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表露情意(第1/2页)
皇帝杨明对巡游之事本就兴致颇高,再加上有宇文华的推波助澜,在这个事情确定下来后,朝廷的行动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半月的时间,巡游一切事宜准备妥当。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秦安几乎没怎么回府。
巡游事宜,禁军调配,沿途驿传,补给统筹,林林总总压下来,比在前线打一场大仗还耗神。
宇文荣被杨明留在宫里伴驾,外头这些琐碎,便有大半落在了秦安肩上。
出发前一日,秦安难得在天黑前回了家。
府里已经得了消息,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
杨玉燕带着李清婉、单冰和童蓉,领着蔡妍蔡贞两姐妹,把秦安的几套换洗衣衫重新浆洗叠好,甲胄也细细擦过了。
秦安看着堂屋里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箱笼,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走,不知几时能回,又或者……
他压住那一丝不祥的念头,弯腰把两个孩子从软垫上抱起来,一手一个。
儿子正醒着,乌溜溜的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转,嘴里咿呀有声。
女儿睡得正沉,小脸蛋红扑扑的,被他这么一抱,只轻轻皱了皱鼻子,又睡了过去。
“你们在家,要听你们娘的话。”秦安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低声说了一句。
李清婉站在一旁,红了眼眶,偏过头去不让人瞧见。
单冰倒是还能撑着笑,只时不时低头去拭眼角。
童蓉最安静,只把秦安的披风叠了又叠,仿佛那披风上能多留住一点他的气息。
蔡贞从后面挤过来,拽着秦安的袖子:“阿爹,你又要走了,上次一走快一年,这一次要多久?”
秦安把两个孩子交给李清婉和单冰,转身揉了揉蔡贞的脑袋。
“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你们在家要听你娘的话,不许胡闹。”
蔡贞闷闷地“哦”了一声,难得没有顶嘴。
蔡妍站在她身后,小声补了一句:“我们不会给你丢人的。”
秦安笑了笑,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玉燕身上。
杨玉燕没哭,只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低声道:“家里有我,你放心,勿念!”
相比起其他人,她知道的更多。
毕竟,秦安对她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隐瞒。
杨玉燕此时自然是明白,秦安此去,无疑是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正面临着巨大的抉择。
她知道自己无法帮上什么忙,能做的,只是帮他安顿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
秦安点头,一把将杨玉燕拥入了怀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当夜,秦安宿在杨玉燕房里。
两人没怎么说话,把分别前最后一点安宁的时光耗尽。
杨玉燕到底是没忍住,伏在他胸口掉了几滴泪,但很快又自己擦干了。
次日天不亮,秦安便起身更衣。
几个女人都起来了,带着孩子送到二门。
秦安没有回头,只大步走出府门。
晨雾未散,街面上静悄悄的,只有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出了长街,李敬已经等在路口。他牵着一匹黑马,腰间挎了刀,身后还跟着两个秦府的家将。
“姐夫,我送送你。”李敬道。
秦安一勒马,没有继续走,反倒翻身下来,示意李敬到一旁说话。
两人走到路边一株老槐下,秦安从怀中摸出一只半旧锦囊,递给李敬。
“这个你收着。”
李敬接过来,没敢马上拆,只抬头看秦安:“姐夫,这是……”
“记住。”秦安看着他的眼睛,神色是少有的郑重,“若京城生变,你立刻打开锦囊,按上面写的做,不要犹豫,不要管我,也不要派人去南边寻我。”
李敬心头一跳:“京城会出什么事?”
从秦安的举动中,他显然是察觉到了点什么。
可惜的是,李敬在军事方面的天赋的确是非常的出众,但在政治方面,还是迟钝了一点。
还并未察觉出,这一次皇帝出巡之事的暗流汹涌。
“我不知道。”秦安摇头,“若什么事都没有,这锦囊你原样收着,我回来后再还我,可若真出了事,你须照做,不能迟。”
李敬喉结动了动,把锦囊贴身收好:“我记下了。”
秦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也是做舅舅的人了,遇事先稳,家里那些人,都指着你。”
李敬重重一点头:“有我在,不会让人动了咱家。”
秦安不再多言,重新上马,一提缰绳,朝城门方向而去。
他骑出不到半里,便看见前方街口停着两匹马。
李昭宁一身素青骑装,端坐马上。
李玄府牵着马站在一旁,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见秦安过来,小子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师父!”
