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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第42章 崤函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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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振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19 12:56:42 来源:源1

第42章崤函追亡(第1/2页)

潼关以东,黄河贴着中条山南麓折向东流。河与崤山之间,只有一条狭长官道,经阌乡、弘农直抵陕州。

陕州,是关中与洛阳之间的必经之路。

也是此时朱温唯一的生路。

大军一旦溃败,前后不能并行,车马不能绕道。追兵只须咬住后队,前军走得再快,也会被堵在路上。

朱温出关不到二十里,便看见了这样的景象。

辎车横在沟中,死马堵住路口,逃卒为了争一匹坐骑,当街拔刀相杀。一个受伤的都头攀住战友的马镫,哭求不要抛下自己,转眼便被后面的乱兵踩入泥里。

朱温勒住战马,一刀斩了一名正在抢马的军校。

“王檀收路上散卒,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都。敢抢马夺粮者,就地斩首!”

他又命亲军推车填沟,把所有不能行走的重车烧掉。金帛、甲仗散在路旁,任谁也不许停步拾取。

众将看见火起,才明白朱温连随军多年的私藏都不要了。

宣武军都知兵马副使寇彦卿从后面赶来,甲上尽是烟灰,右臂还插着半截折箭。

“追兵距此不过五里。河东骑军在前,凉军也跟上来了。”

朱温问道:“还能收得多少人?”

“王檀手中三千余,庞师古、丁会合在一处,约有两千。只是人心已乱,一冲便散。”

朱温向东望去。

官道尽头尘烟漫天,前方还有阌乡、弘农、陕州,身后却连一座可守的城都没有。

“不能一味逃。”

他指向舆图上的弘农涧。

“那里有石桥,北临黄河,南接山口。你带一千八百人守桥,待大军过去便烧桥退走。”

寇彦卿抱拳领命。

朱温又道:“我把最后三百匹好马全给你。此战不求取胜,只消拖住追兵半日。”

“大王放心。”

寇彦卿提刀上马。

“末将必把步军带回来。”

午后,朱温退过弘农涧。

这条山涧自崤山流出,春夏水急,向北汇入黄河。官道石桥只有两丈余宽,桥东地势稍高,正可列弩。

寇彦卿把一千二百名步卒列在桥东,三百弩手居高压住桥面,三百骑兵留作接应,又在桥腹塞满柴草和油瓮。

河东前锋先到,领兵的是河东军的马军都虞候安金全。

安金全世代在代北为边将,自幼跟随李克用,善骑射,常自言能擒生、踏伏。所谓踏伏,便是临阵察蹄迹、辨烟尘,从蛛丝马迹中寻出敌军埋伏,这也是将门世家安身立命的本领。

他赶到桥西,没有立刻催骑兵抢桥,反而先下马抓起一把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桥下飘出的青烟。

“桥腹藏了柴。梁军要等我等挤上去再放火。”

安金全命前军下马,以盾护身,又从沿路弃车中挑出十余辆尚能推动的辎车,拆去车篷,覆上湿毡,排成一列推向桥头。

寇彦卿等到第一辆车走上桥心,才令弩手放箭。弩矢从高处攒落,钉得车板砰砰作响。推车军士躲在车后,一步也没有退。

第二辆车刚上桥,梁军忽从桥下挑起火钩。浸过油的柴草轰然燃烧,烈焰顺着车底卷上湿毡。

几名河东军被火舌裹住,惨叫着跳入涧水。后队一乱,十余辆车顿时堵在桥西。

寇彦卿当即令长枪队压到桥头。梁军隔火挺枪,把试图拖车的河东军一个个刺倒。

周德威赶到,只看一眼便喝止后军。

“前队结盾,后队退二十步。谁也不许再往桥上挤!”

一名军校急道:“安将军还在桥前!”

“他既看出了火计,自有破法。”

周德威按剑立在阵后。

“全军挤作一团,才真中了梁军之计。”

火越烧越旺。安金全伏在盾后,连续射倒三名举火梁卒,又命军士把长索套上燃烧的头辆辎车。数十匹战马向后发力,终于将火车拖离桥面。

可桥东弩阵居高临下,河东军每清开一步,便有人中箭倒地。寇彦卿守得沉稳,始终不给对岸乘乱突进的机会。

不多时,凉军也到了。

李业没有把兵马再填向石桥。他先看山势,又沿黄河走了百余步,见涧水冲得浑黄,便问随军向导:“上下游可有旧渡?”

