奉承,我又何必千里请你?”

李业想了想,答得也很实在。

“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听。”

“但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因为说了真话便掉脑袋。”

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在如今的长安,别说反驳天子,连天子自己的话都未必有人听。

“老夫可以暂留。”

李业让韦庄写好诏令,笑道:“史官落笔,不为尊者讳?”

“不为尊者讳。”

“好。我请先生留下,要的就是这支不肯替人遮丑的笔。”

唐末战乱,大量经史典籍流落,版本繁杂,文化没落,但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在意这些民族文化的灵魂。

李业听从建议,效仿当年太宗皇帝还是秦王时,所设的“文学馆”,招揽名士,设立昭文馆,设置文学、史学、五经博士之职,负责检校经史,记录整理文书典籍。

司空图由此留在灵州,不受高官,只暂领昭文馆学士,参与文馆、史馆草创。

凉国政权,已然逐渐从一个唐末军阀藩镇,开始向有着正式制度,乃至于重建官方意识形态的“小朝廷”转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