秦安勒马停下,目光落在李昭宁脸上。
晨光尚未大亮,她的半张脸隐在薄雾里,只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像两汪寒潭。
“你特意在此等我?”秦安问。
李昭宁拨了拨马头,与他并骑同行:“送送你,顺道让玄府再叫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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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府连忙凑上前:“师父,我听说你要随皇上下江南,江南好玩吗?”
“我是去办差,不是去玩。”秦安说,“你且在京城好好练武,回来我要查你的功夫。”
李玄府顿时蔫了半截,但还是挺了挺胸膛:“我肯定好好练!”
李昭宁轻笑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从秦安脸上移开。
两人并行了一段,她忽然道:“此次一别,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相见了?”
秦安微怔。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李昭宁这是话中有话。
很明显,李家是要动了。
至少,李家已经做好了静待天的准备。
之前,李昭宁作为李家的掌上明珠,留在京城便是一道软肋。
既然李家已经做好了天变的准备,要站到明面上来了,李昭宁姐弟自然也要提前跑路。
“保重!”秦安只是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李昭宁侧过头来看他,目光有些复杂:“你便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我……我还是期待,和你还有再见的机会的。”
秦安瞬间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显然,她并不希望自己和李家为敌。
要是两人站到了敌对的立场的话,恐怕的确是会无再见的机会。
到了此刻,李昭宁也没有再去掩饰自己的内心,她承认自己对秦安,的确是动了心。
即便明知道,自己和他之间,不会有结果,但还是按捺不住,表露了出了一点心意。
秦安心里自然是清楚,她所担心的这种情况并不会发生,自己和她肯定还会再见的。
但对于自己已经投靠了李政一事,秦安的并不准备现在透露。
所以,对于李昭宁的暗示,他只能沉默以对,
李昭宁眼中的那点亮光,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秦安,我只盼着,下回再见时,我们还能这样说话。”
秦安没有接腔。
李玄府在旁边听得迷糊,扯了扯姐姐的袖口:“姐,你和师父在打什么哑谜?”
李昭宁没答他,只一夹马腹:“走吧。”
走出老远,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秦安仍立在原处,朝她微微抬了抬手。
李昭宁再不回头,打马去得远了。
秦安在原处站了片刻,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才翻身下马,直奔护卫军大营。
……
这一次巡游的护卫大营,设在皇城南,秦安到时,大营里已经人声鼎沸。
各色旗帜猎猎翻卷,营帐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他刚到大营辕门,便有军校上前验了腰牌。
进了营,没走几步,秦安便觉出气氛不对。
这里的兵马,太杂了。
除了他熟悉的禁军和城防军,营中还有一支完全陌生的队伍。
那些人甲胄鲜亮,枪戟如林,连马匹都是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一看便知非比寻常。
士卒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扫过禁军和城防军时,毫不掩饰面上的倨傲。
“那是什么人?”秦安问身旁的校尉。
“回将军,是皇家私军,紫翎卫。”校尉压低声音,“据说是皇家历代传下来的精锐,只听命于皇帝,平日里不露面的。这次巡游,陛下特意调了一部随行。”
秦安点头,没再多问。
只看那些紫翎卫的装备和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头,便知道他们个个有来头。
这种人最难管。
便是宇文荣,怕是也未必能使唤得他们心服口服。
正想着,一名亲兵快步过来:“秦将军,大将军请您过去。”
秦安跟着亲兵来到中军帐前,远远便看见宇文荣站在帐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那条让人望而生畏的鎏金镗。
只是看到宇文荣第一眼,秦安便感觉到了有一点不对。
以往的宇文荣,作为大兴第一勇士,那都是斗志昂扬、朝气蓬勃的。
可今天的宇文大将军,却给他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就如同一座濒临崩溃的火山。
“来了。”宇文荣见他过来,把手里金镗往地上一顿,转身道,“正好,我正手痒。”
秦安见宇文荣这架势,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了,心里也是闪过一丝猜测。
“大将军,有话好好说,巡游在即,现在动手不好吧?”他试探着说了一句。
“有什么不好。”宇文荣大步朝校场走,“时间还早,打一场醒醒神,你随我来。”
秦安无奈,只得跟上。
到了校场,宇文荣翻身上马,单手持镗,朝秦安一指:“上马,放开了打。”
“大将军……”
“别啰嗦。”宇文荣打断他,“今日我不会留手,你最好也把你那点本事全使出来,免得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我也顺便让你看看,你和我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秦安心头一震,完全可以断定,宇文华要动手的事,宇文荣是已经知道。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注定是忠孝难两全的处境了!