向导连连摇头。

“水深得很。便是人能过去,马也站不住。”

话音未落,路旁忽然有十余名百姓跪下。为首老者指着上游道:“大王,上游二里有座拦水石堰,是弘农百姓冬日蓄水用的。堰下水浅,只是外乡人不知。”

李业俯身把老人扶起。

“你为何肯来报我?”

老人看了一眼沿路而来的凉军。

“昨夜村里躲进山中,家门未破,窖粮也无人抢。乡人说,这是大王的兵。草民只愿这场仗早些打完。”

李业立即唤来李唐宾。

“领八百人上溯石堰。不要旗鼓,不披重甲。渡过山涧以后,只取东岸弩阵,不可贪功追远。”

李唐宾抱拳道:“半个时辰之内,臣必到桥东。”

杨师厚也赶了过来。

李业指向桥后的柴堆。

“梁军靠的是弩阵与火。你的强弩可能压住举火之人?”

杨师厚眯眼望了片刻。

“再向前五十步便能。只是桥上烟大,弩箭难辨敌我。”

“先让安金全退开桥心。”

李业翻身下马。

“一百张蹶张强弩,三轮之内,先打油瓮,再打火把。”

这些强弩经凉州军械院改制,张力远胜寻常步弓。百名弩手在盾阵后蹬弦上箭,随着杨师厚令旗落下,粗长弩矢越过桥面,直贯东岸。

第一轮,三只油瓮被射碎,油脂泼了一地。

第二轮,举火的梁军倒下一片。

第三轮箭到时,寇彦卿便知石桥已烧不成了。

恰在此时,南侧山坡响起凉军号角。李唐宾已从石堰渡过弘农涧,带八百轻卒撞入弩阵侧后。

梁军弩手来不及转向,便被横刀砍倒。寇彦卿的三阵原本全朝西列开,此时侧后遇袭,桥头长枪阵立时动摇。

安金全一直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翻身上马,率河东骑军越过石桥。桥西压了半日的喊杀声轰然炸开,铁骑踏着尚未熄灭的火堆,直撞梁军正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崤函追亡(第2/2页)

寇彦卿没有独自逞强,立刻把三百骑兵分作两队,轮番反冲桥东坡地。每冲一阵,便接出一批步卒;每退十步,又重新结阵。

安金全连射两箭,先后射倒两名领军都头,河东骑兵遂从阵中豁口贯入。李唐宾又自侧后压来,梁军阵势终于裂开。

寇彦卿右肩中箭,仍领亲骑冲回乱军,把即将被围的一百余名弩手接了出来。待最后一队步卒退入山口,他才拨马东走。

弘农涧一战,梁军战死、被俘一千五百余,另有七八百人散入崤山。寇彦卿带回朱温身边的,不足六百。

入夜以后,朱温在弘农县东等到了他。

寇彦卿下马时几乎站立不住,右肩箭创已将半边袍甲浸透。朱温亲手扶住他,没有问石桥得失。

“还能走么?”

“能。”

寇彦卿喘了口气。

“只是追兵过桥了,今夜必至。”

朱温手中只剩四千余人。

六千人出潼关,一日一夜便又折去近半。尚能骑马的不足千人,军粮只够一日。庞师古负了箭伤,丁会所部被截在后,康怀英更被隔在潼关,生死未卜。

更要命的是,潼关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开。

弘农县令闭门不纳,城头甚至有人向下射箭。沿途驿站一见梁军便弃印逃散,先前奉诏运粮的民夫也把粮车推进山沟,躲入村寨。

朱温纵横中原多年,还是第一次败到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他的坐骑在弘农涧前中了两箭,刚才终于倒毙。亲兵牵来一匹瘦弱驿马,鞍具破旧,连镫带都断了一边。

朱温看了片刻,翻身骑上去。

有将领劝道:“大王,不如分兵入山。待追兵过去,再走小路回洛阳。”

朱温冷冷看着他。

“四千散兵一旦入山,不出三日便成盗贼。李业和李克用各出一千骑,就能把我的人头送回长安。”

“传令全军,今夜不歇,直趋陕州。”

庞师古低声道:“若陕州也闭城呢?”

