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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第72章 扎根胶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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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振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5:31 来源:源1

第72章扎根胶西(第1/2页)

牛峤主动请缨,前往诸城与王师范谈判。

韩遵头一个反对:“你是行军判官,手无缚鸡之力。王师范刚吃了败仗,正憋着一肚子火,你送上门去,万一他翻脸——”

“他不会。”

牛峤打断他,语气平静,“他是败了一阵,不是全败。青州本部还在,诸城还在他手里。他要翻脸,姑尤水边就翻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转向崔安潜与符存审,拱手道:“相公,将军,下官此行,不带兵、不带刀,只带一封相公的亲笔书信。王师范是聪明人,聪明人不杀来使。”

符存审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牛峤道:“实话实说。”

符存审不再问了。牛峤是凉王从长安拣选出来的人,虽出身文士,却无酸腐之气。

崔安潜提笔写了一封书信,措辞不卑不亢,大意是:朝廷以老夫节度平卢,乃是天子之意。王将军父子两代镇守青州,有功于国,老夫无意相争。若将军愿与老夫共保境安民,万事皆可商量。

二月十四,诸城。

王师范正在城头巡视防务,忽有亲兵来报:“大帅,城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崔安潜的行军判官,说有事求见。”

王师范愣了一下。

“一个人?”

“一个人,骑了匹驴。”

王师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让他进来。请到偏厅,备茶。”

幕僚们更加诧异。大帅今日是怎么了?打了败仗,见了敌人的使者,反倒客气起来了?

牛峤进城门时,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他身着青衫,头戴幞头,骑着一头灰驴,不紧不慢,像是去邻村访友。

偏厅不大,陈设简陋,墙上挂着一幅青州地图,案上堆着军报和文牍。王师范没有穿甲胄,只着常服,坐在案后,手边连刀都没放。

牛峤入内,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平卢节度使府行军判官牛峤,见过王将军。”

“坐。”王师范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牛峤坐下,从怀中取出崔安潜的书信,双手递上。王师范接过,拆开看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又看了一遍。

信中措辞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我是朝廷任命的平卢节度使,你是前任节度使的儿子。按法度,平卢是我的,但我不想跟你打。

我们可以合作,你想不想谈?

王师范将信搁在案上,看着牛峤:“崔相公想说动我,不觉得太迟了些?”

“不迟。”牛峤道,“正因为打过了,才能真正坐下来谈。”

王师范大出预料。他以为文人出身的牛峤会跟他绕圈子打机锋。

“你们打赢了,何必还谈?乘胜追击,将我连根拔起,不是更好?”

“将军何必试探下官。”牛峤微微一笑,“青州本部尚有三千余众,诸城虽小,粮草充足。我们攻城不是攻不下来,但得用人命填。凉军从陇西到中原转战数千里,每一兵一卒都是凉王心血——我们不浪费性命。”

他顿了顿:“再说,就算拿下诸城、进了青州,又如何?将军在青州深得民心,百姓认的不是崔相公的敕令,是王家的旗号。杀一个王师范容易,让青州百姓服气,难。”

王师范微微动容。。

“牛判官倒是实诚。”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实诚,我也实诚。怎么个合作法?平卢五州,谁说了算?”

正题来了。

“平卢五州,崔相公是奉敕节度,名义上以他为主。但名义归名义,实情归实情。将军父子经营青州多年,军心民望皆在将军。崔相公的意思——青州的军政仍由将军主理,节度留后身份照旧。练兵、征粮、用人,崔相公一概不问。以青州为界,你管你的,我管我的。”

王师范目光一凝:“条件?”

“莱州、密州,归我们。”

王师范往后靠了靠,心中飞快递算。

平卢五州,淄、青、登、莱、密。登州是刘恪的地盘,淄州是张蟾的,青州是自己的。至于莱州和密州——莱州刺史薛崇是安师儒旧人,当年父亲驱逐安师儒后便明里暗里与青州不对付,政令到了莱州十有**石沉大海。

密州更不必说,州将自拥部曲,税赋从未上缴过。名义上是平卢辖地,实际根本不在手里。

“莱州、密州,我不拦你们。”王师范缓缓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张蟾。”

“淄州张蟾是我父亲当年没解决干净的尾巴,仗着麾下六千骄兵在淄州自行其是,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姑尤水之战他在一旁看戏,等着我与你们两败俱伤。更可恨的是,他已派人去联络汴州朱全忠——”

牛峤神色微变。朱全忠坐镇汴州,拥兵数万,是河南最强势力。若张蟾搭上朱全忠的线,淄州迟早也是崔安潜的麻烦。

“将军的意思是?”

“联手拿下淄州。张蟾的地盘、人马、粮草,你我各半。”王师范盯着牛峤,一字一顿,“你们要莱州、密州,我不拦。但我要你们帮我除掉张蟾。”

牛峤沉吟片刻,道:“此事下官不能当场答复。张蟾是朝廷任命的淄州刺史,动他需有充足理由。下官回即墨请示,最迟十日,必有回音。”

“好,我等你十日。”王师范不再多说,起身送客。

牛峤回到即墨已是次日午后,径直去了节度使府,将王师范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崔安潜听完,看向符存审:“德详,你怎么看?”