这句话一出,众将全都沉默了。

陕州在弘农以东,是崤函道上最后一处险塞。若陕州肯守,朱温尚能借坚城喘息;若陕州守将也生异心,他们便只能拖着四千残兵继续逃向洛阳。

而凉军、河东军的骑兵,最多再有半日便会追上。

朱温望着漆黑官道,沉默许久才道:“徐琮受我拔擢,未必负我。”

徐琮便是陕州守将,朱温还是宣武军节度使时就已经追随,累功至陕州刺史、河阳军步军都虞候。但乱世之中,又是败军之际,有些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他说的是“未必”。

众将都听出了其中那一分不确定。

四千梁军连夜东逃。没有火把,没有鼓号,伤兵坐不上车,只能互相搀扶。路旁不时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次日巳时,陕州城墙终于出现在群山之间。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弓弩齐备,看不出是防追兵,还是防他们。

朱温停在城下,身后军士一个个握紧兵刃。只要城头射下一箭,这四千残军便会当场崩散。

片刻以后,吊桥吱呀落下。

一名身材不高的年轻将领带数十人出城,快步来到朱温马前,单膝跪地。

“都虞候徐琮,恭迎大王。”

朱温一直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一下。

“城中有多少兵?”

“正兵两千,另可征民夫三千搬运守具。粮可支两月,箭矢、石木俱已搬上城头。”

朱温盯着他。

“你早知我会败?”

徐琮抬头道:“臣不知大王胜负,只知潼关一旦有警,陕州便是东都门户。守臣若不先备,便是失职。”

朱温下马,将他扶起。

“我只给你六百败兵。李业、李克用随后便到,你守得住么?”

徐琮望向西面尘烟。

“陕州城在,臣在。城若破,臣死而后已。”

朱温没有留下来守城。

他把伤卒、辎重和六百余步军交给徐琮,又留下庞师古协助守御,自己带三千余人稍作进食,便继续向洛阳退去。

面对如此艰巨使命,徐琮丝毫没有推诿,只是拱手郑重一礼,便反身去军中整顿城防。

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时,朱温回头看了一眼。

他很清楚,徐琮若只能守几日,他仍然活不到洛阳。

此时的洛阳,也并没有多少兵马。

张全义把主力送往潼关以后,城中仅余数千守军。消息一日三变,百姓争相出城,连南市都起了两场大火。

就在张全义焦头烂额之际,一支车队从东南方向进了城。

领队之人名叫王敬荛,现任颍州刺史,并非张全义部将。

长安大战的消息刚传到颍州时,他便料到梁军若败,洛阳必然缺粮少药,遂将境内仓储先行装车北送。

粮六千石,柴三百车,布帛两千匹,伤药六十箱,牛羊千余头。

这些东西平日算不得惊人,此时却足以救命。

张全义亲自出城接入车队,将粮分置城东三营,柴草运往诸门,伤药送入寺观,又命人沿陕州官道设下三处接应站。

朱温尚在路上,并不知道洛阳已有一口热饭等着他。

更不知道,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北方那枚早已落下的棋子,也终于到了幽州。

张策离开潼关时有二十余骑。

他先到真定,见了成德节度使王镕。

王镕不愿独自招惹河东,只答应若幽州出兵,成德便同时进军邢、洺。

先前派去幽州的使者,连李匡威的府门都未能进去。张策只得亲自北上。

一路盗匪、乱军不断。他们昼伏夜行,渡滹沱河时又遭河东游骑追杀。等望见蓟城城楼,二十余骑只剩九人。

张策从马上摔下来,两腿冻得已经没有知觉。

他抬头看见城头那面卢龙军旗,挣扎着从怀中摸出朱温的书信。

“烦请通报李帅。”

守门军校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泥血的书生。

“就说汴州梁王别驾张策,有一事可使他尽雪云、代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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