“张蟾是根刺。”符存审也不绕弯子,“拿下淄州才有纵深。王师范不提,我们迟早也要动他。更让我在意的是朱全忠——若他借张蟾之手插足平卢,是个麻烦。”

“所以更要拉拢王师范。”牛峤道,“王师范虽败于我手,青州本部确实能打。若收为己用,平卢五州便定了大半。”

“他开的条件不苛刻。”崔安潜捋须道,“莱州、密州本不在他手里。联手对付张蟾对双方有利。要紧的是——”

“名分。”牛峤接口道,“他必须名正言顺地接受朝廷法度。”

崔安潜点头:“告诉王师范,我们可以帮他对付张蟾。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事成后淄州双方共管,赋税四六分账,他六我四;第二,他须上表朝廷,正式接受老夫为平卢节度使——至少走个过场;第三,攻淄州的方略由德详定,指挥权统一归我们,他的人马参战须听调遣。”

符存审道:“合兵作战最忌令出多头,此事须在盟约中写死。”

牛峤一一记下。

二月十七,牛峤再赴诸城,带去崔安潜的亲笔答复与盟约草稿。条款共五条:其一,王师范保留节度留后之职,继续节制青州;其二,崔安潜进驻莱州、密州,王师范不得干涉;其三,联手攻取淄州,淄州由双方共管,赋税王师范六、崔安潜四;其四,战事指挥权统归符存审,王师范所部听调;其五,王师范上表朝廷,正式接受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

王师范逐条看完,目光停在第五条上,久久未移。

上表承认崔安潜,意味着他父子两代据有平卢的法理根基便让出去了——至少名义上如此。

“这一条,非加不可?”

“非加不可。”牛峤语气平静,却寸步不退,“崔相公奉天子敕令而来,名分上须有交代。将军上表承认,是向朝廷表明态度,也是向天下人表明——将军与崔相公之间,是朝廷法度之下的共治。”

他见王师范沉默,放缓语气又道:“将军上表承认崔相公,崔相公便以节度使名义保举将军为留后,同时保举将军举荐之人出任淄州刺史。朝廷批不批是一回事,章程上将军便是名正言顺的青州之主。往后谁想动将军,便是与朝廷敕令作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扎根胶西(第2/2页)

王师范目光微动。牛峤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名为让步,实为互保。他得了名分,崔安潜得了大义,谁也不亏。

终于,他放下信纸,抬起头来。

“好。我与崔相公盟誓,共理平卢,共讨张蟾。”

盟约既定,崔安潜手下的文吏们便忙碌起来。

莱州、密州的户籍田册从库房里翻出,积灰足有半寸厚。文吏们连夜誊抄核对,先摸清了两州家底——在册民户不足四万,荒地过半,青壮大多逃亡,能征之税少得可怜。两州素来贫瘠,又逢连年战乱,许多村庄只剩老弱妇孺。

若按寻常路子,无非是贴几张安民告示,再派几个税吏下去刮一遍地皮。但崔安潜在凉州待过两年,亲眼见过另一种治民的法子。

他不贴安民告示。他贴招垦令。

二月底,崔安潜以平卢节度使名义连发七道公文,措辞直白,不拽文,不引经据典,连不识字的庄稼汉也能听懂:

其一,逃散之民,凡愿归乡复业者,每户授田五十亩,发粮种一石、农具一副,当年免征,次年课半;

其二,外来流民愿入莱、密两州垦荒者,与归乡之民同等待遇,另发安家粮三斗;

其三,军中士卒不得侵扰屯田民户,违令者军法处置;

其五,两州县官暂留原职,逾月不报到者方予罢免,观望者不究;

其六,设官屯三处,安置无家可归之流民,由官府供种供牛,收成三七分账——七成归民,三成交公;

其七,开乡学三所,收孤贫子弟入学,束脩全免,由节度府支给。

公文一出,两州震动。

当日便有人围在府衙门口,指着告示问书吏:“这上头写的可是真的?真给地给粮,还免征?”

书吏头也不抬:“凉王治下,河西二十州都是这么办的。”

三所乡学最先落了地。说是乡学,其实不过三间土坯房,木板搭桌,石条为凳,但崔安潜宁可推迟修葺城墙,也要先把先生配齐。教员一共十五人——六人是从即墨带来的凉军文吏,其余是从当地征募的贫寒士子。

凉军文吏都出自凉州军政学堂,每人手里攥着一本《蒙学教范》,是凉州统一刊印的小册子,开篇便是“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接下来却是密密麻麻的教学规条:每日习字几篇、算学几题,何时温故,何时知新,连课间休息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在凉州,这些人是照着“三年出师、五年独当一面”的规程训出来的,到地方上办学,不过是照章办事。

教的内容也与寻常私塾迥异。蒙童上午习字读经,用的是《千字文》《孝经》,与其他州县无异;下午却有一门“实用算学”,专教账目、丈量、赋税折算之法。

有人问:“学这些能当饭吃?”

教算学的老书吏头也不抬:“凉王府的账房先生,月俸十贯。”

问的人便不吭声了。十贯在莱州能买一头牛。

更让当地人意外的是,乡学不收束脩倒也罢了,中午还管一顿粥。这就不是办学,是救命了。春荒时节,穷人家把孩子往乡学一送,既识了字又省了口粮。不过十来日,三所乡学的蒙童便从最初的二十余人增至数百。

官屯的人更多。

莱州东郊的官屯设在一片撂荒多年的河滩地上,凉军老卒王十六被派去当屯长。此人在凉州种了十五年地,从军后随军屯垦,什么沙地、碱地、坡地都治过,到莱州一看,捏了把土放在鼻尖闻闻,道:“好地。比陇西沙地肥多了。”

官屯第一批招到流民七十余户,大多是战乱中失去田产的农户,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王十六不急着让他们下地,先花了三天讲规矩——

“每日卯时起身,辰时下地,午时歇一个时辰,酉时收工。种的是官田,用的是官牛,收成三七分,七成归你们自己。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但不许偷奸耍滑,不许私藏粮食。犯了规矩的,轻则扣口粮,重则赶出屯子。”

这套规矩在凉州早已是铁打的章程。流民们起初半信半疑,但开工头一日便信了——官府真的发牛,真的发种子,真的不管他们从前是谁的佃户。

春麦播下去时,垄沟笔直如墨线,从地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王十六蹲在田埂上,望着新翻的黄土,对旁边的年轻人道:“这片田地要是伺候好了,最多两年,亩产绝对比关西要强。”

年轻人似懂非懂:“老叔,咱们还回凉州吗?”

王十六想了想,往地里啐了口唾沫。

“凉王说了,到哪儿都是凉国。”

诸城。

王师范将即墨送来的公文誊本摆在案头,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招垦令、官屯、乡学——每一桩都与寻常藩镇的路数不同。不急着征兵,不急着敛粮,倒像是要在这儿过一辈子似的。

他自己在青州也办学,深知其难。钱粮倒在其次,最难的是人。愿意去乡下教蒙童的先生凤毛麟角。

偏偏崔安潜似乎从不缺人——那些凉州来的文吏,个个都能写会算,办事利索,往乡学里一塞就能独当一面,往田亩上一放就能丈量绘图。仿佛凉国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模子,源源不断地造出这样的人来。

他叫来幕僚,吩咐道:“挑几个机灵人,扮作贩布客商,去莱州看看。官屯怎么管的,乡学怎么教的,都看仔细了。”

数日后,探子陆续回报。官屯的详情平平无奇,无非纪律严明、分工细致。乡学的回禀却让王师范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教算学?”

“是。那算学先生用的是凉国刊印的手册,上面画满格子,叫什么‘账册规范’,说是凉王定的规矩。属下在窗外听了半日,不光是打算盘,还教怎么记账、核账、造册。”

说起来这算学教材还是张承业牵头编纂的,他本就是财政经济一道的大家。

探子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桩事——莱州新任的户曹参军不过二十出头,是从凉州跟来的。此人到任第一日便改了州衙的账目格式,用的全是凉州那一套‘收支两条线’的法子。属下去看时,旧账已被他查出十一笔亏空,正勒令前任书吏交代。”

“前任书吏呢?”

“跑了。他直接行文节度府,崔相公当天就批了缉捕文书。”

“如此,崔相公手中有这么多文吏帮忙做事?”

探子回道

“倒也不是,但上月崔相公就在各县城贴出告示,征募士子入幕府,只要在通过统一的不记名的考试,再于即墨的什么军政学堂集训三月,便可分派各县,征募不看出身,许多贫寒士子都趋之若鹜。”

王师范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王敬武临终前的话:治军不难,养军难;养军不难,养民难。

他忽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凉王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羡慕,还是忌惮?或许都有。

四月初,凉州回信抵达即墨。

信是李业亲笔所写,不长,但句句落在实处。

他认可了崔安潜与王师范的盟约,并给出几条明确指示:第一,莱州、密州不用急,先站稳即墨,根基要扎实;第二,王师范此人能拉则拉,不能拉也不可逼;第三,淄州张蟾不可久留,但出兵要等——等他露出破绽;第四,注意朱全忠,一旦朱全忠介入不可硬碰;第五,招垦、官屯、乡学三事,是从根子上扎下凉国制度,意义深远,宜持之以恒;第六,莱密两州的治理经验日后须推广至青州,先让王师范看,不必明说。

崔安潜将信看了两遍,递给符存审。

符存审看完,道:“凉王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扎根,再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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